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0章 循環,越南時間炸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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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言說道:

  「舌胖大齒痕,是脾虛濕盛,舌質紫暗,是瘀血內阻,舌苔黃厚膩,是濕熱熏蒸,舌尖芒刺,是心火亢盛,舌底絡脈粗黑,是毒邪入血。」

  關幼波說道:

  「這就矛盾了。按說這麼重的濕熱,脈象應該洪大有力才對,可她的脈重按卻空,明顯是正氣大虧。」「劉仕昌看到了濕熱,所以用三仁湯清利,確實能暫時把濕熱壓下去,所以症狀會好轉。但他沒看到正氣已經虛到了根上,清熱藥用多了,更傷正氣,所以一停藥,濕熱馬上又捲土重來。」

  「鄧鐵濤正好相反。他當時應該是看到了正氣大虧,所以用大劑量的補中益氣湯扶正托毒。正氣一足,確實能暫時壓制住邪氣,所以症狀也會好轉。但他沒看到濕熱毒邪已經深入營血,光扶正不清毒,補進去的正氣反而會助長邪氣,所以時間一長,還是會復發。」

  他皺起眉頭有些納悶地說道:

  「所以,當時是兩個絕頂高手,一人看到了一半真相?」

  「一個清熱傷正,一個扶正助邪,所以都只能治標,不能治本?」

  說完搖搖頭:

  「不對吧,他們的水平沒道理的……」

  「難道是因為病症在隨時變動?」方言對著關幼波說道。

  「變動這麼大?可能嗎?」關幼波問道。

  方言想了想說道:

  「有可能的。」

  「您看這幾個時間點,劉先生第一次看她是在三月份,鄧老看是五月,中間隔了兩個半月。這兩個半月里,她的病根本不是靜止的,是正邪雙方在體內打拉鋸戰,此消彼長,每天都在變。」

  「我認為劉老看到的,是「邪盛正衰』的切片,鄧老看到的,是「正虛邪戀』的切片。」

  「他們看到的都是當時當下的真相。」

  「事實上也證明他們的方子是沒開錯的,因為當時確實吃了藥就好了,只不過這個病症很不簡單,好了過後又復發了而已。」

  「至於我們現在看到的,那是經過了中醫西醫聯合治療,復發了好幾次,又被治癒了好幾次的樣子。」聽到這裡關幼波點點頭:

  「這樣的話,一下就說通了。」

  「不是兩位水平不夠,是這個病太狡猾了。它像一個鐘擺一樣,在「邪盛』和「正虛』之間來回擺動。醫生什麼時候來,就看到什麼樣的病。」

  「這也不怪兩位高手都只能治標,不能治本了。」

  目前也就只有方言這個說法是最靠譜的了。

  「那……那到底是什麼病,能把人搞成這樣半虛半實、寒熱錯雜的局面?」關慶維撓著頭問道。這個問題一出,方言和關幼波兩人又愣住了。

  好吧,果然是經過高手篩選的疑難雜症,根本不是簡單就能看明白的。

  這時候的秦開遠說道:

  「想那麼多幹什麼?既然已經辯證清楚了,那直接開藥不就行了嗎?」

  方言搖搖頭:

  「不是這麼回事,現在的難點不是辯證或者開方,是我們可能也只是看到了這個病的一面,我們開了藥過後,吃了也能解決目前的問題,但是同樣也會復發。」

  關幼波也說道:

  「真要是你說的那麼簡單就好了,現在就像是除野草,除了一茬又一茬,不把根兒拽出來,始終它都會捲土重來,而現在的小吳你也看到她身體情況了,和之前不同,她已經折騰不了幾次了,也就是所謂的治療窗口和試錯機會已經不多了。」

