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莊娘子的確心軟好性,但在場眾人誰不是看她這點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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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靈均臨走前囑咐道:「柴火給你放在旁邊了,除了打水之外儘量不要出門去,更不許在外面生火鬧出動靜,你聽到沒有唐君樂,說的就是你,要真讓人以為有鬼鬧事,第一個滅得就是你這個愛哭鬼。」

  唐君樂氣得哇哇大叫:「我才不是愛哭鬼,我就剛剛哭那麼一次,你要惦記到什麼時候去!」

  宋靈均不理他,轉頭對臉色已然好了不少的霍明赫說道:「你的燒雖然退了,但也不能掉以輕心,再多吃兩包鞏固一下,這種情況最忌反反覆覆,容易熬壞身體,等你們回了京城,再找醫術高明的大夫精心調理,你這般身強體壯,定能徹底恢復過來的。」

  霍明赫捂著側腰站起來,唐君樂忙拿了外衫給他披上,他走到宋靈均面前,面帶謝意道:「多謝你為我們費心費力,你放心,等休整好了我們就會離開,將一切物歸原處。」

  宋靈均有點惋惜地看了一眼那張縫縫補補的被子,其實她的內心和莊娘子一樣略帶不舍,但還是大方道:「這兩日雖不下雪了,但依舊寒冷,那些個被褥你們就用著吧,別等下好不容易將你們救回來,又給凍壞了。」

  唐君樂扯了扯褲子,不滿道:「那你還奪走我的腰帶。」

  「都讓你拿稻草扎著就得了。」

  宋靈均看他們衣著單薄,想著還是好人做到底,將自己的斗篷遞給霍明赫:「這個你先拿去禦寒吧,你的那些衣服都被血沾濕,肯定不能穿了。」

  「這怎麼行,這斗篷嶄新,一看便是你家人為你準備的新衣,我不能拿。況且外頭還冷著,你更該穿著才是。」霍明赫果斷拒絕,他怎麼能讓一個小姑娘受凍。

  「我今日出來穿得厚,況且我爹就在附近,乘著馬車挨不了什麼風。」宋靈均將斗篷扔給唐君樂,「你們兄弟倆合著其他被子將就吧,到時要是離開了,掛在門邊就好,我會回來拿的。」

  那斗篷里是紮實的厚絨,敞開來當被子也是十分適用的,這幾日挨餓受凍的唐君樂終於填飽了肚子,身上正暖和著,有這樣一件斗篷晚上也不用挨凍,自然抱著不離手,見上面的刺繡精緻鮮亮,更覺得宋靈均大方,立刻不計較她與自己鬥嘴而自己總是輸這件事,忙道:「等我回去京城,這樣的斗篷衣服裙子什麼的,給你挑最最好的,什麼蜀錦雲錦香雲紗統統都有,都給你送來,十箱!不對,五十箱!」

  宋靈均失笑,並不放在心上:「我又不是蜈蚣,這麼多也穿不過來啊,要那麼多衣服做什麼。」

  「那我不管,反正我就送你這個。」唐君樂哼哼道,「京城最有名氣的繡雲坊和芳華閣我可是常客,到時好的香的貴的,都任你挑選,沒有我也能讓他們有!」

  ......這樣一個半大小子為什麼會是女人成衣鋪的常客啊,宋靈均無語。

  「總之,我要走了,你們好自為之。」

  宋靈均擺擺手,說著就要爬樓梯上去,那短短的木梯沾了她回程路上泥濘的泥土,她沒有注意,剛踩上去就是一滑,剛要四仰八叉地摔下去,一雙手穩穩地從旁環住她的腰,將她攬到身上來。

  宋靈忙攀住霍明赫的肩膀,摸到他背上紗布,忙叫道:「等下等下,別扯到你的傷!」

  「沒事,沒碰到。」霍明赫說著抱著她踩上樓梯,明明受了傷,力氣卻十分穩當,「我送你。」

  說是送,宋靈均可不敢讓他們出門,於是就在屋內分開,天邊此時已經有些微微昏暗了,怕馬大余找人,宋靈均不敢耽擱,趕緊一路小跑回去,果然隔著老遠就聽到馬大余的呼喊聲。

  馬大余忙完事情,準備回家時卻發現小女兒不見了,問張家孩子們卻都說不知道,莊娘子之前就抱怨過宋靈均不聽話愛亂跑,馬大余自然十分焦急,他對這春風村可不熟悉,幸好剛跑出門就看到宋靈均氣喘吁吁地跑回來,

