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1章 關東義匪，戰局突破
「關東之事，有新消息了？」東閣內，看著一副恭拜姿態的朱晃，苟政淡淡問道。
朱晃敏銳地感受到縈繞在皇帝身邊的那股低壓，更添幾分小心，應道：「回陛下，關東探吏已陸續傳回消息，太行、廣阿、渤海、巨野、泰山群盜義匪，皆已聯繫上，也多表示，不堪燕國暴政，舉事反抗。只見他猶疑，苟政頓時追問：「只是什麼？」
朱晃答道：「各路盜匪，懾於燕國官府威權，不敢妄動，向朝廷討要支援。」
「要讓人賣命，總需給一些好處！」聞之，苟政顯得分外通情達理，交待道：「此事，你來負責操作，動用別部所有渠道，把你們這些年在關東的積累都用上，金銀絹帛，錢糧兵器，想盡辦法，支持群盜生事，不要吝嗇！」
「諾！」朱晃沒有任何遲疑，立刻表示道。
別部在關東各郡埋子多年，經營已久，整個情報網絡，以及經營產業，已然具備一定規模。固然無法支撐起一場大的叛亂，但誘惑、刺激一下關東群盜，問題還是不大的。
當然了，此一回是要大出血了，肉疼也是真的，不過朱晃可素來知道輕重，也不敢打折扣。「陛下，這些關東匪盜，雖不乏窮凶極惡之徒，但大多是被燕國窮征暴斂，逼入山林為寇，戰力孱弱參差，即便嘯聚為亂，恐怕難堪大用！」稍加思吟，朱晃主動進言了。
「說得不錯！」苟政微微一笑，平靜說道：「然而，朕對他們又豈寄予厚望？匪盜有匪盜的用途，你們別部要做的，便是發揚其長，亂燕國治安，破壞其籌糧募丁，分散其注意，竭盡所能給燕國、燕軍拖後腿，減輕我正面戰場壓力，為我決勝貢獻！」
「臣明白了！」朱晃神情微松，長身一拜。
或許，朱晃本就明白。
稍加琢磨，朱晃又主動建議道：「陛下，關東群盜人數雖眾，但散布於諸山野水澤，力量分散，互不統屬，一盤散沙，難以成事。」
聽其話頭，苟政不禁笑笑，審量了朱晃兩眼，輕聲道：「你不會想把這些關東賊匪整合起來吧！」朱晃揖身而拜，沉穩道：「陛下，臣知此事甚難，但或可一試，小打小鬧，終究難成氣候，對燕國治安破壞也有限，不若設法，將動靜、事態鬧大，牽扯、浪費燕國更多兵民物力！」
聽他這套說辭，苟政稍一琢磨，平淡道：「群盜散布各方，有如蚊蠅肆虐，使燕國不勝其擾。若把這干人聚在一起，豈非給燕國一舉擊破的機會？」
朱晃顯然想得很清楚，立刻回道：「臣以為，盜賊雖猖，終不可久，一旦燕國調整國策，將精力轉移到內部治安，若無外力，關東諸盜，終將走向滅亡。不若趁此機會，最大發揮其作用，為朝廷分擔燕軍威脅！」
「盜賊之流，烏合之眾，各占其山，各擁其卒，如何肯聽你整合編制？」苟政又問。
朱晃：「關東賊盜，眾者數千逾萬，寡者不過幾十上百，豈能盡收。臣意，選其中勢力強大者，予以支持，若能封官許職，予其名分，以作鼓勵. .. ..」
小心地瞟了眼苟政，朱晃繼續道：「關東群盜中，還是有幾個可造之材，率所部闖出了些聲名。」「哦？」苟政露出幾分興致，道：「都有哪些人？」
朱晃如數家珍般答道：「上黨宋盎，乃宋鴦之弟，當年宋鴦事敗之後，率殘部活動於林慮、潞縣地區，燕軍剿之不盡，得眾三千餘，兵力雖不多，但可直接威脅燕國太行孔道；
泰山段思，段勤之弟，其兄受段龕株連，為慕容偶誅殺後，奔走泰山，召集一批段氏舊部及中原雜胡，活動於泰山地區，亦有數千眾；
巨野高明，羯趙降將高昌之弟，當年反燕，為慕容恪所破，高明率殘部投晉，後又降燕，去年燕國大派軍輜，不堪其負，復叛，聚斂中原亂民，得眾已逾萬.. ..」
「哈哈哈 ..」隨著朱晃的介紹，苟政忍不住樂了：「宋鴦之弟，段勤之弟，高昌之弟，怎麼這般巧？」
