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宋靈均警告道:「不許死在這,要死上外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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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靈均掂了掂手裡的綠色寶石,心想這富家公子光是腰帶上都要用這麼大的寶石做裝飾.......奢靡,真是太奢靡了!

  奢靡到她懷疑別人根本不識這個貨!

  話說現在前往鎮上買藥已經來不及了,馬大余也會多問,他們兩個的事情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宋靈均摸了摸下巴,在門口思考了一下,轉身返回老張頭的家裡。

  馬大余和老張頭的兒子兒媳還在庭院裡探討乾貨,如何製作保存等繁瑣工藝,聊的起興居然還開始喝自釀的酒水來,正好無暇顧及她。

  宋靈均連忙進了裡屋,將正在陪弟妹玩收石子遊戲的張家大孫子喊來,將綠寶石和金線珠子一股腦塞給他,問他要乾淨的紗布,止血傷藥和退燒藥,最好再給她一袋小米。

  張家大孫子不識綠寶石,只覺得這石頭晶瑩漂亮,拿著也沉甸甸的,自家妹妹常到河邊撿各種漂亮石頭收到盒子玩,看見肯定喜歡。

  布料上的金線和珠子則是值錢玩意,能換許多東西呢。

  他剛想問宋靈均要傷藥做什麼,就看到宋靈均朝他眨了眨眼睛,豎指小聲道:「什麼都不要問,只要把東西給我,這些就都給你們了,不會讓你們父母知道半分。」

  若到父母手裡,他們兄弟姐妹自是什麼都得不到,張家大孫子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想到這些東西能給弟妹們買零食吃買炮仗玩,免得站在路上羨慕村里其他小孩,咬咬牙忙收了東西,小聲道:「我給你配去。」

  張家大孫子得老張頭真傳,不僅懂草藥還懂配製傷藥的,得知還要退燒藥,他信心倒是不多,便去偷取了老張頭配好留著備用的。

  「我能多拿兩包你們的肉乾和魚乾嗎?」她爹等會應該會買不少。

  張家大孫子忙點頭:「可以可以,你拿去吧。」

  宋靈均將東西一包,便跑回了老屋子裡,外面木門還是關著的,但地窖的木板按她吩咐打開著,一靠近就有一股濕潤的熱氣往上飄,木勺已經生了火安了鍋子,一邊拉扯著自己的褲子,一邊看顧鍋子裡的熱水。

  受傷那位解開了身上的巾子和布料,果然滿滿都沾著血漬,他赤著上身靠在稻草堆上,垂眼看不清緒,只有腹部輕微起伏。

  宋靈均注意到他原來是傷在了側背,幹掉的血跡還有幾點留在腹部上,這個年紀居然有點清晰的腹肌。

  見宋靈均回來,木勺哼哼兩聲,陰陽怪氣道:「宵哥,那個扒我褲子的小流氓回來了。」

  宋靈均將包袱扔他頭上去,插腰不屑道:「小流氓幫你這個愛哭鬼救人來了。」

  「誰是愛哭鬼,我才不是!」

  「先把眼淚擦擦吧愛哭鬼。」

  「這不是眼淚,是、是熱水的熱氣!」

  「別嚷嚷了,傷藥和退燒藥我都帶過來了,裡頭有乾淨的巾子,先給你哥把身體擦乾淨,再給他上傷藥。」

  聽了這話,木勺也不敢耽擱,連忙動手行動起來,只是他一看就是那種平日裡前呼後擁,有無數人照顧的富家子弟,動作磕絆生疏,指尖隱隱有些顫抖,渾身上下滿滿的都是各種各樣的不穩定因素,要他照顧人?一看就不靠譜。