  「小祖宗,你嚇到我了!」馬大余忙過來牽住她,「怎麼出門也不先跟我說一聲,爹都不知道上哪去找你。」

  「呃,我遇到朋友了,多聊了兩句。」宋靈均有些心虛。

  「這樣啊,能碰上朋友是好事,你們聊什麼了......哎,你的斗篷呢?」

  「不見了,不小心落在哪裡了,沒找到。」宋靈均說著去扯馬大余的袖子,求道,「我不是故意的,等下娘怪我,爹你要幫我。」

  「那是要怪你,那是你娘趕了好幾天專門給你做的。」馬大余按了按宋靈均的頭頂,嚴肅道,「回去好好跟你娘認錯,爹才幫你,聽到沒有?」

  「知道了。」

  跟老張頭一家告別,馬大余便帶著宋靈均趕馬車回家,宋靈均趴在車窗前觀望一路景色,正想著回去怎麼找藉口跟她老娘說斗篷不見,突然聽到前頭幾聲中氣十足的吆喝,接著馬車便放慢腳步,貼著路邊慢慢走過。


  「爹,怎麼了?」

  宋靈均剛想出去,就被馬大余按了回來,他注視著前方輕聲道:「前面有官兵,往這邊借道過來了,爹在這呢,別害怕。」

  宋靈均靠在他身後往前看去,果然有一隊兵卒往這邊走來,身著紅衣輕甲,大部分都是拿著武器略顯疲憊的步兵,少數幾名騎著馬高高在上的騎兵。

  他們在馬上搖搖擺擺地走來,一路不時打量路上行人,還拿著手中的劍柄挑開路邊馬車的車簾往裡查看,把裡頭沒有防備的婦人小孩嚇得驚叫連連,他們卻是哈哈一笑不以為意,好像逗樂一般,調轉馬頭往這裡走來。

  馬大余在酒館偶爾會跟官兵接觸,看著他們這樣的行為舉止,猜測道:「看著像是在找人,難不成是南邊有逃兵到咱們這兒來了?」

  宋靈均心裡咯噔一聲,她當時聽霍明赫和唐君樂的談話,知道他們是在軍中被背叛後逃出來的,難不成這些官兵就是在找他們兩個?

  到了他們的馬車前,那騎兵先是看了眼人高馬大的馬大余,馬大余壯實有力的胳膊讓他有些意外,接著用劍柄撞開車窗,見只有一個小姑娘坐在裡邊,他四處看了看,突然轉頭朝著宋靈均露出一個兇惡的鬼臉來。

  他並不是單純在逗小孩玩,是帶著很明顯的惡意的。

  宋靈均心裡冷笑一聲,面上卻裝出一副被嚇到的樣子,癟著嘴哇得一聲哭起來。

  那騎兵咧嘴哈哈大笑,對宋靈均的表現十分滿意,嘖嘖兩聲後轉頭離開。

  馬大余強忍怒氣,將宋靈均攬到身邊安慰。

  前邊的騎兵已經開始言語騷擾婦女和年輕姑娘,驚叫和求饒不時傳來,眼看越來越不像樣了,領頭的騎兵才大喝一聲,幾人才消停下來,看他們前進的路線也是去往永平鎮的。

  「爹,回去得讓娘少些出門。」宋靈均瞧著這群兵不大對勁,怎麼看也不像正規軍的樣子。

  馬大余想到自家娘子花容月貌,膽子又小,點頭道:「沒錯,回去我再打聽打聽他們是來做什麼的,你剛嚇到了吧?」

  「沒事,裝給他看呢。」宋靈均眨了眨水潤的大眼睛,根本沒有眼淚,「他就是故意嚇小孩玩,好展現威勢,要是我不裝害怕,他肯定惱羞成怒要找我們麻煩,哭兩聲給他看看就是了。」