朱晃拱手應道：「陛下，確實巧，不過這幾人，都是關東群盜中，頗具實力與名聲的勢力。近兩年來，燕國雖怠於治安，窮兵贖武，以致盜賊蜂起，治安惡化，但這幾人經營出如此聲勢，未被燕國消滅，也足顯其能耐，至少可以為我大秦前驅. . ..」
隨著朱晃的講述，苟政陷入了一陣不短的思考，再擡眼時，以一種平靜而沉穩的語氣道：「聽得出來，你是考慮很充分了！」
朱晃下意識躬腰，苟政目光中則帶上了幾分玩味，繼續交待道：「照你的想法去做吧，朕給你特批幾個將軍、太守官職，給那些出頭的「豪傑』們正名！
不過，利用這些賊盜之流，要注意方式方法，不要用什么正統大義、為民請命。乾脆點，省事些，以利誘之即可。
讓他們明白一個道理，而今燕國大軍正被我大秦吸引在河東，燕國國內空虛，正是他們趁機舉事，建立功業聲名的機會。
錯過了此次，他們必將面臨燕國的清剿，抓住機會，當搶則搶，當掠則掠，為自己積些財貨，留條後路」
苟皇帝如此一番露骨交待，讓朱晃愣了半響，晃了晃腦袋，方深吸一口氣，拜道：「多謝陛下教誨，臣明白了！」
「對這些烏合之眾，不要抱有過高期望！」苟政又輕飄飄補了句。
「諾！」
苟政一口一個賊盜之流，烏合之眾，語氣中帶著明顯的鄙視，卻是有些忘記自己的「出身」了。當然了，苟皇帝一向標榜自己是反抗暴羯的正義之師，豈是關東盜匪之流可以並論？
閣內，審視的目光又從朱晃身上一掃而過，很快恢復平靜。
苟政明白，朱晃這番主動進言重，有他的小心思在，雖然並不是太看好，但依舊予以支持，看他能搞出什麼動靜來，沒準就有意外之喜呢？
就燕國內部，矛盾重重，治安惡化的情況，若是能在河東把慕容檇大軍給解決了，那些關東盜賊沒準真就成為為王前驅的義士了. ..
「對了，麻秋那邊可有回覆？」念頭微轉，苟政又問道。
聞問，朱晃興奮勁兒立刻消散，垂下頭，回道：「回陛下，麻秋拒絕拉攏，回覆說，他已然年邁，一心歸養，無意世俗紛擾. . .」
「哈哈！」聞之，苟政忍不住大笑兩聲，看著朱晃：「發現什麼問題沒有？」
朱晃微怔，迎著苟政那炯炯有神的雙目，面色微動，但拱手拜道：「恕臣愚鈍，懇請陛下示下！」朱晃的表情變化很小，但依舊被苟政捕捉到了，擡眼望向東方，嘴角掠起一道輕微的弧度，淡淡道：「這位麻老將軍，豈是自甘寂寞之人？他若真無心天下事，找個廟門出家為僧、為盜即可。若為自保求安，別部探事聯繫，當直接拿下向燕國官府表示忠誠才是，何必多費口舌，給你這樣一番回話？」
朱晃臉上頓露恍然之色，眉開眼笑，連道「皇帝英明，明察秋毫」之類的恭維之辭。
擡手示意朱晃打住，苟政目光深邃，嘴上喃喃道：「麻秋老矣，尚能飯否？」
聞言，朱晃立刻道：「陛下，據報，麻秋隱居於高唐，年雖高，不只每日食肉，還能戎裝上馬，引弓射獵。去歲，其姬妾甚至給他生了個兒子，老來得子，大擺宴席慶賀. .」
聽到這等逸事，苟政都不禁面露訝然，感慨道：「顯然，這老小子，不能以常人看啊！」
當年，麻秋據晉陽背刺張平，引發并州大戰，後慕容恪引燕軍西進，擊破南下的拓跋鮮卑，收取并州，麻秋也在最後，主動向燕國投降。
志得意滿的慕容檇，念其進獻之功，也沒為難麻秋，將他的部眾全部打散收編後，封其為高唐公，的遷居平原，這一晃，也是六七年過去了。
聯繫麻秋之事，也是苟政突發奇想，讓朱晃派人去嘗試一番，畢竟，麻老將軍的「特殊屬性」還是值得光顧的。
而結果來看，還是蠻讓人滿意，甚至可以說出乎意料。麻秋雖已近花甲，但這幾年的閒居生涯，並沒有把他磨平，讓他沉淪，老將軍，還是老而彌堅呢. . ..
