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0章 秦燕戰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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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下前線戰況如何?」從雄圖大略的澎湃情緒中擺脫出來,苟政迅速恢復冷靜,再問薛強。說起來,慕容偶下詔西征已近一月,兩國戰端開啟,但到目前為止,仍只是些小打小鬧。反倒不如苑川一役,爆發得突然,過程更是轟轟烈烈。

  當然這並不是什麼太令人奇怪的事情,三十萬大軍的組織動員、指揮調度、後勤供給,免不了用時間去堆。

  「厄口、臨汾、絳縣三地,戰事相繼爆發,我軍正據關城固守,為河東堅壁清野備戰,爭取時間。」薛強略加思憶,說道:

  「燕軍主力,已陸續開進東垣、厄口,對我厄口攻勢正在加強,顯然意圖自厄口突破,會同并州燕軍,侵入我河東腹地」

  聽出來了,作為燕軍主攻方向,厄口防禦,壓力很大。

  「目前厄口誰在把守?」稍加沉吟,苟政問道。

  薛強:「五日前,樂亭侯蘇國率一千精銳府兵進駐,方穩住防禦。不過,厄口雖險固,但畢竟太小,燕軍又不惜傷亡,輪番交攻,日夜不息,手段齊出。除非繼續向厄口增派兵馬,否則絕難守.. .」對此,苟政直接揚手,表示道:「厄口雖險,但並非久守之地,北路燕軍威脅始終在我腰側,不得不防。

  朕是衝著慕容偶,以及他那些鮮卑主力去的,厄口地勢,可不利於大兵施展。

  將欲取之,必先予之,還得把燕軍放進來,關門打狗,拉長其戰線!」

  在對付燕軍的總體思路上,這段時間下來,秦國君臣已然徹底達成統一認識。

  苟政這麼講,薛強立刻附和道:「目前,我東進大軍雖未完全集結到位,但蒲阪、玉璧二城,已然布防完畢,足可支撐河東大局. .. .」

  苟政微微頷首,看向王猛:「河東的堅壁清野、戰備撤離,進展如何了?」

  王猛奏道:「據朱彤昨日報,雖難盡全,然野已清,人已疏散,兵馬錢糧,軍械財貨,皆有安置。即便燕軍深入,也絕難輕易掠得錢糧補給,朱彤目前尚在安邑,但隨時可以率僚部撤離!」堅壁清野,只是一種大致方針,意在增加燕軍在河東征斂人物力以補充軍輜的難度。

  但實際上,人不可能走完,黔首避山野,豪強則固堡壁,錢糧財貨更不可能搬乾淨,不使一粟一布落入燕軍之手,也只是一種理想罷了。

  不過,經過河東官府這樣一番備戰操作後,燕軍想要從河東搜刮軍事物資,就不得不多付出代價了,這便足夠了。

  聽了王猛的陳述,苟政心中也有底了,當即揮手道:「既如此,那便開門,放燕軍進來。

  傳令詔蘇國,讓他適時撤離厄口,按原定計劃,帶精幹官兵,潛到燕軍後方、糧道作戰。

  臨汾、絳縣,也不必死守了,保存實力,撤回來,讓朱彤安排人,接應渡河。」

  「開關撤兵之事,讓朱彤統籌協調,各部之間,做好配合,不能亂!」苟政交待著。

  深吸一口氣,又定定地對在場諸臣道:「諸卿,我們與燕賊之間的角力,要進入新的階段了!」眾臣聞之,皆作凜然。

  「鄧羌呢?」苟政轉眼又問,話鋒中帶著幾分犀利:「朕與朝廷對他可是寄予厚望,以精兵強將交付,就盼著他南線建功。

  當初他也是信誓旦旦,定要破燕軍,執慕容臧而歸,二十餘日過去了,厄口已鏖戰半月,苑川都奏大捷了,新安方向,怎麼還沒動靜?」

  苟政的語氣談不上嚴厲,甚至聽不出太明顯的情緒,但若讓臣下聽了,也必然帶去實質的壓力。薛強保持著沉穩,應道:「陛下,據報,慕容臧進兵,異常謹慎,境,不冒進,不貪速,至今仍在函谷布防,開拓道路,轉運糧械,與鄧大將軍預設戰情不符,因而暫做按捺. . .」

