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1章 人無遠慮必有近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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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的技術、新的工具可能會搶一些人的飯碗,只是在馬尋看來,現階段距離工業化還有很大的差距。暫時別想杞人憂天的事情,因為就算是工業化,或許會有些通的地方。

  但是總體來說會是好的,可以從其他的地方創造出更多的崗位和財富。

  雖說是炎炎夏日,只不過馬尋也沒什麼過多可擔心的地方,因為有其他避暑的方式。

  比如說馬祖佑,這孩子已經蹦到了水裡,悠然自得的仰泳。只是偶爾輕輕蹬下腿或者用手劃下水,顯然還是有些水性。

  這就是朱元璋的功勞了,前幾年帶著朱雄英回鳳陽,順路帶著馬祖佑,也就是那時候教會了這倆孩子游泳。

  也就是從那時候開始,馬祖佑就從白白胖胖的孩童模樣,一下子變得黑黑胖胖。如今是只有冬天稍微白點,其他時候都是有點黑。

  劉姝寧也不管孩子們在玩水,「夫君,水轉紡車的事情你也知道。咱們用麻紗的不多,再者就是棉花不合適。」

  南宋就有了水轉大紡車,就算是到了明初依然是全世界最先進的紡紗機械。

  但是土棉纖維短、拉力小,所以水轉紡車沒有被推廣。

  馬尋立刻問道,「找回來的新棉呢?」

  「稍微強點,但是也強不到哪去。」劉姝寧解釋著說道,「先前也找人試了,咱們除非是將紡車弄小點。只是這麼一來,產量將低了不少。」

  如今的水轉紡車差不多每天可以加工麻紗一百斤,這個產量在如今的年代算是非常高效了。但是結構複雜、體型龐大,一般家庭確實用不起。

  馬尋對劉姝寧說道,「我也知道這些,所以我最初的想法就是將紡紗機和織布機結合在一起。」水轉大紡車是現成的,這也是提供動力。

  有些時候看看如今的先進技術,馬尋也頗為感慨。

  就比如說號稱工業革命標準之一的水力紡紗機,結果發現構圖等等和水轉大紡車極為相似,而這中間有了四百多年的差距。

  馬尋也不再感慨,對劉姝寧說道,「現在的問題出在連接的問題,我先前讓人打磨齒輪,就是為了能夠更好的驅動。」

  劉姝寧立刻追問,「這是什麼意思?」

  馬尋拿出自己的設計圖,「這個機器的核心就是這套機械裝置,也就是齒輪、滑輪和皮帶。用它們連接水輪等動力源,自動控制縱向紗線和的交織。」

  女紅出色的劉姝寧一下子就懂了,現如今的織布機基本上是人工,織布的時候需要推一下。而現在呢,用水力將「推一下』的步驟給取代。

  看到劉姝寧在深思,馬尋笑著說道,「不過這也算是我最終的目標,現在還是算了。」

  劉姝寧立刻問道,「怎麼了?」

  「我先前讓人打磨齒輪,精度這些還是不太夠。」馬尋笑著解釋,「所以一口氣吞不下,咱們只能慢慢來。」

  馬尋想要一步到位造水力紡織機,如今缺的最核心的技術就是齒輪。哪怕他提前在準備,依然礙於生產力水平不夠。

  所以現在也只能退而求其次,只能說考慮「珍妮機』。

  不過這工具也可以用來紡布,這種機器雖然依然需要人力。但是結構相對簡單,造價也比較低廉,比起手動紡車肯定更有效率。

  珍妮機出現了,然後才是後面的水力機、騾機等等。

  劉姝寧看了看馬尋,「你倒是走一步看三步,既然都說了現在用不著水力機,何必讓我們忙活了大半年馬尋也忍不住吐槽起來,「你這話說的,咱們遲早是走到這一步,等我的齒輪到位了,到時候用不著我說,估計就有人能想到水力機。」