「繼續保持與麻秋的聯繫，不需要過多動作，釋放大秦的善意即可！」苟政眼神中透著精明，叮囑道：「即便此番無法響應朝廷，將來或許有意外之喜，至少於朝廷，無甚害處！」
「諾！」朱晃敬拜道。
當長安君臣，苦心孤詣，運籌帷幄，調兵籌糧，為秦國破燕，爭取勝算時，在河東，秦燕交戰的第一線，僵持的戰局，也終於取得突破。
秋九月初三，厄口告破，前後經過二十餘日激烈攻伐，靠著疲勞與人命戰術，付出近三千人的傷亡，燕國大將慕輿根終於突破厄口。
而這個傷亡率，已然隱隱預示著，這場秦燕大戰的底色了，燕軍是真不惜命. .. .…厄口，乃是軹關陘尾端最後一道關卡，而是河東東部最後一道的門戶，此關一破，燕軍便可趁勢直入，長驅而下河東腹地。
若燕軍的馬夠快，甚至可以一路跑到蒲阪去. ...
樂亭侯蘇國最終率領一千五百餘殘部撤出厄口，算是主動讓出關隘，當然，即便不撤，也支撐不了多久了。
畢竟，耗也是要有本錢的，他們沒有足夠的支撐與輪換，厄口也不在戰略守備計劃之內，所有的堅持，只是為河東備戰爭取時間罷了。
計劃內的撤離，蘇國並沒有什麼不甘的，但臨撤離之際，被燕軍狠狠咬了一口，多折了幾百兵，就相當惱火了。
沒辦法，厄口的秦國守軍，實在太疲憊了，在前後的攻防中，加上本來的戍卒，也傷亡過千。自厄口西撤，一路疾奔，直至董池陂區域，方得喘息之機。
沫水西流過境，周遭的粟田，已被收割，空曠一片，只有些鳥雀，在田間地壟、秸稈草堆里尋覓遺落的糧食。
鳥雀們這段日子應該很安逸，整片田地中，透著一股繚亂與倉促，農人們散落的粟米，數目絕對不小。不過，蘇國見著這副景象，心情卻好轉幾分，至少他與部下在厄口的堅守犧牲，沒有白費。地處沫河上游，水清速緩，散碎的波光，不斷晃著蘇國的雙目。立於河畔，一邊飲著清水，一邊琢磨著朝廷交給他騷擾敵後的任務，一名斥候軍官快馬來報：「稟將軍，已經與朱使君聯絡上了！」「人在何處？」蘇國立刻回了神。
「正在董池陂西北不足十里！」軍官答道。
聞之，蘇國沒有絲毫猶豫，環視一圈，高聲道：「傳令下去，立刻集結隊列，向西北開進，與朱使君匯合！」
可惜，麾下官兵，疲憊已極，雖聞令而動，但一個個動作遲緩，生物的本能，讓他們起身困難。蘇國見狀，頓時大怒，抄起馬鞭，衝上前去，便開始猛抽，尤其是那些還躺著不肯起的。
在蘇國一番賣力鞭策下，千餘秦軍，終於重新啟程，拖著沉重的身體，望西北而去。
在那邊，同樣是一支疲兵，河東都督、并州刺史朱彤，親自帶人，於汾水之陰，接應北岸臨汾、絳邑的守軍撤離。
汾、澮為憑，不似厄口守軍的艱苦與兇險，但真正破圍而出，涉水南渡脫身的秦軍，不足四百人，余者皆在抵禦慕容評大軍的過程中遇難。
最終，兩路三支人馬，共計不到三千人馬，在董池陂會師。除了朱彤從安邑帶來的一千生力軍外，皆為疲殘之師。
沒什麼喜悅、慶幸可言，甚至顧不得寒暄，風塵僕僕，神情冷峻的朱形，看著疲憊不堪、狼狽至極的蘇國，直接問道：「厄口形勢如何，燕軍動向如何？」
朱彤不客氣，蘇國語氣同樣犀利：「撤離之前，末將布置陷阱阻路，方擺脫追擊。不過，以燕軍人眾，清除路障，西進追擊，用不了多長時間！
朱使君，事不宜遲，你我各履其職吧，我要的人呢？」
朱晃敏銳地感受到縈繞在皇帝身邊的那股低壓，更添幾分小心，應道：「回陛下，關東探吏已陸續傳回消息，太行、廣阿、渤海、巨野、泰山群盜義匪，皆已聯繫上，也多表示，不堪燕國暴政，舉事反抗。只見他猶疑，苟政頓時追問：「只是什麼？」
