第639章 未來（1）
浩渺的宇宙星辰背景下，數不盡的「π」鏈蜿蜒扭轉，仿佛漫天的彩帶在空中懸浮飛舞，緩緩流淌，織就一副不可言說的絕美畫面。
「π」鏈數量繁多，但所有「π」鏈最終互相連接，也就是說，從祂們此刻的宏觀上視角來看，「π」鏈，至始至終，只有一條！
「怎麼樣？神奇吧？」
小章魚歡快繞著白樸飛舞：「我也是不小心掉進來，才發現這個地方，更神奇的還在後面呢，只要在這裡觸碰「π」鏈，順著「π」鏈前進，就能永遠保持這樣的內部視角，不用擔心再被扭曲的時空亂流干擾，當然，鬆手是不行的，一旦鬆手，就會再度被世界殘影淹沒，除非再次來到這裡，重新觸摸「π」鏈，才能恢復這種視角！」
「「π」鏈？」白樸疑惑：「哪裡有「π」鏈？」
小章魚和「非」同時扭頭，眼中皆是震驚，齊聲驚詫：
「你看到了什麼！？」
「一幅畫。」
白樸身影閃爍，在一處「π」鏈前彎腰，觸摸：「一副完美的畫，一台精密的機器，一棵欣欣向榮的樹！」
嗡！
在小章魚和「非」的視角里，白樸和「π」連結觸的剎那，一道彩虹色的光芒順著白樸的身體向「π」鏈傳導，頃刻間，宇宙里漫天的「π」鏈閃爍出彩虹的光芒，仿佛，一隻看到主人回家的忠犬。
「非」快速平復心緒，再度端出酒杯，單手插兜：
「你家？嗯？」
小章魚徹底奄巴，一臉絕望癱在「非」的肩膀，沒好氣道：
「好好好，別說了，我終於知道這是萬界詭域特意為主人設置的後台管理間，別說了別說了，我的小心臟受不起這麼大的打擊，我承認我是看門狗還不行嘛，嗚嗚嗚……」
「非」懶得繼續嘲諷，看向白樸的身影，悠悠道：
「我們只能看到漫天的「π」鏈，祂卻能看到我們看不到的東西，這就是升天帶來的權限差異麼……」
「你待在萬界詭域那麼多年，該不會一直都在裝瘋賣傻討飯吧？」小章魚手叉腰：「人類文化里，員工只要負責自己眼前流水線上的這根螺絲，但領導，要看的可是整台機器，和咱們看得不一樣，豈不是很正常？」
「嗯，看樣子你很開心，那你可得抓緊時間多笑笑。」
小章魚咧開的嘴角瞬間合攏：「……」
這兩個傢伙是來搞事的，一想到這，祂怎麼可能還笑的出來！！！
轉了轉眼珠。
小章魚討好道：
「主人，您不是在尋找404藍星的殘影碎片麼，大雞可以幫——」
「404藍星的世界碎片找到了。」
「……」可惡，說好了你們搞事時要把我支開的，我不想和你們一起點火啊！！！
「非」晃了晃酒杯：
「唉，我說過吧，讓你抓緊時間多笑一笑的。」
小章魚瞪了眼，一臉埋怨，仿佛在說：還不是因為你在旁邊瞎起鬨！
「非」聳聳肩：我只是來看樂子的，你的主人想做什麼事，難道你還不清楚麼？
小章魚渾身癱軟，魚生無望。
就是因為知道祂會做什麼，所以……才不想被攪在裡面啊！
兩位「神」。
一個興致勃勃，滿臉期待；一個心如死灰，同時看向白樸的方向。
只見。
白樸緩緩起身。
唰——
身影從這處空間消失。
「咦？」小章魚宛如重獲新生，迫不及待飛起來：「祂一定是改主意了，哈哈，我就知道，我怎麼會那麼倒霉呢，沒事了沒事了。」
「非」輕輕揮手，一張沙發出現。
倚靠在柔軟的沙發上，「π」抿了口酒，這才開口，道：
「難道你沒看到祂在臨走前，在那處地方留了點「π」？這裡已經被祂標記，隨時就會回來，估計，此刻去確認世界碎片了吧。」
啪嘰！
小章魚的眼睛再度失去高光。
……
……
……
……
曙光聯盟辦公樓，外牆上殘留著多次粉刷的痕跡，時光的侵蝕下，牆面不可避免的產生裂紋，好在主體結構還算穩固。