  眉頭微蹙,苟政指出:「鄧羌之意,可是主動東進,擊破慕容臧,斷其一指,予燕軍以震懾!敵情既變,為何不隨機應變?鄧羌所部加起來,得有一萬兩千多精銳步騎,到了河東戰場,一樣是股足以決勝的力量,他在做甚?」

  感受到苟政趨於嚴肅的語氣,薛強頓了下,拜道:「稟陛下,據鄧大將軍言,他正在將那一萬兩千步騎徹底隱藏起來,力求使之徹底融入崤函山水之中,等待戰機. . . .」

  「藏兵!」苟政微怔,旋即笑了,悠悠道:「聽起來,鄧子戎又有思路了,還是成竹在胸啊!」「他在等什麼?」

  薛強輕輕一笑,應道:「稟陛下,慕容臧進兵謹慎,皆因燕國大軍,尚受阻於厄口、汾水,他不敢孤軍深入,以免為我軍所趁。


  鄧大將軍窺破其心思,所謀者,大抵也在這進退之間。

  因而,臣雖不明鄧大將軍具體謀戰之法,但敢篤定,只要燕軍在河東方面取得進展,消息南傳,新安一線,很快便有捷報傳來!

  慕容臧雖是燕國宗室宿將,但絕非鄧大將軍對手,穩紮穩打,也未必能保其周全。

  而況,燕帝差其率中原、伊洛之師西進,也不會任其踟躕遷延. .」

  薛強這樣一番分析下來,苟政臉上頓時由陰轉晴,很快恢復平靜,輕笑著對陳晃交待道:「新安方向的軍輜,定要保障到位!」

  「至於其他的,不多言,不指示,南路燕軍,就徹底交給鄧子戎了,我等坐待捷報即可... .」苟皇帝又恢復了那副「用人不疑」的模樣。

  「對了,陽平公主一行目前下落何處?狀況如何?」在結束軍議之前,苟政終於想起那個送去苑川和親的侄女苟荻,不由問道。

  為國赴邊和親,這份犧牲奉獻的精神,值得肯定與鼓勵,因此,在出發前,苟政又給苟荻擡了個公主名分。

  聞問,諸臣面面相覷,還是王猛平日裡處理的消息多些,拱手道:「天水郡行文中,曾提到公主一行,已抵冀縣,正是苑川之戰爆發之前。

  目下,暫無其他消息傳來,不過苑川大戰的消息一旦傳開,和親隊伍理應有及時反應。

  有羽林精銳及公主扈從相護,公主安危應當無虞才是. . .」

  聽王猛這麼說,苟政點了點頭,指示道:「給秦州各級官府行文,讓他們注意陽平公主下落及安危,定要保障周全了!」

  略作沉吟,苟政微微仰面,帶著幾分悵然道:「朕這個侄女,這兩年,也是受足了折騰,難為她了!」嗯,一個現實的問題又擺在了苟政乃至秦廷面前,這好不容易送出去的公主,其和親對象又被朝廷給打跑了。

  軍國大事不論如何發展變化,總有章法,但陽平公主的婚事,又該如何收場?

  關鍵在於,與乞伏部和親之議,前前後後,反反覆覆,苟政已經釣了乞伏部多年了,最後還是用鐵馬金戈解決問題。

  整個過程,顯得苟皇帝與秦朝廷,過於無信了,這可與苟政的自我標榜不符。

  左右人都已經送出去了,乞伏司繁也復他隴西王之位,也有利用之處,乾脆再嫁給乞伏司繁,了一樁事?

  苟政腦子裡忽然閃過這樣的念頭,畢竟,最初也是準備把苟荻送給乞伏司繁和親的. . .長長的呼出一口氣,苟政倒沒有直接表態,而是吩咐,先把人找到再說。

  畢竟,和親隊伍可是同乞伏博平一起的,說不準就出了什麼差池。

  殿議結束了,與會重臣們,紛紛離去,還衙繼續策動秦國的戰爭機器。

  王猛則又留了下來,雖有些掃興,但還是沉著地,就隴西戰事,給苟政提了個醒。

  在王猛看來,苑川雖然告捷,但那就是一場不折不扣的軍事冒險。或許皇帝的顧慮也有道理,乞伏國仁狼子野心,反秦志猖,不足與信。

  但這種軍事冒險,王猛依舊不認同,更怕苟政因此嘗到甜頭,滋生出更大的僥倖心理。

  實話實說,對王猛又拿出這套說辭,苟政有些不滿,甚至拿幾個月前的「奔襲河套」故事來反駁他。苟政是真有些惱火了,都已經解釋得那麼清楚了,苑川前線都高湊凱歌了,王猛還在勸,在潑冷水,他苟皇帝難道不夠冷靜嗎?