朱晃答道：「各路盜匪，懾於燕國官府威權，不敢妄動，向朝廷討要支援。」
「要讓人賣命，總需給一些好處！」聞之，苟政顯得分外通情達理，交待道：「此事，你來負責操作，動用別部所有渠道，把你們這些年在關東的積累都用上，金銀絹帛，錢糧兵器，想盡辦法，支持群盜生事，不要吝嗇！」
「諾！」朱晃沒有任何遲疑，立刻表示道。
別部在關東各郡埋子多年，經營已久，整個情報網絡，以及經營產業，已然具備一定規模。固然無法支撐起一場大的叛亂，但誘惑、刺激一下關東群盜，問題還是不大的。
當然了，此一回是要大出血了，肉疼也是真的，不過朱晃可素來知道輕重，也不敢打折扣。「陛下，這些關東匪盜，雖不乏窮凶極惡之徒，但大多是被燕國窮征暴斂，逼入山林為寇，戰力孱弱參差，即便嘯聚為亂，恐怕難堪大用！」稍加思吟，朱晃主動進言了。
「說得不錯！」苟政微微一笑，平靜說道：「然而，朕對他們又豈寄予厚望？匪盜有匪盜的用途，你們別部要做的，便是發揚其長，亂燕國治安，破壞其籌糧募丁，分散其注意，竭盡所能給燕國、燕軍拖後腿，減輕我正面戰場壓力，為我決勝貢獻！」
「臣明白了！」朱晃神情微松，長身一拜。
或許，朱晃本就明白。
稍加琢磨，朱晃又主動建議道：「陛下，關東群盜人數雖眾，但散布於諸山野水澤，力量分散，互不統屬，一盤散沙，難以成事。」
聽其話頭，苟政不禁笑笑，審量了朱晃兩眼，輕聲道：「你不會想把這些關東賊匪整合起來吧！」朱晃揖身而拜，沉穩道：「陛下，臣知此事甚難，但或可一試，小打小鬧，終究難成氣候，對燕國治安破壞也有限，不若設法，將動靜、事態鬧大，牽扯、浪費燕國更多兵民物力！」
聽他這套說辭，苟政稍一琢磨，平淡道：「群盜散布各方，有如蚊蠅肆虐，使燕國不勝其擾。若把這干人聚在一起，豈非給燕國一舉擊破的機會？」
朱晃顯然想得很清楚，立刻回道：「臣以為，盜賊雖猖，終不可久，一旦燕國調整國策，將精力轉移到內部治安，若無外力，關東諸盜，終將走向滅亡。不若趁此機會，最大發揮其作用，為朝廷分擔燕軍威脅！」
「盜賊之流，烏合之眾，各占其山，各擁其卒，如何肯聽你整合編制？」苟政又問。
朱晃：「關東賊盜，眾者數千逾萬，寡者不過幾十上百，豈能盡收。臣意，選其中勢力強大者，予以支持，若能封官許職，予其名分，以作鼓勵. .. ..」
小心地瞟了眼苟政，朱晃繼續道：「關東群盜中，還是有幾個可造之材，率所部闖出了些聲名。」「哦？」苟政露出幾分興致，道：「都有哪些人？」
朱晃如數家珍般答道：「上黨宋盎，乃宋鴦之弟，當年宋鴦事敗之後，率殘部活動於林慮、潞縣地區，燕軍剿之不盡，得眾三千餘，兵力雖不多，但可直接威脅燕國太行孔道；
泰山段思，段勤之弟，其兄受段龕株連，為慕容偶誅殺後，奔走泰山，召集一批段氏舊部及中原雜胡，活動於泰山地區，亦有數千眾；
巨野高明，羯趙降將高昌之弟，當年反燕，為慕容恪所破，高明率殘部投晉，後又降燕，去年燕國大派軍輜，不堪其負，復叛，聚斂中原亂民，得眾已逾萬.. ..」
「哈哈哈 ..」隨著朱晃的介紹，苟政忍不住樂了：「宋鴦之弟，段勤之弟，高昌之弟，怎麼這般巧？」
朱晃拱手應道：「陛下，確實巧，不過這幾人，都是關東群盜中，頗具實力與名聲的勢力。近兩年來，燕國雖怠於治安，窮兵贖武，以致盜賊蜂起，治安惡化，但這幾人經營出如此聲勢，未被燕國消滅，也足顯其能耐，至少可以為我大秦前驅. . ..」