  「這麼給您說吧,這個病的本質,是濕熱疫毒與正氣虧虛形成了一個閉環。」

  「濕熱疫毒消耗正氣,正氣越虛,越無力清除濕熱疫毒,濕熱疫毒越深入,正氣消耗越快。這不是一條直線,是一個圓圈。」

  「最開始的劉仕昌切入的是「濕熱」這個點,用清熱利濕的法子,把圓圈的一頭切開了,所以症狀緩解。但另一頭「正虛」還在,圓圈很快又重新連上了。鄧鐵濤切入的是「正虛」這個點,用扶正托毒的法子,把圓圈的另外一頭切開了,所以症狀也緩解了。但另一頭「濕熱」還在,圓圈又連上了。」「每一次治療,都是一次「暫時切斷」,但都沒有徹底打破這個閉環。所以病會反覆發作,而且發作的間隔越來越短、程度越來越重。因為每一次治療,雖然切斷了閉環,但也消耗了正氣。正氣被消耗一次,就弱一分,下一次邪氣來的時候,就更擋不住。所以「治療窗口」和「試錯機會」越來越小。」秦開遠恍然:


  「不是因為病變強了,是病人變弱了。」

  方言點點頭,確認了他的說法。

  「誒,師父,這種一個圈的病症是不是咱們之前也遇到過?」安東這時候突然對著方言問道。眾人都看向安東。

  安東說道:

  「就是……就是前面岳老的病,當時他昏過去了,他的徒弟是糾結補和清,當時你說核心不在補,也不在清,在通!記得吧?」(見1834章)

  方言點點頭,說道:

  「是,沒錯,確實當時是有這麼個事兒。」

  「岳老的病,是「陽氣欲脫』,核心是「虛』,虛到極點,氣機逆亂,痰濕、腑實都是標。所以治法核心是「通』,通陽、化痰、通腑,一通百通,但是問題是吳真英同志這個情況……我們好像還沒搞清楚真實的核心是什麼。」

  這就是出現了之前同樣的問題,四診在這個時候又不夠用了。

  如果按照目前的情況來處理,相當於就是和當時岳老徒弟一樣的行為,在糾結清或者補,根本沒找到解決根本問題的辦法。

  中醫到了一定境界,必然會遇到這種冤孽病,讓你懷疑自己都學了啥玩意兒。

  「那有沒有一種可能,現在的這個就是核心,咱們治療過後好了就不會復發了?」秦開遠聽不懂但是樂觀地說道。

  關幼波翻了個白眼,懶得和秦開遠講話,直接轉過頭自己思考起來了。

  方言哭笑不得,對著秦開遠說道:

  「有可能,但是可能性不大……」

  給秦開遠聽得有點左右腦互博的意思。

  就在這時候,老吳同志打電話回來了,他一來就說道:

  「問到了,那邊說,有同樣的病症,但是發病時間不一樣,真英應該是最早發病的。」

  「之前懷疑是接觸到了什麼傳染源,但是也不能回去查了,現在好幾個都和真英之前一樣,發病就治,治了就好,好了又犯病,大多數都在昆明和成都那邊住院。」

  方言聽到這裡,立馬來了精神,問道:

  「也就是說,不是一個人,而是一部分人?」

  老吳同志點點頭:

  「嗯,沒錯,但是他們的情況都還沒真英這個嚴重,而且剛才電話里說的症狀也沒她多。」聽到這話的吳真英說道:

  「可能是發病晚,只在病症的初期吧!我之前也沒多少症狀。」

  「嗯可能吧……」老吳同志點點頭。

  然後他對著方言他們問道:

  「你們二位剛才摸脈,現在怎麼樣了?」

  「現在還在討論。」關幼波說道。

  老吳聽到這裡,問道:

  「是遇到麻煩了?」

  他也不懂中醫只能這麼問。

  關幼波擺擺手說道:

  「也不能說是麻煩,就是這病我們只看到表面……如果這會兒開方子,那麼結果也和之前其他醫生治療差不多,治好了還會發,也就是所謂的治標不治本,沒有找到真的問題在什麼地方,就像是有人長蛀牙了,給吃止痛藥一個道理,當時吃了有用,但是後面該痛還得痛。」

