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站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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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38章 站隊

  待到眾將起身,魏聰沉聲道:「此番破虜,諸將皆有功,待到平定虜賊,吾自當上奏天子,予汝等恩賞!」

  「多謝大將軍厚恩!」眾將齊聲道。

  「大將軍!」一人大聲道:「末將有事要稟告!」

  眾將目光一下子聚集到了說話那人身上,卻是南匈奴單于車紐,眾人心中暗想,這廝此時能有什麼事要說的?難道是想要漠南的草原?可現在鮮卑人還沒有徹底打垮,現在談這個豈不是太早了?

  「單于請講!」不管實際上的權力如何,南匈奴單于名義上還是大漢天子的女婿和屬國首領,類似於天子的諸侯、賓客而非簡單的臣子,所以魏聰待其的態度比起諸將要和氣不少。

  「大將軍方才說,此番擊破鮮卑狗,我等皆有功,當上奏天子,為我等請功。可以在下所見,此番破鮮卑,功勞最大的並非我等,而是大將軍您呀!我等不過是功狗,而大將軍乃是功人,若要受賞,最應該,最先受賞的應該是大將軍您,而非我等!」

  聽了車紐這番話,眾將個個臉色微變,目光一下子聚集到了魏聰臉上。腹中大罵這匈奴狗竟然動作如廝之快,這種勸進之事居然搶在我們這些大將軍的舊部前面了,還有大將軍這神色是什麼意思?難道是覺得我們在忠誠上居然還不如這匈奴狗?有些不高興了?

  「南匈奴單于所言正是末將所想!」

  「對,末將所見與南匈奴單于略同!」

  「不錯,眼下首要之事,當為大將軍請功,我等恩賞之事當先放後!」

  「對,對,當先以大將軍上賞,吾等先不急!」

  帳內眾將也不是傻子,都能看出新式火器投入使用後,漢軍(確切的說是魏軍)對鮮卑人摧枯拉朽的勝利,在這股力量面前,無論是北方的鮮卑人,西北羌人,乃至正在發生的國內叛亂,都不過是疥癬之疾,只要認真對付,軍事上將其解決不過是時間的問題。那為何魏聰在叛亂爆發之後,只讓自己的義子和段疑分頭領兵,自己卻始終抓著最強大的火器部隊在晉陽不動呢?能解釋這一行為的想法有很多,但有沒有可能大將軍是想借著這個機會,迫使竇太后把全部權力交給他,並將自己的潛在敵人暴露出來,全部消滅,最後改朝換代,登基為天子呢?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自己能走的路只有兩條了:要麼立刻向朝廷舉報,幹掉魏聰;要麼跟著大將軍一條路走到黑,成則開國元勛,敗則亂臣賊子。第一條路即便不是毫無希望,也是前途渺茫,就算真的要效忠漢室,問題是現在漢室是誰呢?竇太后真的有決心和自己的堂妹夫徹底撕破臉,還是像當初王太后那樣,狠狠罵幾句,把玉璽丟地上交給魏聰,自己安享榮華富貴呢?那走第二條的話,就要講個先來後到了,第一個站隊的當然能給大將軍留下更深的印象,分到大果果,可沒想到這果子居然被一個匈奴人吃了,當真是可忍敦不可忍。

  「單于此言差矣!」魏聰臉上似笑非笑,他也沒想到這個節骨眼上居然有人會跳出來勸進,還是個匈奴人:「眼下檀石槐未平,青徐兗涼四州皆有賊人,本將軍身負天子信重,平賊都來不及,哪裡還有餘暇考慮這些?爾等若能力殺賊,早日至天下太平,便是本將軍最大的好處了!」

  「大將軍之高風亮節,小人欽佩不已!」車紐道:「但大將軍之功,天載地覆,這是天下人都看到的,若是連您都得不到應有的恩賞,那世人都會覺得說不過去的呀!」

  「世人?」魏聰笑了起來:「世人只會在乎是否風調雨順,輕徭薄賦,父母健康長壽,自己媳婦能給自己多生個兒子,家裡的牛別生病。他們才不關心陽宮中坐著的那個人是誰呢!如果天命真的在我魏聰,那我也寧可為周文王!言至於此,這件事不要再提了!」