  你王景略經天緯地,輔國之才,朕已經足夠器重了,莫非權力放給你,你把你的控制欲放大了?只有你王景略的思謀經略,才是正確的,必須按照你的想法來?

  天知道,苟政心頭怎麼突然多出那麼多怨氣,腦子裡怎麼冒出那麼多忌刻的念頭. . ...所幸,苟政沒有說出口,但那漠然的表情,以及略顯粗重的呼吸,已然出賣了他那不平靜的心緒。而王猛,依舊保持著那副理智的模樣,微一擡手,口吻冷靜地拜道:「陛下,奔襲河套,建立在劉悉勿祈新喪、乞伏步頹接受驅策的基礎上,雖遣禁軍、衛府精騎。

  但恕臣斗膽直言,即便最終冒險不成,乃至覆沒,或許損失慘重、刻骨銘心,但只是朝廷在渭北攻略上的挫敗。

  苑川之謀則不然,當燕國大舉來襲之際,稍有差池,乃至挫敗,嚴重後果不可估量,將動搖整個秦國的穩定與安危。

  同為軍事冒險,此兩者之間區別,臣想以陛下之英明睿智,必能悉其本質要義才是...」王猛一番話,還算給苟政留了幾分面子,但苟政聽了,臉上仍是陰晴不定,但眼神中的躁意已消散幾分,多了些思考。


  見狀,王猛又鄭重拜道:「因此,哪怕苑川大捷,已然充分說明了陛下謀劃之犀利,回到當日殿上,臣對主動挑起隴西戰事,仍持保守態度. . .」

  王猛收聲了,苟政一時間也沒做話,東閣內又恢復了更甚平日的肅靜。不過,苟政面色,也已趨於平穩,不復那多樣變化。

  良久,苟政輕舒一口氣,微微搖頭,帶著幾分苦笑道:「景略,朕總算是聽明白了,你並不是在意與乞伏鮮卑開戰與否。

  你是在提醒朕,戰術上可以冒險,戰略上不能冒險.. ..」

  聽苟政這樣一番總結,王猛面上似有觸動,揖而拜道:「陛下英明!」

  「我大秦,已非普通割據諸侯,而是根基已成,鼎足關西,與燕晉爭奪天下的一方正統。軍國大事,還應行陽謀,以堂皇氣勢,切不可過於沉湎於機關算計,行險冒進!」稍加沉吟,王猛還是說出這樣一番話來。

  聞之,苟政終於笑了笑,神情如常,朝王猛回禮道:「景略一番逆耳忠言,良苦用心,朕已深明之。燕寇猖獗,軍情如火,國家大事,還需仰賴景略,為朕操持啊!」

  不管怎樣,苟政能做出這樣一番姿態,已屬難得。見其狀,王猛也鄭重回應:「陛下放心,臣但存一息,必罄竭心力,以報陛下恩德!」

  王猛也告退了,帶著一場君臣博弈的勝利. . ..

  至於苟政,在他退下後,枯坐御案後良久,終於忍不住,一巴掌甩在御案上。

  「」...」一著不慎,磕到骨頭了,劇痛傳來,魂都快甩出去了,嘴上連連嘶氣。

  「陛下!」一旁,內常侍曹誨見了,則面上大驚,迅速跪到苟政身邊,檢查其狀,嘴上則急道:「快,快傳太醫!」

  「傳什麼太醫!」苟政冷冷地嗬斥一聲,讓曹誨打了個激靈。

  擡手排開曹誨,苟政又重重地吸了口氣,手指上傳來的疼痛感更加清晰了,幾乎凝為實質。「時F...」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看著微微發顫的右手,苟政無聲地念叨兩句,觀其口型,絕不是什麼好話。

  雖然,王猛在勸諫上已經動了些心思,比他平日作風,已經婉轉許多。

  然而,這種被指著鼻子說,「陛下你錯了,應該按照臣的建議來」,這種被教做事的感覺,依舊讓他不爽。

  哪怕你是王猛,在朕面前,也別太放肆!

  不過,那畢競是王猛啊!這兩年,苟政過的「輕鬆」日子,可都仰賴其力呀. .. .

  就在苟政暗自做著心理鬥爭之時,太極殿通事來報,新亭侯朱晃求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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