  老吳同志張了張嘴,然後看向方言,這會兒的方言反倒是在思索什麼。

  突然他擡起頭正好和老吳對視。

  「首長!您剛才問了他們都是什麼時候發病的嗎?」方言對著老吳問道。

  這下給老吳整的一愣。

  然後反應過來才說道:

  「早的就幾個月前,晚的有個是前天發病的。」

  方言又問道:

  「那犯病的人應該是發病後就送醫院,然後隔離了吧?」

  「這個……」老吳看向秦開遠。

  秦開遠說道:

  「規矩是這樣的,如果是同樣病症開始重複出現,那肯定要懷疑是傳染病的,必須隔離。」方言點點頭,然後一拍大腿說道:

  「那麼問題來了!」

  他說道:

  「既然隔離了,後面的人為啥會陸續發病?是不是說這個病其實是有個很長的潛伏期的?」「什麼意思?」秦開遠不太明白的問道。


  「他們都回到國內了,現在已經半年多年時間了,居然還有最近幾天才發病的人,那麼潛伏期是不是很長?」方言問道。

  秦開遠點點頭。

  方言說道:

  「那這麼久時間才發病的熱帶病症,這個特徵是不是就好找了?」

  秦開遠摸了摸下巴說道:

  「道理是這個道理,但不是一直就沒找到病菌嗎?」

  方言說道:

  「那會不會是設備不行呢?」

  「之前在軍區總院的時候,那蘇聯的一家搞科研的,不是也沒搞清楚什麼病嗎?後來用新辦法做培養才搞明白。」

  秦開遠恍然。

  那個是微需氧菌培養才查的出的一種病菌。

  他說道:

  「你是說是微需氧菌?」

  方言搖搖頭:

  「不一定,但是很可能是檢查給檢查漏了。」

  這時候關幼波對著方言問道:

  「你是不是已經有答案了。」

  方言說道:

  「有想法了,但是不確定!」

  「說說看。」關幼波對著方言說道。

  方言說道:

  「類鼻疽!」

  關幼波一愣:

  「什麼東西?疽?你是說是老美留下炭疽類似的生化武器?」

  方言也是一愣,他沒想到關幼波不知道這玩意兒。

  這可是後世大名鼎鼎的,越南時間炸彈啊!

  方言連忙擺手:

  「不是炭疽,炭疽是急性的,幾天就死人了,而且會皮膚潰爛發黑。這個叫類鼻疽,是一種叫伯克霍爾德菌的細菌引起的,和炭疽完全是兩回事。」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

  「但它比炭疽更可怕,美軍當年在越南吃了大虧,給它起了個外號叫「越南定時炸彈』。」「越南定時炸彈?」關幼波重複了一遍,眉頭皺得更緊了,「我怎麼從來沒聽過這個名字?」「因為這個病只在東南亞和澳洲北部的熱帶叢林裡流行,國內幾乎沒有病例,所以中醫典籍里沒有記載,西醫教材里也只是一筆帶過。」

  方言解釋道:

  「我也是和美國梅奧診所的醫生聊天,才知道的。」

  其實方言是在前世看美軍的解密檔案才看到的。

  當年他們打完,有超過30萬美軍感染了這個病,很多人回國十幾年、二十年後突然發病,查不出原因就死了,潛伏期最長能到26年。

  相當於一輩子都背著個炸彈。

  所以也被稱為越南定時炸彈。

  而眾人聽到是梅奧診所的人說的,大家也就都信了。

  畢竟這梅奧確實太有名了,屬於是世界頂尖的西醫醫院。

  「嗯,繼續說。」關幼波來了興致對著方言擡手示意。

  方言點了點頭,繼續說道:

  「這種細菌特別狡猾,它能鑽進人的巨噬細胞里休眠,就像一顆埋在身體裡的定時炸彈。什麼時候人感冒了、累了、免疫力下降了,它就會爆炸。」

  他指著吳真英的病歷,說道:

  「這樣的話,所有的疑點現在都能對上了,也就是為什麼有人半年後才發病?因為每個人的免疫力不同,潛伏期不一樣。」

  「為什麼所有抗生素都沒用?因為它天生對青黴素、鏈黴素、四環素、氯黴素這些常用藥耐藥,普通抗生素根本殺不死它?為什麼激素能暫時退燒?因為激素抑制了免疫系統,讓細菌又回到了休眠狀態,但一停藥,馬上就會反彈。」

  「為什麼劉仕昌和鄧鐵濤的方子都只能暫時有效?因為中藥只能調理人體的狀態,增強免疫力,壓制細菌,但殺不死躲在細胞里的病原體。所以正氣一足,症狀就消失了;正氣一虛,細菌又出來作亂。」「那為什麼之前所有的檢查都查不出來?」關幼波問道,這是他最疑惑的一點。

  「因為普通的檢查根本查不出來。」方言說道:

  「這種細菌在普通培養基上生長很慢,24小時才長出針尖大的菌落,很容易被當成雜菌污染扔掉。必須用一種叫「Ashdown瓊脂』的特殊選擇性培養基,培養4天以上才能長出特徵性的紫色皺褶菌落。國內這會兒幾乎沒有醫院有這個培養基,也沒有醫生會想到做這個檢查,所以血培養、痰培養全是陰性。」「我的天………」關慶維倒吸一口涼氣,「這也太狡猾了!簡直就是細菌里的特務!」


  「沒錯。」方言點了點頭,「它還特別會偽裝,能模仿肺炎、肺結核、肝膿腫、腎膿腫甚至腫瘤,所以誤診率高達90%以上。很多人死了都不知道自己得的是什麼病。」

  「啊?」眾人震驚。

  「還有這回事?怎麼聽起來不像是自然界生成的,反倒是像人工培育的?」關幼波感覺自己腦子有點不夠用了。

  方言說道:

  「這個梅奧就沒說了。」

  其實這玩意兒正因為它如此狡猾致命,美國疾病控制與預防中心(CDC)已將類鼻疽桿菌列為B類生物恐怖主義製劑,也就是認定它有被用作生物武器的潛力。

  這東西據說是自然存在於東南亞和澳洲北部熱帶土壤、泥水中的微生物,在未來的二十多年,造成大量美軍非戰鬥減員才引起廣泛關注。

  這會兒嘛,其實也就是方言提一嘴,要不然還真沒人能猜得到它身上。

  「所以,確定是這個菌?」秦開遠對著方言問道。

  方言說道:

  「可以讓軍區總院的人來採集下,他們之前因為空腸彎曲菌的事兒升級了設備,有檢查條件。」秦開遠點點頭,都不用他開口,老吳同志就說道:

  「走,打電話!」

  說著兩人就跑去打電話去了。

  「有傳染性嗎?」這時候關慶維小心翼翼的問道。

  雖然還沒確定是不是師兄說的這個什麼鼻炭道……但是他還是小心的站遠了點。

  「沒有人際傳染性,日常一起吃飯、喝水、說話、握手,都絕對不會傳染。」

  他頓了頓,給眾人解釋道:「這個病的傳播途徑非常單一,只有一種:皮膚有破損的人,直接接觸了被伯克霍爾德菌污染的疫水或者土壤。病菌只能通過傷口鑽進人體,不能通過呼吸道、消化道傳播,也不會通過空氣傳染。」

  在場的老首長們也同時暗自鬆了一口氣,這玩意兒要是傳人,那部隊上可就惱火了。

  剛說完,打電話的秦開遠就過來大聲問道:

  「方大夫,梅奧當時說這玩意兒傳人嗎?」

  「沒有人際傳染性!」方言說道。

  秦開遠點點頭,馬上又跑了回去。

  這時候關幼波問道:

  「這種病梅奧那邊怎麼治?」

  這問題把方言問愣住了,如果是1979年這會兒的話,西醫還真沒研究出特效藥。

  因為病菌躲在巨噬細胞內休眠,抗生素難以穿透,而人體免疫力又不足以將其清除,所以這病現在西醫也是抓瞎。

  也正因為這樣,它才會被定位有生化戰潛力。

  得!如果確定,那今兒又遇到西醫絕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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