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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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市下雪了,路燈下飄揚著零星雪花,落在綠化帶上,被光一照顯得晶瑩又稀薄。

  周墨駕著醉得站都站不穩的人,騰不出手按攬星灣的門鈴,回頭示意站在車邊的張兆臨。

  張兆臨幾步小跑過去,忍不住說:「我就說,灌得太狠了。」

  「你就說什麼你就說?我哪兒知道他能喝這麼多。」他扶著許況後退了一些,讓出位置讓張兆臨敲門。

  房門很快打開了,阿姨看到門外的幾人,尤其看到醉酒的許況,「這是怎麼了?」

  「喝多了。書妤呢?」周墨問。

  阿姨讓他們先進來,「她睡覺了。」

  周墨扶著人往裡走,「這麼早睡什麼覺?」

  說完,他絲毫沒有不能打擾別人睡覺的道德心,衝著樓上的方向喊了一句:「許況喝酒快喝死了,管不管啊!」

  最近遠洲發生的事情,周墨早有耳聞,他也從其他人那裡聽到了一些許況要離開遠洲的八卦。

  危機或許不是不能解決,只是許況不想解決。周墨這幾年斷斷續續知道了許況和李書妤之間的矛盾,只要一想,就會明白很多事情。

  將人安置在沙發那裡,周墨剛接過阿姨遞過來的水杯,餘光瞥見李書妤穿著睡裙出現在二樓走廊。

  見李書妤往樓下走,周墨沒有多做停留,和張兆臨一起出了攬星灣。

  靠在沙發里的人渾身帶著濃烈的酒意。

  李書妤站在一旁看,不知道他到底喝了多少,醒酒湯來不及煮,李書妤讓阿姨找來醒酒藥。

  拿著杯子走到許況身邊,手碰到他的胳膊,輕搖他,「許況——」

  醉酒的人對李書妤的聲音很熟悉,睜開眼睛的同時又抬手擋刺眼的燈光。

  過了一會兒,神智像是恢復了一些,他撐著沙發坐起來一些,伸手去接李書妤手裡的藥。

  可能是喝得真的有些多了,平時喝酒不上臉的人,此刻敞開的襯衫領口,脖頸處一片緋紅。

  拿過藥又去接水杯,還沒有送到嘴邊,手腕一抖,一杯溫水全倒在自己身上。

  李書妤深呼吸,讓阿姨再倒一杯水。

  拿了紙巾低頭去給他擦,被他握住了手腕,「睡覺。」

  「喝解酒藥再睡。」

  他看著她,點了點頭。

  阿姨將水杯送來,這次李書妤沒讓他自己喝,拿著杯子送到了他嘴邊。

  許況神情有些猶豫,皺著眉說:「······苦。」

  李書妤愣了一下,強硬的將藥片放到了他的手裡,餵水的時候說:「清覺都不會這麼說。」

  轉身還沒有放落杯子,靠在沙發里的人身體前傾抱住了他,兩隻胳膊環著她的腰,頭埋在胸前。

  他聲音有些低啞,又說了一次:「很苦。」

  喝了酒的身體很熱,抱著人時灼熱的呼吸也透過睡裙傳遞。

  抱了她一會兒,可能是濕掉的衣服穿在身上有些難受,他起身牽著李書妤往樓上走。

  他身量高,李書妤有些扶不動他,阿姨去幫忙,又被他一句「不用」推開。

  走得跌跌撞撞,等回到側臥,到了床邊,許況沒撒手,帶著她一起跌進床鋪里。

  一隻胳膊放在她的身上,像是防止她起身離開。

  房間裡面安靜下來,李書妤側身,看到許況一直很安靜的看著他。

  可能是酒精麻醉了神經,他的眼裡沒有往常的疏冷,透出更多溫和還有疲憊。

  他伸出手觸她的側臉,指腹在在耳垂敏感的輕捏,舉動透出幾分親昵。

  半晌又收回手扯了下潮濕貼在身上的衣服,「難受。」

  他看著李書妤的眼睛,「幫我脫掉。」

  說話的聲音比平時更加緩慢,語調透出幾分沙啞,如果不是嗅到濃烈的酒味,李書妤都在懷疑他是否真的喝醉了。

  她坐起身,只說:「早點休息。」

  起身欲走,聽到身後的人說:「濕了,很難受。」

  腳步停住,又轉身回來,單膝跪上床俯身替解西裝的衣扣。

  許況很配合,不一會兒脫掉了外套,襯衫扣子解到一半,「為什麼又對我好?」


  李書妤動作停住。

  被他一扯,整個人都跌倒在他的身上。

  「是準備要走了,才會對我好。」身下的人近乎自言自語,「我看到行李箱了。」

  手撐在他的胸口,潮濕的觸感很難受,像是在問許況,又在問自己,「為什麼我們不能好好分開?」

  薄唇落在她的側臉,然後是眼睛、嘴巴。像是某種孤單的動物在憑藉本能尋找同類。

  他沒有聽進去李書妤的話,「帶清覺走的時候,也帶上我。」

  閉著眼睛時看不清眼底的情緒,只是聲音透出幾分孤獨,「······別丟下我。」

  所有的情緒在一瞬間都堵在喉嚨,李書妤半晌沒有說出一句話。

  很突然的,她又想起了兩人相依為命的小時候。那時候的感情是清澈的溪水,一眼就可以看到底。

  還有高一剛回到許家的時候,李書妤的性格原沒有那麼嬌氣。只是他總是會出手解決她的所有麻煩,站在她回頭就能看到的地方,冷淡卻用實際行動保護缺愛的女孩兒,讓她一天天鮮活嬌縱起來。