隨著朱晃的講述，苟政陷入了一陣不短的思考，再擡眼時，以一種平靜而沉穩的語氣道：「聽得出來，你是考慮很充分了！」
朱晃下意識躬腰，苟政目光中則帶上了幾分玩味，繼續交待道：「照你的想法去做吧，朕給你特批幾個將軍、太守官職，給那些出頭的「豪傑』們正名！
不過，利用這些賊盜之流，要注意方式方法，不要用什么正統大義、為民請命。乾脆點，省事些，以利誘之即可。
讓他們明白一個道理，而今燕國大軍正被我大秦吸引在河東，燕國國內空虛，正是他們趁機舉事，建立功業聲名的機會。
錯過了此次，他們必將面臨燕國的清剿，抓住機會，當搶則搶，當掠則掠，為自己積些財貨，留條後路」
苟皇帝如此一番露骨交待，讓朱晃愣了半響，晃了晃腦袋，方深吸一口氣，拜道：「多謝陛下教誨，臣明白了！」
「對這些烏合之眾，不要抱有過高期望！」苟政又輕飄飄補了句。
「諾！」
苟政一口一個賊盜之流，烏合之眾，語氣中帶著明顯的鄙視，卻是有些忘記自己的「出身」了。當然了，苟皇帝一向標榜自己是反抗暴羯的正義之師，豈是關東盜匪之流可以並論？
閣內，審視的目光又從朱晃身上一掃而過，很快恢復平靜。
苟政明白，朱晃這番主動進言重，有他的小心思在，雖然並不是太看好，但依舊予以支持，看他能搞出什麼動靜來，沒準就有意外之喜呢？
就燕國內部，矛盾重重，治安惡化的情況，若是能在河東把慕容檇大軍給解決了，那些關東盜賊沒準真就成為為王前驅的義士了. ..
「對了，麻秋那邊可有回覆？」念頭微轉，苟政又問道。
聞問，朱晃興奮勁兒立刻消散，垂下頭，回道：「回陛下，麻秋拒絕拉攏，回覆說，他已然年邁，一心歸養，無意世俗紛擾. . .」
「哈哈！」聞之，苟政忍不住大笑兩聲，看著朱晃：「發現什麼問題沒有？」
朱晃微怔，迎著苟政那炯炯有神的雙目，面色微動，但拱手拜道：「恕臣愚鈍，懇請陛下示下！」朱晃的表情變化很小，但依舊被苟政捕捉到了，擡眼望向東方，嘴角掠起一道輕微的弧度，淡淡道：「這位麻老將軍，豈是自甘寂寞之人？他若真無心天下事，找個廟門出家為僧、為盜即可。若為自保求安，別部探事聯繫，當直接拿下向燕國官府表示忠誠才是，何必多費口舌，給你這樣一番回話？」
朱晃臉上頓露恍然之色，眉開眼笑，連道「皇帝英明，明察秋毫」之類的恭維之辭。
擡手示意朱晃打住，苟政目光深邃，嘴上喃喃道：「麻秋老矣，尚能飯否？」
聞言，朱晃立刻道：「陛下，據報，麻秋隱居於高唐，年雖高，不只每日食肉，還能戎裝上馬，引弓射獵。去歲，其姬妾甚至給他生了個兒子，老來得子，大擺宴席慶賀. .」
聽到這等逸事，苟政都不禁面露訝然，感慨道：「顯然，這老小子，不能以常人看啊！」
當年，麻秋據晉陽背刺張平，引發并州大戰，後慕容恪引燕軍西進，擊破南下的拓跋鮮卑，收取并州，麻秋也在最後，主動向燕國投降。
志得意滿的慕容檇，念其進獻之功，也沒為難麻秋，將他的部眾全部打散收編後，封其為高唐公，的遷居平原，這一晃，也是六七年過去了。
聯繫麻秋之事，也是苟政突發奇想，讓朱晃派人去嘗試一番，畢竟，麻老將軍的「特殊屬性」還是值得光顧的。
而結果來看，還是蠻讓人滿意，甚至可以說出乎意料。麻秋雖已近花甲，但這幾年的閒居生涯，並沒有把他磨平，讓他沉淪，老將軍，還是老而彌堅呢. . ..
