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各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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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39章 各懷

  「傳令下去,升滿帆,槳手全力,天黑之前趕到,每人賞米五斗!舵手加倍!

  」

  在賞賜的激勵下,虞歆到底在天黑前趕回了家,他一邊用腳輕踢著坐騎的肋部,一邊興奮的想著:如果小弟真的是擔當交州大軍的先鋒,那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他當然清楚,這意味著什麼—不錯,這只是弟弟的,而非自己的,但重要的是餘姚虞氏一族的聲望和功業,終於有了再進一步的希望。這可不是一人的,所有餘姚虞氏,不,整個會稽郡的虞氏都會從中得到切實的利益。

  「若是母親還再世該多好呀!她是最疼愛阿溫這個麼兒的,若是她能親眼看到阿溫出人頭地,光宗耀祖,不知道該多高興呀!嗯,回家後就要拜祭父母,把這個好消息告知二位大人!」想到這裡,虞歆不由得一陣眼睛發酸,他揉著眼睛,驅趕著坐騎,以最快的速度穿過那道沿著土坡修築的石道,走進餘姚虞氏的家。

  虞歆剛走進院子,就發現家裡的氣氛全變了,這一片建成於百餘年前,已經傳承了六代人的寬大青石板庭院和土木結構房舍的老屋,在他幾天前離開前,還有些灰暗單調,沒精打采,可是如今卻完全變了,雖然地板還是那片地板,牆還是那堵牆,裡面的人卻面目一新。庭院裡堆放著晾曬的各種武器甲冑,賓客部曲們三三兩兩的聚集在牆下,喜氣洋洋的議論些什麼。看到虞歆回來了,兩個坐在門樓下的宗族子弟驚喜的站起來,殷勤而又熱烈的向他問候。

  「老四呢?」虞歆問道,眼睛迫不及待的掃視著四周,尋找著幼弟的身影。

  「剛剛還看到呢?就在里院,哦,那不是!」年紀較大的那個用手一指。

  虞歆轉過頭,果然,他這位最小的弟弟正把住一位客人的手臂,將其從院裡送了出來。虞溫穿著一件緋色的武袍,頭戴雙尾鶡冠,腰間掛著一把環首刀,看上去雄壯而又威嚴。他沒有看見虞歆,因為他正和客人一一位同郡的小個子豪傑,說些什麼。那位客人神色恭敬,不時點著頭,專注的聽著虞溫說些什麼。這時旁邊有個僕人走了過來,在虞溫耳邊低語了幾句,虞溫抬起頭,一剎那間,他的眼睛亮了,一種難以形容的狂喜,讓他的臉龐顫抖起來。他低聲對那客人說了一句話,就快步走到虞歆面前,跪了下去。

  「大哥,兩年未見,想殺小弟了!」虞溫道:「家中重擔都由兄長承擔,我卻在交州,小弟著實有愧予心!」

  「四弟何出此言,我身為長子,奉養父母本就是我的本分!你能在交州打出一片天地,我只有為此高興!」虞歆伸手將弟弟扶起,低聲道:「我聽說你此番回來,帶了不少兵馬,所為何事?」

  虞溫警惕的看了看左右:「事關重大,兄長請與我往裡間細談!」

  「也好,不如你我先去祠堂拜祭父母,那裡僻靜,正好說事!」虞歆道。

  虞氏宗祠。

  虞溫在父母靈前跪拜上香了,兩人來到後堂僻靜處坐下。虞溫咳嗽了一聲:「兄長,劉表,臧洪二賊在廣陵起事,抗拒朝廷之事,您可曾聽說?」

  「這個自然!」虞歆捋了捋頷下鬍鬚:「你此番領兵前來是因為此事?是奉詔討賊還是—?」說到這裡,他便停住了,不過兄弟二人都知道虞歆的言下之意。依照當時的政治慣例,像虞溫這樣一方豪強,帶著自己的私兵在所在郡縣範圍內討賊,是很正常的事情。但如果跨出本郡的範圍,那就必須要有太守、校尉、將軍等代表朝廷的官員發出的徵召了,否則就是越矩,會惹來朝廷的斥責甚至懲罰。虞溫領兵從交州跑到餘姚,還可以辯解說是回鄉,可要是去打廣陵,無論如何都是說不過去的。