頭髮花白的雷大軍從保安室走出，慣性先繞著樓梯巡視一圈，這才來到大鐵門前。
在鐵門外。
成百上千位民眾舉著手寫的抗議牌，無聲靜坐，牌子上寫的都是「趕走外星人」、「收回我們的土地」、「讓外星人滾」之類的話語。
「唉，又坐了一整晚麼。」
雷大軍捶了捶自己僵硬的腰杆，嘆息著回到保安室。
他老了。
早在三十年前，他就從曙光聯盟的執法隊卸任，趁著還有幾分餘威，自告奮勇來給曙光聯盟看大門。
時間啊，就是這麼快。
曾經矚目的那顆星星在閃耀後，就沒了消息，萬界詭域恢復以往的你爭我搶。
借著那顆星的餘光，404藍星在萬界詭域還算是順利，不，應該說非常順利。當初參與領主大會的領主詭，除了跟著一起升天的那些，其餘的事後全被淄蟲圍剿，如今，萬界詭域的淄蟲幾乎比詭還要多，唯一的領主詭只剩下安居小區那隻貓，除此之外，一旦有詭晉升領主，將在第一時間被淄蟲瓜分殆盡！
在淄蟲和領主貓的雙重護航下，哪怕陳猛前幾年舊疾復發去世、地島島主更換為一個叫脈動的男人，權力交接非常順利，沒有引起任何騷亂。
外部局勢很平穩，但內部……
據說「π」因子標準線已經開始漲；安會長已經在病榻纏綿了三年多，仍然每天親自處理著404藍星的各項事務，拒絕了下面發起的會長繼任選舉，也因此多次被質疑痴迷權力不願意放權；還有祈神星……
「唉！」
雷大軍重重嘆了口氣。
「爸。」一個女人從保安室窗口探進頭，笑道：「媽說的果然沒錯，你又在一個人嘆氣了！」
雷大軍眼神變得溫柔：「阿玲，你怎麼來了？」
「喏。」女人從自行車筐里拿出一個包裹嚴實的盒飯：「媽讓我給你送涼粉~」
「真是的，等我下班去她店裡吃就行，幹嘛還要讓你送來，一點也不知道心疼孩子。」
「就是就是。」女人點頭，「我媽也太偏心了，只心疼老公，一點也不心疼親閨女，爸，你說，我該不會是你們撿來的吧？」
「去去去，我隨口一說你還來勁了。」雷大軍熟稔地從抽屜里掏出筷子，打開飯盒。
酸辣汁澆在白花花的涼粉上，上面還有一個鹵過的鵪鶉蛋。
「行了行了，你趕緊回去吧，車站人流量那麼大，你媽一個人怎麼能忙得過來，你趕緊回去幫忙。」
「唉，人家還想趁機在你這摸會魚呢，可惡，只會心疼媳婦的老頭子。」
「吸溜溜……怪我咯，讓你媽關店你媽也不樂意，說要白先生喜歡她的涼粉，死活要守著涼粉攤在那裡等——」雷大軍頓了下，聲音不禁低落：「……等白先生回來。」
女人好奇托腮：
「爸，白先生真的會回來嗎？」
「會的。」
「可是昨天樂樂回家說，他們班上的同學都覺得白先生是假的，是六十年前曙光聯盟為了在艱難日子裡讓大家不要喪失希望故意豎立的一個典型榜樣。」
「那些毛都沒長齊的小屁孩懂什麼。」
「但是網上越來越多的人認可這個說法，還有人說白先生是安會長故意打出來的傀儡牌，為的是把曙光聯盟牢牢掌握在自己手裡，要不然安會長早都過了退休年齡，如今更是三年沒下過床了，為什麼還牢牢把握著曙光聯盟不願意放權。」
「放屁！」
雷大軍將筷子拍在桌子。
「一群只知道爭權奪利的玩意故意放出的陰謀論，這你也信？」
女人委屈嘟嘴：「爸，幹嘛凶人家嘛，又不是我說的，是網上都這麼傳……」
「唉。」面對自家閨女，雷大軍哪裡能真的生氣，只好再度拿起筷子，一邊吃一邊道：「安會長那哪是不願意，是根本放不下心，這才遲遲無法咽下那口氣啊！」
「什麼意思啊？」