  「我什麼都不要,只要你······別丟下我一個人。」

  低沉話語中的懇求意味太過濃重,這樣高傲的一個人,也學會了低頭。

  「許況,我已經辨別不出你說的話,到底是真是假。」

  他還在低聲說:「只要你。只要老婆。」

  又補充:「······要李書妤。」

  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呼吸聲逐漸勻稱,醉酒的人很快就睡著了。

  *

  遠洲通信的形勢更加嚴峻,雖然控制住了跌落的股價,但董事會對許況個人意見很大。

  公司內部都在猜測,在即將召開的董事會上,會對許況是否繼續擔任執行總裁進行討論。許文怡私下也聯繫了不少人,幾乎對罷免許況勢在必得。

  許況卻沒什麼異常,那幾天一直投入在繁忙的工作中,大多數時間都在公司度過,回家時往往是深夜。

  一天中午,許況很反常的回了攬星灣。

  他原本在公司,接到了李書妤的電話,開車回了這裡。

  京市連續兩天都在下雪,外面白茫茫一片。許況進門時頭髮上還有未化的雪花,眉眼清俊。

  阿姨聽從吩咐,帶著許清覺在樓上玩兒。

  公寓客廳只有李書妤一個人,手裡握著一個杯子,坐在桌前側身看著落地窗外的景象。

  這應該不是京市的第一場雪,她前段時間和許況待在國外,不知道這裡的初雪是在什麼時候。

  將手裡拎著的大衣放在沙發的一旁,許況在李書妤的對面坐下來,將手裡拿著的文件袋放在面前的桌子上。

  李書妤回頭,沒有看他,只是順手倒了一杯水,沿著桌面推到了許況的面前。

  「遠洲的董事會明天召開?」

  「嗯。」許況拿起水杯,溫熱感從手心傳到身體,「明天下午三點。」

  李書妤起身,去了一樓的隔間,拿了一個文件袋出來。文件袋裡放著列印出來的一些聊天記錄,還有一支錄音筆。

  她將東西放到桌上。

  許況看著她,酒醒了的人又恢復了慣常的矜冷,剛從工作場所回來,深色的正裝更增添了疏離。

  靠在沙發里,清黑的眼眸透露出幾分深邃,像是能看穿李書妤所有的想法。

  「想要清覺的撫養權?」

  沒等李書妤開口,他先說出來了這個明知的事實。

  微微起身拿起了自己剛才帶來的東西,打開拿出幾頁紙張遞給李書妤。

  封面字體很簡潔,「撫養權變更協議書」。

  李書妤接過,紙頁的末尾處是許況的簽名,清覺的基本信息也已經填寫。填寫完沒多久,紙頁帶著淡淡的油墨味。

  上面的字跡並不似往常那樣遒勁,反而曲折,數次落墨。

  數次掙扎,他還是將她想要的都給了她。

  「簽字後會進行公正,張兆臨會幫你。」許況說完,仰頭喝水,視線從李書妤身上移開。

  再多看她一眼,他怕自己會反悔。


  想要的東西很容易就拿到了,甚至沒有等她開口,李書妤拿著這份等待了很久的協議書。

  停頓片刻,將眼前的文件袋遞給許況,「這些,你明天會用到。」

  許況看了文件袋一眼,沒有接,只問:「什麼?」

  「許文怡聯繫我的記錄,還有她勾結幻域內部人員,偷盜遠洲新品數據的證據。」

  這些東西並不好搜集,許文怡當初聯繫李書妤,只是告訴她要拖住許況,不要讓他回國。