  馬大余感嘆道:「你這股機靈勁兒,爹是真服你。」

  莊娘子和幾個孩子在家裡翹首以盼,奇怪他們為什麼這麼晚才回來,又有南邊的官兵在這大過年的,莫名其妙進到鎮裡來休養,本來歡快熱鬧的新年氛圍立即消去一半,眾人私下議論紛紛,都開始擔心他們所處的端州地界是不是也要打仗了。

  馬大余倒是覺得打不起來,畢竟重要的邊南朝廷還未收復,定不會拉長戰線以免夜長夢多,等過了年,酒館開張他便去好好打聽一下。

  又囑咐了莊娘子和孩子們這些時日少些出門,若是碰上官兵,就要避開些,千萬不能起衝突。

  「我們婦人小孩的,怎麼敢和那些當兵的起話頭。」莊娘子謹慎道,「如此,便讓孩子們乖乖待在家裡吧,看看外面到底是什麼風聲。」

  馬毅和馬二芳自然是聽話的,要留意的只有馬鋒馬四順,以及宋靈均這個刺頭。

  宋靈不滿道:「怎麼就針對我了?」

  「你三哥四哥幾拳頭下去,還能管得住,你一向最有自己的主意,可不就得單挑你出來說。」馬大余點了點她,提醒道,「今天不過出門一趟,就弄丟了斗篷不是?」

  差點忘記這茬,宋靈均轉頭去跟莊娘子認錯。

  莊娘子聽著皺眉頭,秀麗的臉蛋失去恬淡,只充滿了疑竇,她對女兒有幾分了解,對這番說辭並不相信:「朋友?春風村里那些小孩你只有跟他們打架互罵的份,什麼時候交的朋友?怕不是都給你打怕了,見你就跑。靈均,大過年的你可不能跟娘撒謊,實話說是怎麼回事。」

  「不過年就能撒謊麼......」宋靈均賴在她娘膝頭上翻滾。

  「別在這挑你娘的語病,站好,好好說話。」

  莊娘子卻是神色嚴肅,她拉著宋靈均在跟前站好:「先不說那塊厚絨料子難得,連你哥姐都沒有,因著你年紀小身體弱,所以才特地給你做的,你既不懂珍惜,挨凍的是你自己,以後可不要在我面前喊冷。再者東西丟了就丟了,爹娘頂多怪你幾句不當心,不會打你罵你,但你撒謊騙人可是不對,那不是一個好孩子該做的。娘現在問你,你當時上哪去了?斗篷又是怎麼不見的?」


  宋靈均沒想到隨口一句謊話會讓莊娘子這麼上綱上線,她以往也沒有這般敏銳啊,再者小孩子丟東西不是很常見嗎?既然不會怪她,那幹嘛又這麼嚴肅,好像她犯了什麼大錯一般。

  她這樣想著,臉上也顯出幾分來,莊娘子瞧著她不在意還有幾分不服氣的樣子,自然也上火,抓了她的雙臂擺直,大聲道:「靈均,看著娘好好說來!你撒謊還覺得自己沒有錯是嗎?你怎麼會有這樣的想法!」

  眼看莊娘子動氣,不似有假,馬大余忙下榻過來,試圖將宋靈均往自己身後攬,邊勸道:「娘子,斗篷丟了就丟了,她也是害怕你生氣才沒說實話,小孩子不都是這樣嗎?說兩句就得了,這大過年的不要罵孩子。」

  「是啊二娘,要不晚些我們去找找,說不定能找回來。」

  見宋靈均直視莊娘子,絲毫不見認錯態度,對這方面很有經驗的馬毅幾乎能預料接下來的一場打罵,其他弟妹在這個年紀也曾有過這樣的犟驢時候,勢必要挨一場打才會學乖。

  他連忙跟著勸說,連馬二芳都在身後朝宋靈均使眼色,示意她趕緊低頭認錯。

  開開心心等宋靈均回來放炮仗的馬鋒和馬四順第一次見到莊娘子這樣的神色,一時也不敢說話。

  「不是她弄丟斗篷的問題,是她撒謊沒有說實話。她這么小就學會為著這點東西說謊騙人,本來就仗著比旁的小孩精明,怕是長大後就更加不知天高地厚,說不定在哪一天撒下彌天大謊!我一定要把她這點糾正過來!」