  「大哥請放心,我此番前來是奉荊夫人、孔州牧和溫將軍之令,溫將軍領大軍將隨後出發,翻越五嶺,走贛水北上!我這算是交州軍的前隊,出發前,夫人和州牧都有賜予軍資的!」

  「這麼說來,你此番出兵沒有大將軍府的命令?」虞歆臉上露出憂慮之色來。

  「大將軍與交州山水相隔,倉促之間,如何來得及?」虞溫笑道:「當初大將軍北上時,亦有給予夫人、孔公他們臨時專斷之權,廣陵乃是邗溝門戶,落入賊手之後,江淮水路斷絕,若不儘快將其平定,只恐後患無窮。以大將軍之明睿,又豈會不知道其間的利害?」

  「小弟,事情恐怕沒有你想的這麼簡單!」虞歆搖了搖頭:「不錯,荊夫人、孔州牧他們的確支持你北上,但問題是他們未必想的這麼簡單!」

  「大哥的意思是?」虞溫不解的問道。

  「他們想的可不僅僅是平賊!」虞歆冷笑一聲:「憑心而論,當初王匡他們起事的時候,大將軍為何不發片羽,徵調一支交州兵北上,無論是屯守豫章,還是駐軍廣陵,也不用多,哪怕有個三千人,借劉表、臧洪一百個膽子,他們也不敢起事!」


  「可能是大將軍沒想到吧?」

  「沒想到?」虞歆冷笑一聲:「當初大將軍在交州,和平蛾賊時,你我都是看到的,思慮何等深遠周到?廣陵乃江東之門戶,扼守邗溝,舊楚之名都,交州運往雒陽之水運,必經此地。兗徐一旦生亂,又怎麼會不波及到廣陵?交州兵乃是他的舊屬,派一支來戍守廣陵,退可以屏護江東,盡可以南北兩路夾擊賊人,以他的才略,又怎麼會想不到這一步?」

  「那兄長的意思是?」

  「很簡單,大將軍不想交州介入這種亂事之中!只有這個解釋了!」

  「那這又是為何?」

  「具體原因我也知道!」虞歆想了想之後道:「按我的想法,可能有一個原因,那就是傳位之事!」

  「傳位?」虞溫的聲音陡然小了三分,他本能的看了看四周,確認無人之後方才低聲問道:「小弟愚鈍,還請兄長解釋!」

  「很簡單,當初大將軍只憑一個交州都能打進京師雒陽,執掌天下大權,何況現在他手握中樞大權,在他眼裡,這些亂事不過是小几持兵揮舞於池中,反手便能將其平定。他現在唯一憂慮的應該只有大位屬誰了。而大將軍眼下有三位公子:與正妻竇氏所生的安公子,與荊夫人所生的羽公子、成公子。若是傳位於嫡,那就應該是安公子;若是傳位於長,那就是羽公子。但羽公子是在交州長大的,與汝等親愛,若是依照交州人的想法,恐怕是希望羽公子,或者是成公子繼承大位的。我說的對嗎?」

  「兄長說的是!」虞溫點了點頭:「羽公子聰明仁孝,寬厚大度,我的確更希望是他能繼承大將軍之位。不過大將軍現在春秋鼎盛,考慮這些還早吧?」

  「你覺得早是因為你牽涉的還不夠深!」虞歆冷聲道:「自古以來,這種事情只有晚,哪有早的?先一步就是一步的先手,一步勝,就步步勝,後面再想追上來就是難如登天。最後的贏家面南朝北,萬乘至尊,輸了就是萬劫不復。你現在還覺得早了嗎?」

  「那,那我現在應該怎麼辦?」虞溫苦笑道:「回頭還來得及嗎?」

  「回頭?為何要回頭?」虞歆笑道:「大將軍此番只要能平定賊人,就能乘機將潛在的反對派盡數剷除。那鼎革之勢已成,那就是再也沒人能夠阻擋他了。

  到了那時候,竇氏也好,荊夫人也罷,都要想辦法為自己的兒子拼死一搏。而你們這些有功之臣,就是他們拉攏的對象,現在你立下的功勞越大,平賊之後論功行賞得到的官位就越高,竇夫人和荊夫人拉攏你們要付出的籌碼就越大。賢弟,餘姚虞氏未來數百年的富貴,就在你一人肩上了!」