  宋靈均怕他將傷藥給撒了,不耐煩道:「放下放下,我來!你去上面找個碗來泡藥粉,用熱水泡了攪拌,吹涼!這總會了吧?」

  木勺被人一逼,眼睛瞪大眼看又要哭了,被宋靈均橫眉豎眼的一瞪,趕忙手忙腳亂的跑上去找碗。

  「抱歉,我弟他沒有經過什麼事,勞煩姑娘了。」受傷的少年緩緩起身,朝宋靈均微微低頭,這是有些歉意的姿態,他嘶啞的聲線里含著鄭重。

  「看出來了,什麼父母啊把兒子養成這富貴德性,估計平常連個杯子都不用端,直接有人送到嘴巴吧。」宋靈均用熱水沾濕巾子,一邊不客氣道,他四哥才八歲都能煮出一大鍋粥出來了。

  卻聽少年說道:「算是吧,他自小無父無母,親戚們疼惜非常,精心照顧,所以才養出這般衣食住行上需有人照顧,但其實他並不是不能吃苦。」

  無父無母......聽到上面傳來碗盆跌落碎地的聲響,宋靈均閉著眼睛在心裡忍了又忍,翻了個白眼當沒聽見。

  「你側過身去。」

  少年聞言略微側身,宋靈均端著燭台靠近傷口,發現那傷口是刀傷造成,面積不大但深,皮開肉綻不說,血肉深處裡頭還隱有血色冒出,但幸好沒有見骨,也沒有傷到內臟,他大概是一直按壓著傷口才沒導致大出血,但那種痛感也非常人難以承受,也不知道他是怎麼撐下來的。


  不僅如此,這個少年身上還有很多深淺不一的疤痕,應該是平日練武所致。

  宋靈均用巾子將他傷口附近擦拭乾淨,取了止血傷藥,均勻地撒在傷口上,少年的背部和腹肌劇烈顫抖收縮著,宋靈均探頭一看,只見他面上冷汗淋淋,嘴唇發白緊抿,大概是真的痛狠了。

  「再忍忍,得把藥粉撒到裡面進去才能好。」宋靈均用巾子給他擦了擦汗,盡力安慰道,「最痛的時候都撐過來了,我找個東西給你咬?」

  「不、不用......你繼續撒。」

  宋靈均只能加快速度,最後用紗布將傷口包裹好,仔細操作下來,她連後背也汗濕了。

  木勺戰戰兢兢地將泡好的藥湯端來:「這樣可以嗎?」

  宋靈均摸了摸溫度,感覺正好,看著木勺那無辜的大眼忍不住謹慎道:「裡面好幾包,你沒給一起下了吧?」

  「我再沒常識,也知道是分開吃的!」木勺深感受辱,大叫道。

  「哦,那就好。」

  少年接過碗,嗅到碗中散發出來的那股極重的藥味,他微微擰眉:「好重的麻黃。」

  「你還聞得出來啊。」宋靈均撐著下巴,看他有些警惕便解釋道,「窮苦人家不比你們有錢人,生病了還能溫和用藥精心調養,基本上都是一副猛藥下去看能不能救回來,好了自然最好,不好了也別浪費人力物力,就是如此定生死。別聞了,喝了吧。」

  少年聞言,仰頭一飲而盡。

  「你們這樣,未免有些太殘忍了吧,說不定還能再救一救呢?」木勺蹲在一旁抱著膝蓋,大眼睛裡都是清澈的愚蠢與單純。

  宋靈均淡淡道:「拉長戰線,窮苦人家耗不起。那些個藥錢能給其他孩子們吃上飯,一個隨時可能會死的病人,和嗷嗷待哺的其他孩子,你選誰?」

  木勺一時被噎住,蹲在那半晌回不上來話。

  「我還帶了點肉乾魚乾,混著米煮了,你倆也應該能填飽肚子。」宋靈均踢了踢木勺,示意他起來幹活,「別蹲著了木勺,我教你怎麼煮粥。」

  木勺奮起反抗,大叫道:「誰叫木勺了,為什麼叫我做木勺,我有名字的!我叫唐!君!樂!」

  又一指那少年,神氣十足道:「我哥叫霍!明!赫!怎麼樣?都是好名字吧?」

  宋靈均一思索,果然都是寓意十分美好的名字。

  「好聽好聽,好聽也不能當飯吃啊!趕緊過來我教你煮粥,你哥喝了藥,等會肯定要吐,肚子空空的只會傷胃,你再不支棱起來我好不容易救的人又給弄你嗝屁了!」

  「才不會,我哥好著呢!我煮就是了......」

  霍明赫在他倆的吵鬧聲中忍著一陣陣刺痛睡著了,也不知睡了多久,突然被胃裡一陣劇烈的絞痛驚醒,幸好身旁有宋靈均一早備下的木桶,他垂頭將藥吐了個乾淨,卻感覺身體不再笨重昏沉,人也從暈乎乎的狀態中脫離出來。