「你沒經過那個時代，你不懂，如果沒有白先生，咱們早就變成絕望深淵那些無意識遊蕩詭，你根本不理解他身上散發的光芒有多麼耀眼。
我們這些老傢伙，不是放不下手裡的權力。
我們……我們是在等他回來啊……」
「萬一——」
「沒有萬一，他一定會回來的。」
「可是——」
「他是白樸！」
「爸……」
「他，就是404藍星的真理。」雷大軍哆哆嗦嗦將飯盒裡的最後一口扒拉到嘴裡，聲音激動道：「所以，他一定會回來！
安會長也好，我也好，還有呂圓、李小葵、蔡坤、張倩、高夯、魚旦、劉禹、你母親……
我們這些老不死，與其說是在等待白先生回來，不如說，是在等待那個結果。
他是白樸，所以，他一定能做到。
所以我們更要硬挺著，親眼看到奇蹟發生，親眼看著這個災難的時代終結，親眼看到科技鎖崩解，親眼再看一次真正的太陽，再感受一次月光下的微風……呼！」
「好好好，爸你別激動！」女人忙不迭安撫，再也不敢繼續問下去，生怕自家老父親一氣之下把身體弄出什麼毛病。
雷大軍將碗筷從窗口遞出：「好了，吃完了，拿回去和你媽交差吧。」
「爸，你身體沒事吧？」
「能有啥事，只有身體素質最好的人才能當保安，我好得很。」
「好，那爸我回去了。」
女人吐了吐舌頭，騎著自行車遠去，心裡暗暗發誓再也不和老頭子說這些容易情緒激動的話題。
看著自家閨女遠去的背影，雷大軍不禁搖頭：
「真是的，三十多歲的人了，怎麼還和孩子一樣。」
視線瞥到靜坐示威的人群身上，雷大軍忍不住又開始嘆氣：
「唉……」
和安雅始終不卸任相比，祈神星，才是404藍星如今最大的禍患。
最開始的勞工進口，雙方都很滿意，本就人口少的404藍星可以騰出人手去萬界詭域找副本，祈神星也逐漸解決了吃飯的問題。
但隨著勞工的數量增多，大家發現同樣的勞力工作，僱傭祈神星勞工只需要支付十分之一的工資，便掀起了了一股熱潮，祈神星的勞工們也很樂意，在吃飽飯的基礎上，賺到的幽石可以買衣服、禮物送給家鄉的親友。
也因此，在祈神星勞工的聚集點附近，商人們圍著味兒就來了，商人越多，經營場所的規模不斷擴大，逐漸發展成一個小城市，祈神星和404藍星平民間的交流逐漸頻繁，直到，一個404藍星的女人懷上了祈神星男人的孩子。
祈神星方面表示認錯，願意將那個男人及親族交出，任由404藍星處置；但404藍星，因為詭異入侵人口大幅度減少，早已出台了禁止墮胎相關的《生育法案》，在經過無數個日夜爭吵後，始終沒有做出決定，然後那個孩子就出生了，在孩子18歲之前，沒有人知道孩子在萬界詭域的戶口是404藍星還是祈神星，這件事只能被擱置。
另一方面，因為勞工數量太過於龐大，且404藍星的許多企業，利潤大部分來源於低價僱傭祈神星勞工所賺取的差價，還有許多靠為勞工提供衣食住行而生活的商人，一時之間，哪怕想將祈神星勸退，曙光聯盟也有心無力，只能暫停勞工進口。
但私底下，祈神星和404藍星民眾之間的無證婚約行為，愈來愈多，懷孕現象屢見不鮮，但在《生育法案》的變相支持下，這種被叫做「混種人」的孩子越來越多。
混種人和404藍星的普通孩子享受同樣的教育和社會福利，在人人生來平等這種404藍星普世價值觀下，「混種人」孩子逐漸擁有獨立的思想，開始為自己的父母打抱不平，尤其是父親這方面，比如工作薪資太低，根本沒有人權；比如法律對祈神星人太過於嚴苛，只是上班遲到三分鐘就得扣除一整年的糧食分成；比如法律規定人人平等，為什麼卻讓祈神星的勞工永遠干最重最累的活……