「繼續保持與麻秋的聯繫，不需要過多動作，釋放大秦的善意即可！」苟政眼神中透著精明，叮囑道：「即便此番無法響應朝廷，將來或許有意外之喜，至少於朝廷，無甚害處！」
「諾！」朱晃敬拜道。
當長安君臣，苦心孤詣，運籌帷幄，調兵籌糧，為秦國破燕，爭取勝算時，在河東，秦燕交戰的第一線，僵持的戰局，也終於取得突破。
秋九月初三，厄口告破，前後經過二十餘日激烈攻伐，靠著疲勞與人命戰術，付出近三千人的傷亡，燕國大將慕輿根終於突破厄口。
而這個傷亡率，已然隱隱預示著，這場秦燕大戰的底色了，燕軍是真不惜命. .. .…厄口，乃是軹關陘尾端最後一道關卡，而是河東東部最後一道的門戶，此關一破，燕軍便可趁勢直入，長驅而下河東腹地。
若燕軍的馬夠快，甚至可以一路跑到蒲阪去. ...
樂亭侯蘇國最終率領一千五百餘殘部撤出厄口，算是主動讓出關隘，當然，即便不撤，也支撐不了多久了。
畢竟，耗也是要有本錢的，他們沒有足夠的支撐與輪換，厄口也不在戰略守備計劃之內，所有的堅持，只是為河東備戰爭取時間罷了。
計劃內的撤離，蘇國並沒有什麼不甘的，但臨撤離之際，被燕軍狠狠咬了一口，多折了幾百兵，就相當惱火了。
沒辦法，厄口的秦國守軍，實在太疲憊了，在前後的攻防中，加上本來的戍卒，也傷亡過千。自厄口西撤，一路疾奔，直至董池陂區域，方得喘息之機。
沫水西流過境，周遭的粟田，已被收割，空曠一片，只有些鳥雀，在田間地壟、秸稈草堆里尋覓遺落的糧食。
鳥雀們這段日子應該很安逸，整片田地中，透著一股繚亂與倉促，農人們散落的粟米，數目絕對不小。不過，蘇國見著這副景象，心情卻好轉幾分，至少他與部下在厄口的堅守犧牲，沒有白費。地處沫河上游，水清速緩，散碎的波光，不斷晃著蘇國的雙目。立於河畔，一邊飲著清水，一邊琢磨著朝廷交給他騷擾敵後的任務，一名斥候軍官快馬來報：「稟將軍，已經與朱使君聯絡上了！」「人在何處？」蘇國立刻回了神。
「正在董池陂西北不足十里！」軍官答道。
聞之，蘇國沒有絲毫猶豫，環視一圈，高聲道：「傳令下去，立刻集結隊列，向西北開進，與朱使君匯合！」
可惜，麾下官兵，疲憊已極，雖聞令而動，但一個個動作遲緩，生物的本能，讓他們起身困難。蘇國見狀，頓時大怒，抄起馬鞭，衝上前去，便開始猛抽，尤其是那些還躺著不肯起的。
在蘇國一番賣力鞭策下，千餘秦軍，終於重新啟程，拖著沉重的身體，望西北而去。
在那邊，同樣是一支疲兵，河東都督、并州刺史朱彤，親自帶人，於汾水之陰，接應北岸臨汾、絳邑的守軍撤離。
汾、澮為憑，不似厄口守軍的艱苦與兇險，但真正破圍而出，涉水南渡脫身的秦軍，不足四百人，余者皆在抵禦慕容評大軍的過程中遇難。
最終，兩路三支人馬，共計不到三千人馬，在董池陂會師。除了朱彤從安邑帶來的一千生力軍外，皆為疲殘之師。
沒什麼喜悅、慶幸可言，甚至顧不得寒暄，風塵僕僕，神情冷峻的朱形，看著疲憊不堪、狼狽至極的蘇國，直接問道：「厄口形勢如何，燕軍動向如何？」
朱彤不客氣，蘇國語氣同樣犀利：「撤離之前，末將布置陷阱阻路，方擺脫追擊。不過，以燕軍人眾，清除路障，西進追擊，用不了多長時間！
朱使君，事不宜遲，你我各履其職吧，我要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