  唐君樂一直守在一旁,見他醒了,忙給他餵水和粥,又重新泡藥給他喝下,安慰道:「還真給那丫頭說對了,哥你不用怕,燒已經降下來了,藥再吃下去就好了。」

  霍明赫摸著紗布感覺傷口不再疼痛,問道:「那小姑娘呢?」

  「說給我們弄多一點米回來。我看她也沒錢,也不知道上哪弄去。」唐君樂撇撇嘴,「小不點一個,倒是囂張的很。」

  「她是我們的救命恩人。」霍明赫看著唐君樂,肅容道,「待會好好問清名字,以禮相待,沒有她,這一次我很難撐過去。」

  唐君樂慌張道:「怎麼會呢哥,之前秋獵你傷得可比現在還重,不也......」

  「那是因為有軍醫隨身跟著,又有各類金創藥緊著用,我才撐了過來。」霍明赫摸了摸肩胛骨上的那口疤,「這次我們突遭背叛,腹背受敵,若不是寶馬全力奔跑突出重圍,我定然不能善了。也幸好,受傷的人不是你。」

  唐君樂眼淚汪汪道:「都怪我,都怪我平時偷懶不夠努力,才害你替我擋了那一刀......哥你放心,等咱們安全回了京城,我必定勤快練習,努力長進,絕不會再出現這樣的錯誤!」

  「你有這份心自然是好。再者也不能全然怪你,到底是那些人不服我,才會聽信讒言選擇背叛。」

  「什麼話,分明是他們自己武藝不精,一把年紀了打不過你,惱羞成怒才叛變!呸,一群不知感恩的老貨,哥你是沒看到他們平時那副嘴臉,嘴上稱讚你少年英雄,私下說你是倚仗舅父威勢,也不去打聽打聽,你八歲就跟著陳大將軍上戰場,大將軍親手教養唯你一人,連親生兒子都不如,你不當統領誰有資格當!」


  唐君樂說著咬牙切齒道:「他們就是想趁著這次去邊南收復,將未來大受重用的你扼殺於此,不然他們在南邊哪裡會有出頭之日。他們就等著吧,等我們回到京城將一切稟告給舅父,必將他們全部斬殺,好好為你出這口惡氣!」

  霍明赫看著鍋底下冒著火星子的火堆,緩緩道:「我們尚且還能等,卻不知道信物究竟如何。」

  提到這點,唐君樂頓時也憂心忡忡道:「送不出去也不算要緊,主要是不是能落入姓顧的手中......」

  地窖的木板叩動幾聲,宋靈均的聲音從上面傳來:「喂,你們兩個,聊完沒有?我本想等你們說完的,但我蹲的腳都酸了。」

  「我們說的你又聽不懂。」唐君樂不知為何有點心虛,上去幫宋靈均搬東西。

  「我也不想懂。幫你們到這已經是仁至義盡了,我還是那句話。」宋靈均輪流指著他們兩個,警告道,「不許死在這裡,要死上外邊去。」

  「你這小不點會不會說話了,我哥都好了,就不能說點吉利的!」

  「好了?」

  宋靈均上前,蹲身摸摸霍明赫的額頭,又摸摸自己的,看著他俊氣面容也是奇道:「還真是,你這高熱已經退下去了,厲害啊!後面不用操心了,好好養著傷口就是。」

  「那可不,宵哥可是有神明護體的!」

  宋靈均沒搭理一臉驕傲的唐君樂:「你不是叫霍明赫麼?他怎麼又叫你宵哥的。」

  「是家中長輩取的小名,單名一個宵字。」

  霍明赫注意到宋靈均發間並無髮飾,而是只在耳後兩辮上墜了兩抹紅色髮帶,行動之間很是俏皮靈動。

  他記得是民間家中幼女才會有這樣的配飾,這女孩看著的確很小,大約五六歲的模樣,但無論是那雙靈動的大眼睛,還是說話行為舉止都十分成熟穩重,更像是已經習慣討生活的人,也不知道是什麼樣的人家教養出來的。