  「喏!」車紐低著頭,退回行列里,受過良好儒家教育的他當然明白魏聰方才最後那句話的意思:周文王半輩子苦心經營,三分天下有其二;而率兵伐商,攻陷朝歌,迫使商紂王在鹿台自焚的卻是他的兒子武王。周文王這輩子謹守臣節,始終為商王臣子,並沒有逾越那條分界線。魏聰這麼說的意思很明白:就算將來真的要取代大漢,那走出那一步的也是他的兒子,他本人並不會逾越君臣間的那條分界線。

  聽到這個表態,帳內的絕大多數人內心深處都鬆了口氣,說到底,從高皇帝斬白蛇滅暴秦,擊破項羽蕩平群雄建立大漢以來,已經有接近四百年了,劉姓為天子已經成了一種信仰,儘管從實力看,站魏聰一邊是理智的選擇,但內心中還是與這種信仰相悖,會有一種負罪感。而魏聰表態自己不會稱帝之後,這種負罪感就被解除了,畢竟只要魏聰不邁出那一步,他就還是一個權臣,這在大漢是有先例的,當初霍光門下多了,也沒人覺得他們助紂為孽是亂臣賊子。至於將來魏聰的兒子要不要篡位,那是將來的事情,以魏聰的年紀和身體,那時候自己就算不死也差不多要回鄉養老了,這些問題還是交給自家兒孫去煩惱吧。


  「好,現在我們商議一下,下一步的行止!」魏聰做了個手勢,一旁的侍衛展開地圖:「從現有的情報來看,鮮卑人此番是以三路南下的,分別走右北平,我們這一路,以及河套那一路。眼下中路已經被我們擊破,我們是向東夾擊右北平一路,還是向西救援河套呢?」

  「應當向東!」有人大聲道。

  「為何?」魏聰問道。

  「若是右北平失陷,便是一馬平川,無險可守直抵黃河,青徐充的戰事又會有反覆!甚至雒陽都會震動。而河套即便有事,只需守住隴右,散關,關中也無虞。關中無事,雒陽自然安定!待到穩住了河北,再回頭派兵支援關西也來得及!」

  魏聰沒有表態,目光轉向其他人,帳內不算有人開口發言,但大體來說都主張先去支援右北平郡。這個想法倒是很容易理解,東漢遷都雒陽之後,其經濟中心和政治中心已經向關東遷徙,關中平原的人口相較於西漢時期大大減少,而且多了很多內遷的羌胡部落。換句話說,即便鮮卑人能夠突破涼州東部的河套地區,越過黃土高原或者隴上防線,打進關中平原,對東漢的影響也遠不如其穿過燕山,殺穿河北平原大。所以處於中間區域的魏聰,先去支援右北平的第五登,確保河北沒問題,才是最優選擇。

  「嗯,既然這樣,那就以眾人所議,先救援右北平吧!車紐單于!」

  「末將在!」車紐趕忙應道。

  「此番擊破鮮卑,你的部眾為前隊,損傷不少!不過此番救援右北平,時間緊迫,汝之部眾多馬,再為前隊,可否?」

  「末將自然忠於王事!」車紐趕忙應道。

  「嗯,為避免汝兵力單薄,我將從親軍中挑選五百火槍手與爾部同行!受汝節度!」

  車紐頓時感覺到四面八方投射來的目光,身體不由得一顫,這裡的所有人都知道魏聰的親軍分為左右廂,乃是四方匯集之精銳,無論是戰鬥力還是忠誠度都是一等一的,火器更是剛剛投入使用的。魏聰竟然讓其受車紐節度,這個可謂是信任非常了,難道這匈奴狗剛剛站隊就得到了如此豐厚的回報,便宜這廝了。

  「末將不敢節度大將軍的親兵,不如讓末將受大將軍手下的節度的好!」車紐大聲道。

  「只有五百人,哪有讓你帶著數千騎兵受他節度的道理!這個怎麼打仗?」魏聰笑道:「車紐單于,戰場上開不得玩笑,你不要因為是我的親兵就有所顧忌。在我軍中,上級指揮下級,乃是常理,若是抗命就是違背軍律,殺無赦。我絕不會因為這些而責怪你的!」