「π」鏈數量繁多，但所有「π」鏈最終互相連接，也就是說，從祂們此刻的宏觀上視角來看，「π」鏈，至始至終，只有一條！
「怎麼樣？神奇吧？」
小章魚歡快繞著白樸飛舞：「我也是不小心掉進來，才發現這個地方，更神奇的還在後面呢，只要在這裡觸碰「π」鏈，順著「π」鏈前進，就能永遠保持這樣的內部視角，不用擔心再被扭曲的時空亂流干擾，當然，鬆手是不行的，一旦鬆手，就會再度被世界殘影淹沒，除非再次來到這裡，重新觸摸「π」鏈，才能恢復這種視角！」
「「π」鏈？」白樸疑惑：「哪裡有「π」鏈？」
小章魚和「非」同時扭頭，眼中皆是震驚，齊聲驚詫：
「你看到了什麼！？」
「一幅畫。」
白樸身影閃爍，在一處「π」鏈前彎腰，觸摸：「一副完美的畫，一台精密的機器，一棵欣欣向榮的樹！」
嗡！
在小章魚和「非」的視角里，白樸和「π」連結觸的剎那，一道彩虹色的光芒順著白樸的身體向「π」鏈傳導，頃刻間，宇宙里漫天的「π」鏈閃爍出彩虹的光芒，仿佛，一隻看到主人回家的忠犬。
「非」快速平復心緒，再度端出酒杯，單手插兜：
「你家？嗯？」
小章魚徹底奄巴，一臉絕望癱在「非」的肩膀，沒好氣道：
「好好好，別說了，我終於知道這是萬界詭域特意為主人設置的後台管理間，別說了別說了，我的小心臟受不起這麼大的打擊，我承認我是看門狗還不行嘛，嗚嗚嗚……」
「非」懶得繼續嘲諷，看向白樸的身影，悠悠道：
「我們只能看到漫天的「π」鏈，祂卻能看到我們看不到的東西，這就是升天帶來的權限差異麼……」
「你待在萬界詭域那麼多年，該不會一直都在裝瘋賣傻討飯吧？」小章魚手叉腰：「人類文化里，員工只要負責自己眼前流水線上的這根螺絲，但領導，要看的可是整台機器，和咱們看得不一樣，豈不是很正常？」
「嗯，看樣子你很開心，那你可得抓緊時間多笑笑。」
小章魚咧開的嘴角瞬間合攏：「……」
這兩個傢伙是來搞事的，一想到這，祂怎麼可能還笑的出來！！！
轉了轉眼珠。
小章魚討好道：
「主人，您不是在尋找404藍星的殘影碎片麼，大雞可以幫——」
「404藍星的世界碎片找到了。」
「……」可惡，說好了你們搞事時要把我支開的，我不想和你們一起點火啊！！！
「非」晃了晃酒杯：
「唉，我說過吧，讓你抓緊時間多笑一笑的。」
小章魚瞪了眼，一臉埋怨，仿佛在說：還不是因為你在旁邊瞎起鬨！
「非」聳聳肩：我只是來看樂子的，你的主人想做什麼事，難道你還不清楚麼？
小章魚渾身癱軟，魚生無望。
就是因為知道祂會做什麼，所以……才不想被攪在裡面啊！
兩位「神」。
一個興致勃勃，滿臉期待；一個心如死灰，同時看向白樸的方向。
只見。
白樸緩緩起身。
唰——
身影從這處空間消失。
「咦？」小章魚宛如重獲新生，迫不及待飛起來：「祂一定是改主意了，哈哈，我就知道，我怎麼會那麼倒霉呢，沒事了沒事了。」
「非」輕輕揮手，一張沙發出現。
倚靠在柔軟的沙發上，「π」抿了口酒，這才開口，道：
「難道你沒看到祂在臨走前，在那處地方留了點「π」？這裡已經被祂標記，隨時就會回來，估計，此刻去確認世界碎片了吧。」
啪嘰！
小章魚的眼睛再度失去高光。
……
……
……
……
曙光聯盟辦公樓，外牆上殘留著多次粉刷的痕跡，時光的侵蝕下，牆面不可避免的產生裂紋，好在主體結構還算穩固。
頭髮花白的雷大軍從保安室走出，慣性先繞著樓梯巡視一圈，這才來到大鐵門前。