  事實上就是如此,有些歷史上偉大時代的開始,並非是由一些所謂的大人物開始。

  工業化開端的珍妮紡織機是由紡織工發明,童工製造出來了騾機,「近代工廠之父』製造水力紡紗機之前是理髮和假髮製作為生。鐘錶匠發明的飛梭提升了織布效率,讓棉紗供不應求. . .…不要小看了人民的智慧,只不過在有些時候也需要一些人開啟一個新的時代,解決一些關鍵的技術。朱靜嫻慢悠悠的走了過來,馬尋張口就罵,「你是不嫌累,孩子不累?」

  朱靜嫻低頭看了看肚子,「舅舅,這才剛顯懷呢,我又不是第一回生孩子。」

  朱靜茹也跟著說道,「舅舅,我幫著照看靜嫻,不至於讓她累著。」

  這倆姐妹都是資深紡織工,從小就跟在馬秀英身邊學織布,所以這倆現在也是馬尋的重要助手,在幫忙出謀劃策。


  朱靜嫻摸了摸肚子,得意的對馬尋說道,「舅舅,我可不像大嫂連著生,也不像小嫂子那么小的歲數就生。真要是去外公那邊打人,那也輪不著我挨打。」

  朱靜茹就低著頭在笑,劉姝寧也有點忍俊不禁。

  外人都說馬尋最寵小外甥朱棣,其實他也特別寵小外甥女朱靜嫻,這倆個在馬尋面前也是有恃無恐。馬毓也非常積極,「大姐和小姐幫忙做機器,我就照顧小姐。」

  馬尋看了看女兒也沒說什麼,雖然馬毓學的很認真,也算是有點基礎。

  但是歲數在這擺著呢,她也不是神童,昧著良心說才剛入門,距離能夠出師還有不少的距離。朱靜嫻笑嘻嘻的說道,「還是魚兒貼心,等我生完孩子,你就去伺候我坐月子。」

  馬毓一點都沒有被拉去當童工的覺悟,反倒是覺得很開心,似乎是認為自己學有所成,又或者是覺得自己能幫上家裡人了。

  馬尋也懶得再和朱靜嫻說其他事情,「這紡織機我思來想去,還是一次性能多紡出來幾根紗。」朱靜嫻拆說道,「您就是不懂女紅,咱們要是一次性能多紡出來幾根紗,那就頂好幾個人的活了。」朱靜茹笑著開口,「舅舅要是連這些都不知道,談何製造新機器?舅舅前些年是忙著造軍械,忙著在處置大事,要不然早就造出來一大堆好東西了。」

  對於馬尋的能力,自家的晚輩們多少是有點迷信,各有各的側重點。

  朱靜嫻就問道,「舅舅,我先前也看過圖,這也得兩個人操作吧?」

  「對,這是手搖的,一個織紗。」馬尋看向朱靜嫻問道,「你幫我算一下,大抵能頂得上幾個人的效率?」

  朱靜嫻直接說道,「我先前看的是有八個紡錘,那就是頂八個人的工。雖說還得要個人轉,那也能是頂四個人的工。」

  朱靜茹搖頭,「你算的太簡單,手搖的那個用不著會女紅,學徒的、家裡搭把手的都能。要我說怎麼算,這也是一個人頂六個人。」

  朱靜茹和朱靜嫻一想到這些就美起來了,一個人能頂六個人的效率,這是多厲害的織機?

  馬尋笑著看向倆外甥女,「八個紡錘就是全部了?這些紡錘還可以再加,真要是機械成熟了,到時候加到十個、八十個都行!」

  朱靜嫻瞪大眼睛,「那一個人能頂八十個人的工?」

  聽到這數字,劉姝寧和朱靜茹也沒辦法淡定,實在是因為這紡織機的效率超出了她們想像的極限。本來覺得能讓人輕鬆點,或者是一個人頂兩個人,這就非常了不起了。

  而再想想這還是「半成品』,馬尋的計劃是水力取代人力,那時候是不是效率更高呢?