  那時候李書妤還不清楚她會搞出這麼大動靜,得知遠洲事件始末,李書妤才通過聊天記錄當中的蛛絲馬跡,搜尋到這些東西。

  一旦這些證據出現在明天的董事會上,遠洲不一定會罷免一個手腕強硬有能力、偶爾決策失誤的許況,但一定不會推舉不顧公司利益、背後使陰招的許文怡。

  「為什麼又會把這些交給我?」許況看向李書妤,妄圖從她的神情中國搜尋出她在意自己的證據。

  手裡的紙因為太過用力出現了痕跡,李書妤垂著眸,「我已經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許況輕笑了一聲,「所以是要橋歸橋、路歸路了,是嗎。」

  不像是疑問,更像陳述。

  李書妤安靜了片刻,說了句:「謝謝。」

  許況拿著杯子的手一頓,不恨已經是奢求,聽到她的這句「謝謝」,心裡湧現複雜的澀然。

  客廳里驟然安靜下來。

  不知道這種安靜持續了多久。

  「打算什麼時候走?」他問。

  放她離開的準備,他已經做了這麼久,也無所謂問得更清楚。

  「會儘快搬出去。」

  她說的「儘快」是一會兒之後,許況回來的時候就看到了,車子已經停在外面,隨時準備接李書妤離開。

  如果不能帶走孩子,她或許打算一個人走。

  「以後還會待在京市?」

  李書妤說:「還不確定。」

  要是帶著許清覺,小孩子無法適應驟然轉變的環境,可能得慢慢過渡。

  許況「嗯」了一聲,起身上了樓,不一會兒抱著許清覺下樓。

  就在客廳里,他將許清覺圈在懷裡,陪著他搭建完成了城堡的最後幾塊積木。

  聲音低緩,像是如同往常聊天,告訴許清覺,今後他會和媽媽去別的房子裡一起生活。

  許清覺有些困惑,「爸爸呢?」

  「要工作,處理很多事情。等處理完就會去看你。」

  許清覺垂眸想了一會兒,從許況懷裡出來,跑到李書妤面前,像是在求證是不是爸爸說的這樣。

  李書妤點頭,「我們去別的房子住,好不好?」

  許清覺很快就接受了。

  他還沒有父母即將分開的概念,只是以為自己會到別的房子裡住,就像半年前在安城住在李書妤的房子裡一樣。

  只有阿姨一直站在樓梯口,聽著他們的對話,只能無力的保持沉默。

  許清覺的東西很早就整理好了,司機也等在外面,在阿姨的幫助下很快就將東西放進了車裡。

  住進攬星灣的時候,李書妤並沒有帶很多東西,走得時候也沒有,懷裡只抱著許清覺。

  白色的雪落了很厚的一層,到了公寓外面,許清覺很興奮的伸手接雪。

  從始至終,許況都坐在那裡沒有起身。

  李書妤交給他的文件袋還放在面前的桌上,那些所謂得「證據」,他沒有打開看一眼。

  十指交握放在膝蓋處,驕矜又孤冷,自己不去攔即將離開的那輛車。

  到底沒有忍住,側身看向了落地窗外,李書妤坐進了車裡。

  車門關上了,啟動緩緩離開,消失在拐角處。

  落地窗外只有簌簌落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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