在鐵門外。
成百上千位民眾舉著手寫的抗議牌，無聲靜坐，牌子上寫的都是「趕走外星人」、「收回我們的土地」、「讓外星人滾」之類的話語。
「唉，又坐了一整晚麼。」
雷大軍捶了捶自己僵硬的腰杆，嘆息著回到保安室。
他老了。
早在三十年前，他就從曙光聯盟的執法隊卸任，趁著還有幾分餘威，自告奮勇來給曙光聯盟看大門。
時間啊，就是這麼快。
曾經矚目的那顆星星在閃耀後，就沒了消息，萬界詭域恢復以往的你爭我搶。
借著那顆星的餘光，404藍星在萬界詭域還算是順利，不，應該說非常順利。當初參與領主大會的領主詭，除了跟著一起升天的那些，其餘的事後全被淄蟲圍剿，如今，萬界詭域的淄蟲幾乎比詭還要多，唯一的領主詭只剩下安居小區那隻貓，除此之外，一旦有詭晉升領主，將在第一時間被淄蟲瓜分殆盡！
在淄蟲和領主貓的雙重護航下，哪怕陳猛前幾年舊疾復發去世、地島島主更換為一個叫脈動的男人，權力交接非常順利，沒有引起任何騷亂。
外部局勢很平穩，但內部……
據說「π」因子標準線已經開始漲；安會長已經在病榻纏綿了三年多，仍然每天親自處理著404藍星的各項事務，拒絕了下面發起的會長繼任選舉，也因此多次被質疑痴迷權力不願意放權；還有祈神星……
「唉！」
雷大軍重重嘆了口氣。
「爸。」一個女人從保安室窗口探進頭，笑道：「媽說的果然沒錯，你又在一個人嘆氣了！」
雷大軍眼神變得溫柔：「阿玲，你怎麼來了？」
「喏。」女人從自行車筐里拿出一個包裹嚴實的盒飯：「媽讓我給你送涼粉~」
「真是的，等我下班去她店裡吃就行，幹嘛還要讓你送來，一點也不知道心疼孩子。」
「就是就是。」女人點頭，「我媽也太偏心了，只心疼老公，一點也不心疼親閨女，爸，你說，我該不會是你們撿來的吧？」
「去去去，我隨口一說你還來勁了。」雷大軍熟稔地從抽屜里掏出筷子，打開飯盒。
酸辣汁澆在白花花的涼粉上，上面還有一個鹵過的鵪鶉蛋。
「行了行了，你趕緊回去吧，車站人流量那麼大，你媽一個人怎麼能忙得過來，你趕緊回去幫忙。」
「唉，人家還想趁機在你這摸會魚呢，可惡，只會心疼媳婦的老頭子。」
「吸溜溜……怪我咯，讓你媽關店你媽也不樂意，說要白先生喜歡她的涼粉，死活要守著涼粉攤在那裡等——」雷大軍頓了下，聲音不禁低落：「……等白先生回來。」
女人好奇托腮：
「爸，白先生真的會回來嗎？」
「會的。」
「可是昨天樂樂回家說，他們班上的同學都覺得白先生是假的，是六十年前曙光聯盟為了在艱難日子裡讓大家不要喪失希望故意豎立的一個典型榜樣。」
「那些毛都沒長齊的小屁孩懂什麼。」
「但是網上越來越多的人認可這個說法，還有人說白先生是安會長故意打出來的傀儡牌，為的是把曙光聯盟牢牢掌握在自己手裡，要不然安會長早都過了退休年齡，如今更是三年沒下過床了，為什麼還牢牢把握著曙光聯盟不願意放權。」
「放屁！」
雷大軍將筷子拍在桌子。
「一群只知道爭權奪利的玩意故意放出的陰謀論，這你也信？」
女人委屈嘟嘴：「爸，幹嘛凶人家嘛，又不是我說的，是網上都這麼傳……」
「唉。」面對自家閨女，雷大軍哪裡能真的生氣，只好再度拿起筷子，一邊吃一邊道：「安會長那哪是不願意，是根本放不下心，這才遲遲無法咽下那口氣啊！」
「什麼意思啊？」
「你沒經過那個時代，你不懂，如果沒有白先生，咱們早就變成絕望深淵那些無意識遊蕩詭，你根本不理解他身上散發的光芒有多麼耀眼。
我們這些老傢伙，不是放不下手裡的權力。