  霍明赫將唐君樂叫過來,兩人面朝宋靈均正坐下來,一臉鄭重道:「還未請教姑娘尊姓大名,改日我們兄弟一定報答你的救命之恩。」

  「我剛聽了一兩句,你們是從京城來的吧?山高皇帝遠的,這地方你們大約也不會再來第二次,報答什麼的就算了。」宋靈均並不在意,能救回來並且不死在這,對此她已經很滿意了。

  「不行,此恩我我一定會報。」霍明赫目光灼灼,氣勢逼人,倒不像生病受傷之人,好似馬上就要掏刀挖肉以此證明決心了。

  「呃,好吧,真是多謝你了,我叫宋靈均,家住永平鎮,想報恩的話旁的不用,請直接給我金銀財寶。」

  宋靈均說著朝霍明赫伸出雙手手心,同樣回以鄭重。

  霍明赫低頭看著她白嫩的手心,破天荒第一次感受到什麼叫做窘迫。

  他一時呆愣在那,剛下去的熱度立刻又爬回臉上。

  他身為家世顯赫的官家子弟,自出生起最不缺的便是金銀財寶,身上沒有錢還是頭一回,被人伸手要錢也是頭一回......還是救命恩人!

  這豈止一個尷尬能詮釋!

  ........話說回來靈均倒是個極好的名字,

  那邊的唐君樂同樣摸遍全身,也是難堪道:「.......你怎麼這麼俗氣,就要錢!」

  「不要錢難道要你們的真心啊?」

  看著這兄弟倆的反應,宋靈均失笑,收回手道:「開玩笑的,你們落到這步田地,很明顯便是來不及帶上錢財,跟你們鬧著玩呢。」

  霍明赫問道:「你家.....很缺錢嗎?」

  看她的模樣家中應該是衣食不缺的,但仔細看衣料等物也都是只是平常物件,倒是繡工精美,算是特別之處,只能說是普通老百姓的家境。

  「不缺錢誰家也不會嫌錢多啊。」宋靈均扒過他的肩膀查看他的傷勢,一邊道,「只有你們這種富了幾代的富家子弟,因為錢財用之不盡,才會有這種愚蠢問題。」

  「是我唐突了。」霍明赫認真道,「但恩人放心,你的報恩要求,我記下了。」

  確定傷勢包裹無礙後,宋靈均隨手拍了拍霍明赫的肩膀道:「血止住了,看著沒什麼問題,下次上藥你可以自己看著來,別讓木勺,哦不對唐君樂給你上藥,他那手估計要抖到天邊去。」

  「你幹嘛又說我壞話!我才不會抖呢!」唐君樂說著拍開宋靈均的手,「拍什麼拍,我哥的肩膀是你能拍的嗎?男女授受不親知不知道?」

  她救了人,此刻還跟她說男女授受不親?

  宋靈均皮笑肉不笑地看著唐君樂,直把他看得渾身發毛,只見她對著霍明赫的手臂就是狠狠一捏一掐,挑釁道:「我不僅拍我還捏呢,人家都沒說什麼,你在這咋乎啥?」

  霍明赫很識相地當作沒看到。

  「你!」

  「還有你既然說男女授受不親,有種就別吃我帶來的東西。」

  唐君樂立刻啞火了:「誰稀罕了......哎不對,你這米是從哪兒來的?」

  「拿你護臂換的。」

  唐君樂看著不知道什麼時候被偷走的空空如也的手臂,崩潰道:「宋靈均!你其實是小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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