  看著激動的女人們,馬尋笑著畫大餅,「事情可沒有全都辦好,還有許多的細節要做。」

  劉姝寧反倒是顯得有信心,「這點不難,不管是造織機的還是其他的工匠,咱們都不缺。」這就是手裡資源比較多的好處了,在許多的時候甚至可以不考慮成本的去做一些研究發明。至於回報之類的也是暫時可以不去考慮,因為馬尋不需要靠這些發明發家致富,或者是開個工廠等等。現有的紡車一次只能紡出一根棉線,而馬尋現在就在忙著重新設計結構。

  紗錠由橫著的變為直立,一下子就可以用一個紡輪帶動多個豎直紗錠。

  設計圖、構想等等早就提出來了,劉姝寧等人忙活了半年,也都是在不斷的改進工藝,希望能夠達到馬尋的一系列要求。

  在馬尋看來前期的準備就十分的充分,也不算有太多的技術難點。

  主要還是打破思維慣性,有些發明創造本質上沒有太多的難點,缺的就是那一瞬間的靈感,或者是打破固有觀念的勇氣。

  忙活了一天的馬尋回到了徐王府,劉姝寧將心中的擔心說出來,「夫君,真要是一次性紡出來多根棉紗,這自然是好事。只是我也瞧見了,這東西好似不難。」

  馬尋問道,「擔心傳入民間?」

  劉姝寧微微點頭說道,「真要是傳入民間,紡紗織布就不難了。」

  先有棉紗,然後才是織布。但是當棉紗大量出現的時候,織布的產量一下子就提升起來了。專利之類的在如今這個年代是別考慮的事情,跟風的事情也會一直出現。

  甚至是在歷史上的珍妮機出現的時候,那些手工紡紗工也怒氣沖沖的砸了發明者的珍妮機、燒了他們的房子,將他們趕出城鎮。

  原因很簡單,珍妮機的出現觸碰了這些手工紡紗者的利益,棉紗的價格被打下來了。


  馬尋也仔細琢磨了一下,「先前常茂也提及這些,我對此倒不是特別擔心。咱們的棉產量有限,朝廷現在還在大力鼓勵種植棉花。」

  這一點劉姝寧自然心裡有數,朝廷現在依然會覺得百姓手裡的棉花有限,得多種棉花才能提升生活品質另一方面來說,對於小農來說,棉織物也算是難得的經濟作物,織布等等也可以視作難得的經濟來源之馬尋隨即認真起來,「你們所擔心的無非是許多人因此沒了生計,但是咱們現在最大的儀仗就是絕大多數的百姓都在種地,明白嗎?」

  劉姝寧還是聰慧的,一下子就明白問題出在哪裡了。

  或許馬尋製造的紡紗機能夠極大的提升效率,看似是搶了一些人的飯碗。

  但是大明如今絕大多數的百姓都是在種地,他們依附著土地。城鎮人口有限,手工從業者也非常有限。這和歷史上的工業革命時期有很大區別,那些手工從業者是失去了土地不得不進城尋找生路的農民,所以他們才會無比恐懼珍妮機。