  莊娘子不肯退讓,也不肯讓丈夫護孩子,還是將宋靈均扯到面前來。

  「這、這不能吧,你擔心過頭了。」馬大余又伸手去護,實在是怕莊娘子真的打孩子,「靈均小腦袋瓜是聰明機靈,但她從來沒有壞過事,今天在路上還給我解圍了,你就好好跟她說一說,別說得那麼嚴重,嚇到孩子了。」

  「你看她是像嚇到的樣子的嗎!」莊娘子指著一臉無所謂的宋靈均,更加暴跳如雷,「我跟她說話呢,她連正眼都沒瞅過我!把我這個娘當作什麼了,從頭到尾分明是打量著我這個當娘的好騙,隨口哄哄我罷了!」

  這下倒讓宋靈均產生了點心虛,這段時日相處下來她的確是看準了莊娘子好騙又好哄,對她這個親生女兒從未有過疑心和不信,這怎麼突然開始長心眼了?

  莊娘子的確是心軟好性,但在場眾人誰不是看她這點好呢?

  一時間都只能尷尬陪笑,莊娘子一看這一家大小都沒個正形,自己女兒又是個聰明的倔脾氣,自己偏偏又沒點火爆性子能支棱起來,有一天怕是要給他們全家哄得團團轉。

  她越想越生氣,指著牆角對宋靈均凶道:「給我去角落裡好好站著,不許說話!什麼時候知錯反省了再吃飯!」

  這大小也算是個體罰了,宋靈均倒是無所謂,站就站唄,前世里在孤兒院裡最普遍的懲罰就是罰站,她早就習慣了。

  見宋靈均眼也不眨的站過去,莊娘子也不知此次是否能挫挫她的銳氣,有心再管教,但話當面說出來不能收回,何況她還在生氣,便轉身氣呼呼地進了屋裡。

  「哎娘子,這大過年的,這樣罰孩子多不好啊......你消消氣吧!」馬大余忙跟進去,卻是被莊娘子一個枕頭砸出來,他抱著枕頭也是沒想到今天自家娘子的氣性這麼大,早知道就和小女兒商量好說詞,也免得這樣一遭。

  「就該讓她吃吃教訓!她哄得了我自然也哄得了你們,若不讓她收斂改正些,咱們家以後就沒個能壓得住她的人!」

  那廂的夫妻正在為小女兒的教育問題各執一詞,這邊幾個哥姐都看著站在牆角里一動不動的妹妹。

  馬二芳率先開口道:「真稀奇,你也有這樣的時候。」

  馬毅蹲下來撐著下巴:「看來靈均還是有點怕二娘的。」

  宋靈均齜牙不爽:「誰怕她了,我只是懶得跟她吵架而已。」

  「得了吧,你要是真不服氣,早就翻臉跑了。」馬二芳也蹲下來看她,「你之前不願意跟二娘過來,不還藏到山裡去了。你現在肯在這站著,說明你還是有幾分心虛知錯的。」

  「知不知錯沒看出來,反正她是在意二娘的。」馬毅笑道,「就是還沒拐過這個彎,丟下這個面子。」

  「你別身在福中不知福了宋靈均,二娘生氣也是因為想要好好教導你,免得你以後走岔路,不然誰樂意擔著你這個問題孩子了,還不得是你親娘才有這份真心。」

  說著馬二芳便有些失落:「有親娘管,你還有什麼可過不去的。」

  兄妹倆跟兩顆大土豆似的蹲在她跟前一前一後的勸導,後面還跟著兩個不停點頭也不知道有沒有聽懂的小土豆,宋靈均踩了踩自己的鞋子,那鞋底都是莊娘子一針一線做的。

  ......好吧,她對自己這麼好,自己偶爾服服軟,也沒什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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