  「那末將就愧受了!」

  「嗯!」魏聰點了點頭:「好,以南匈奴部眾為前隊,先出發一日,後面各隊以次序出發,以飛狐口入河北,前往薊縣!」

  揚州,會稽郡,餘姚縣。

  回到故鄉之後,虞歆的生活還是頗為愜意的。

  由於母親過世的緣故,虞歆不得不辭去了巴東郡太守的官職,回到家鄉守孝。在家的這一年多時間裡,他收到了中原生亂的消息,並為之驚憤憂急了一陣。不知不覺間,他的的立場已經完全和魏聰站在了一邊,而將許多參與叛亂的士人,昔日的故友,當成了敵人。究其原因很簡單,他離開日南郡後,弟弟虞溫在交州經營了好大一番事業,不光是除了大片的稻田、甘蔗之外,還有各色香料、木材、棉花,甚至還建造船隻,航行至傳說中的南海、身毒。每年都會有虞

  家的船隻往返於番禺和會稽之間,帶來各種各樣的珍寶財富,這就像無數根堅固的鐵鏈,將會稽虞氏牢牢的栓在魏聰的戰車上。

  這些天,虞歆帶著十多個家丁,巡視黃竹浦十餘里外的幾個村落,這些村子是虞家的部曲已經有幾十年了。他此番巡視倒不是為了向這些世代依附虞家的村民索要租稅一實際上,這幾年虞歆在這方面對自家部曲是很寬鬆的,租稅在他看來更是一種控制部曲賓客的工具,而非獲取經濟好處的手段。從交州源源不絕送來的稻穀和棉布已經讓虞家的倉庫堆得滿滿當當了。相比起來,盤剝自家的賓客部曲獲得經濟好處很有限,還會破壞虞氏宗族的向心力。

  所以虞歆所到之處,只要覺得村民困苦的,只象徵性的要一點,比如一石取一斗,一斗取一升,剩餘的便免去了,遇到太過困苦的,還自己掏腰包予以施捨。所以走了七八個村子之後,虞歆一共也才要了十餘石谷和六七匹麻布。

  「主人您也未免太慷慨大度了,便宜這些傢伙了!」隨行的是管家虞升是一個黑衣胖子,他堅定的認為這些村民這兩年收成都不錯,只不過是裝窮罷了,主人這是被愚弄了。

  「阿升你知道嗎?廣陵已經被賊人占了!」虞歆卻很平靜:「眼下邗溝已經被切斷了!」

  「啊!」虞升張大了嘴巴,他當然知道廣陵是哪裡:「怎麼會這樣?那本家的船隻豈不是?」

  「應該有不少船貨被賊人扣留,損失應該不小吧!」虞歆的聲音還是很平靜,就好像這些損失都是別人家的。

  「啊?那得損失多少財物呀!」虞升臉上的肥肉扭曲起來,就好像在他身上砍了一刀:「至少有十幾條船,還有船上的貨,怕不有一百萬錢?」

  「這些都是小事!」虞歆嘆了口氣:「比起錢財來說,人和家業才是大事!」他停住腳步,看著遠處的山影:「你有沒有想過,廣陵一旦陷入賊手,江東就要亂了。要想保持家業,就得上下一心,宗族和睦,比起這些來,一點穀子和布匹又算什麼?家都沒了,再多的錢財又有什麼用?」

  虞升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顯然他還難以理解虞歆的這番話,虞歆也不指望這個管家能懂,只是他胸中有積鬱,想要隨便找個人吐露一番罷了。

  約莫中午時分,虞歆驚訝的得到了一個意外的消息:他最小的弟弟,原本在交州的虞溫回來了,隨行還帶了許多兵馬。虞歆立刻換上快船,以最快的速度往家中趕去。

  「小弟從交州回來了,還帶了許多兵馬?這難道是因為廣陵的事情?對,定是因為這件事!」虞歆心中思量著:「可這是他自作主張,還是只是交州大軍的先鋒?看來天下要發生巨變了!」他半憂半喜的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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