  虞歆這番語重心長的話聽得虞溫熱血沸騰,他站起身來:「兄長,我還以為你會勸阻我呢?想不到你居然比我還急!」

  「呵呵!」虞歆笑了兩聲:「你知道弘農楊氏嗎?」

  「自然知道!關西孔子之名,何人不知!」

  「嗯!」虞歆笑了笑:「可是你知道嗎?弘農楊氏的開山鼻祖名叫楊喜,他當初與漢軍王翳,騎司馬呂馬童,郎中呂勝、楊武在烏江邊各取得項羽一塊肢體。後這五人受封為侯,共享萬戶食祿。楊喜食祿一千九百戶。若非楊喜當初在烏江邊搶到項羽一腿,焉有後世的弘農楊氏?四弟,家中子弟宗族部曲自然不必說,你只管前往廣陵,我在這裡募兵以為你的後繼,哪怕是破家也要博上這一次!」

  歷陽。

  皎潔月光灑在江面上,宛若一塊巨大的明鏡,與黑乎乎的兩岸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劉久站在旗艦「余皇」號的船首上,看著皎潔如玉的江面心中感慨萬千。他此時乘坐的自然不是當初魏聰建造的那條多層划槳戰船,只不過為了紀念大將軍,江陵水師的旗艦,從來都是用這個名字。

  「這麼多年,終於輪到我了!」劉久嘆道。當初魏聰打進雒陽,掌握天下大權,幾個最早跟隨他的老人,除了趙延年、李何死的早沒有輪到,其餘的無不是高官厚祿,但都沒有入主中樞。劉久守江陵,第五登、陳齊、溫升他們留守交州,後來陳齊得病早亡。魏聰打算北征,把第五登調去陽當自己的副將,溫升當上了交州的護百越校尉,成為實際上的交州軍事一把手,相形之下,一直留在江陵的劉久就被邊緣化了。

  劉久當然知道江陵的重要性,這裡是除番禺外大漢最重要的水軍基地,也是從交州走靈渠通往中原水路的重要樞紐。但隨著魏聰逐漸在雒陽站穩腳跟,和航海造船技術的提高。愈來愈多的船隻都選擇走海路前往廣陵,然後再走邗溝入淮,前往陽。這條路線不像靈渠要受天氣和水深的影響,大一點的船就走不了,而且中間有很長一段水路必須縴夫拉扯,路途又長,很是得到能夠建造大帆船的交州新富們的喜愛。這樣一來,劉久愈來愈發現自己這個保護大將軍退路,隨時可以讓交州大軍入宛洛的位置變成了空談。既然這樣,那還不如讓自己也上雒,入中樞,或者去交州過舒服日子,何必孤零零呆在江陵呢?

  所以不難理解劉久在接到聶生的命令,讓其整理舟師順流而下,直取廣陵,平定劉表、臧洪之亂時的狂喜了。自己終於不用在台下當看客,可以上台唱戲了,若是唱得好,還能更進一步。於是他在接到命令後的第三天,就帶著上百條戰船,戰士萬人順流而下。一路上順風順水,只過了十六天,就到了歷陽,距離廣陵不過還有兩三日水路了。他下令在南岸紮營立寨,派出密探去收集情報,為下一步行動做準備。

  「第一步是先截斷大江南北,控制住江東郡縣!」劉久心中暗想,對於這一仗,他早就有了想法。從聶生的信使到自己那兒,再等到自己的船隊趕到廣陵附近,賊人如果沒有被剿滅,其勢力肯定已經壯大了不少。與其拿自己帶來的這萬把客軍打野戰攻城,不如先打水戰,把賊人的船隊都消滅掉,隔絕南北的江面。

  這樣自己就可以獲得江東郡縣的支援,自己就成了主兵,然後再想辦法圍攻廣陵。這是最有利,也是最穩妥的計劃。

  「將軍,派往岸上的探子回來了!」有人稟告道。

  「帶上來!」劉久道。

  片刻後,一名渾身濕漉漉的漢子被帶了上來,他顫抖著向劉久磕了個頭:「將軍,小人打聽到一個消息,三日前,賊人和官兵在宛陵縣城以北二十餘里處打了一仗,官軍勝了,斬殺了上千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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