  馬尋隨即又對劉姝寧補充說道,「咱們現在的水平還不足以影響太多,不過有些事情也確實得考慮了。」

  劉姝寧關心問道,「比如?」

  「你看出來一些事情不足為奇,常茂那小子歪打正著也算是看出來端倪。」馬尋嚴肅說道,「我此前又想著攤丁入畝,以後百姓說不定就不再依附土地了。」

  這一下劉姝寧也反應過來了,現階段的織布機確實不會影響太多手工藝者,主要是因為大多數的百姓都還在農村呢。

  可是一旦開始實行攤丁入畝,用馬尋的話來說就是解放生產力,很多百姓將不再一直生活在農村。到那時候,織布機的影響可能就要體現出來了。

  「你們現在的擔心我覺得沒道理,但是長遠來看確實存在。」馬尋笑了笑,「這事情是姐夫和標兒該考慮的,只是咱們也沒法子干看著。」

  劉姝寧跟著點頭,「真要是攤丁入畝,我也覺得好些人可能不會再繼續留在鄉村。」

  「大部分還是在土裡刨食,只是進城的人勢必也不少。」馬尋也不隱瞞自己的想法,「大量的農民進城,要是沒個營生可就要亂起來。」

  劉姝寧好奇問道,「這就是姐夫遲遲不願攤丁入畝的原因?」

  「多少有點。」馬尋說著自己的分析,「城裡人說到底還要靠農民種出來的糧食養活,大家都不種地了,我那姐夫第一個不答應。」

  任何封建王朝的統治者都是「以農為本』,這也是出於非常現實的一系列因素。

  劉姝寧想了想說道,「我覺得江南的那邊人又要恨你了,說不定又要編排驢兒。」

  馬尋愣了一下,也徹底無語了,「我都忘了這茬。」

  劉姝寧白了一眼馬尋,她有些時候也會小心眼,對於當年一些江南富戶編排她和馬祖佑的事情一直記在心裡呢。

  哪怕這都十來年了,該記得的事情還是記在心裡。

  馬尋顯然不是很在意,「他們現在成不了氣候,就算是記恨我又如何?」

  很明顯的事情啊,江南士紳確實有一定的勢力,可是也要看看現在的情形,那些人算得上王小二過年。朱元璋對於江南地區一直都是嚴格的看管,李善長當年沒少遷出來一些江南富戶,這就極大的削弱了那些群體的勢力和影響力。

  再者就是馬尋也沒好到哪裡去,出海貿易的事情不斷的排擠江南富戶,對於江南學子結社的事情發現一例處置一例。

  也別忘了經過十多年的爭鬥,江南文官的影響力在朝堂上也越來越小。

  政治、經濟乃至教育都處處受限,也不怪馬尋顯得有恃無恐。

  劉姝寧覺得好笑又好氣,「你現在要斷了他們的財路,他們能不和你拚命?」

  江南地區就是紡織中心,而一旦紡織機出現,最受衝擊的顯然就是這群人了。

  所以劉姝寧的擔心不無道理,斷人財路的事情那就是真正的結大仇。

  不管是方方面面的一些限制,江南地區的紡織業就是發達,布匹、綢緞依然搶手。

  就算是海貿等等,也是江南地區提供了大部分的貨源。哪怕收購價導致利潤有限,這些布坊等等依然有一定的利潤。

  馬尋想了想說道,「其實別把我造的織機想的太厲害,說不定品質不如手工的。完全取代手工肯定不行,起碼絲綢不受影響啊。」

  劉姝寧看了看馬尋,「絲綢不受影響是小事,這畢竟是達官顯貴才用,這些東西產量也小。至於布匹,你造出來的織機能差?」


  好吧,雖然一直都覺得身邊的一些晚輩們是馬尋的腦殘粉。

  實際上劉姝寧、觀音奴才是真正的真愛粉,她們是最信任馬尋的人。

  這可能是情人眼裡出西施,也可能就是單純的腦殘粉、戀愛腦。

  哪怕馬尋覺得織機會有一些短板,不過劉姝寧顯然不這麼認為。

  「爹!」馬祖佑風風火火的跑來了,「我厲害吧?」

  馬尋傻眼了,兒子的打扮很「新奇』。

  左臂套入外袍的衣袖中,而右臂則裸露,右側的袖子可以塞到衣服裡面。

  這就是文武袖啊,這是從宋朝時期就開始流行的,在明初依然存在。這可不是以後戲曲才會有的現象,如今很多武將都是這麼穿。

  馬尋看著兒子,「好好的跑去當武將,不學文了?還是說道袍穿著不舒坦?」

  「這多方便,也氣派!」馬祖佑得意的甩著右手,「我就不喜歡道袍,打架都束手束腳,我還得先扎衣袖!」

  我馬家一直都是讀書人,結果出了個武將?

  劉姝寧本來是想要去將驢兒的衣裳收拾一下,還是沒忍住,「你常伯伯教的?」

  馬祖佑搖頭,「我自己要穿,我以德服人。說不過,我動拳頭!我能文能武,講道理他們不聽就動手!動手、動手,你倒是簡單粗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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