我們……我們是在等他回來啊……」
「萬一——」
「沒有萬一，他一定會回來的。」
「可是——」
「他是白樸！」
「爸……」
「他，就是404藍星的真理。」雷大軍哆哆嗦嗦將飯盒裡的最後一口扒拉到嘴裡，聲音激動道：「所以，他一定會回來！
安會長也好，我也好，還有呂圓、李小葵、蔡坤、張倩、高夯、魚旦、劉禹、你母親……
我們這些老不死，與其說是在等待白先生回來，不如說，是在等待那個結果。
他是白樸，所以，他一定能做到。
所以我們更要硬挺著，親眼看到奇蹟發生，親眼看著這個災難的時代終結，親眼看到科技鎖崩解，親眼再看一次真正的太陽，再感受一次月光下的微風……呼！」
「好好好，爸你別激動！」女人忙不迭安撫，再也不敢繼續問下去，生怕自家老父親一氣之下把身體弄出什麼毛病。
雷大軍將碗筷從窗口遞出：「好了，吃完了，拿回去和你媽交差吧。」
「爸，你身體沒事吧？」
「能有啥事，只有身體素質最好的人才能當保安，我好得很。」
「好，那爸我回去了。」
女人吐了吐舌頭，騎著自行車遠去，心裡暗暗發誓再也不和老頭子說這些容易情緒激動的話題。
看著自家閨女遠去的背影，雷大軍不禁搖頭：
「真是的，三十多歲的人了，怎麼還和孩子一樣。」
視線瞥到靜坐示威的人群身上，雷大軍忍不住又開始嘆氣：
「唉……」
和安雅始終不卸任相比，祈神星，才是404藍星如今最大的禍患。
最開始的勞工進口，雙方都很滿意，本就人口少的404藍星可以騰出人手去萬界詭域找副本，祈神星也逐漸解決了吃飯的問題。
但隨著勞工的數量增多，大家發現同樣的勞力工作，僱傭祈神星勞工只需要支付十分之一的工資，便掀起了了一股熱潮，祈神星的勞工們也很樂意，在吃飽飯的基礎上，賺到的幽石可以買衣服、禮物送給家鄉的親友。
也因此，在祈神星勞工的聚集點附近，商人們圍著味兒就來了，商人越多，經營場所的規模不斷擴大，逐漸發展成一個小城市，祈神星和404藍星平民間的交流逐漸頻繁，直到，一個404藍星的女人懷上了祈神星男人的孩子。
祈神星方面表示認錯，願意將那個男人及親族交出，任由404藍星處置；但404藍星，因為詭異入侵人口大幅度減少，早已出台了禁止墮胎相關的《生育法案》，在經過無數個日夜爭吵後，始終沒有做出決定，然後那個孩子就出生了，在孩子18歲之前，沒有人知道孩子在萬界詭域的戶口是404藍星還是祈神星，這件事只能被擱置。
另一方面，因為勞工數量太過於龐大，且404藍星的許多企業，利潤大部分來源於低價僱傭祈神星勞工所賺取的差價，還有許多靠為勞工提供衣食住行而生活的商人，一時之間，哪怕想將祈神星勸退，曙光聯盟也有心無力，只能暫停勞工進口。
但私底下，祈神星和404藍星民眾之間的無證婚約行為，愈來愈多，懷孕現象屢見不鮮，但在《生育法案》的變相支持下，這種被叫做「混種人」的孩子越來越多。
混種人和404藍星的普通孩子享受同樣的教育和社會福利，在人人生來平等這種404藍星普世價值觀下，「混種人」孩子逐漸擁有獨立的思想，開始為自己的父母打抱不平，尤其是父親這方面，比如工作薪資太低，根本沒有人權；比如法律對祈神星人太過於嚴苛，只是上班遲到三分鐘就得扣除一整年的糧食分成；比如法律規定人人平等，為什麼卻讓祈神星的勞工永遠干最重最累的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