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2章 敵後發展 先打玉璧
蘇國疲憊的雙目中釋放著銳利的鋒芒，朱彤也沒有絲毫拖泥帶水，指著他身後的一支隊伍道：「根據你的要求，五百精兵，皆籍出東垣、平陽、上黨，熟悉太行山間地理、氣候，善於山地行軍作戰.. ..」順著朱彤的手指看過去，只見得一批精幹軍士，正沉默候在那裡，輕裝簡備，大多皮膚黝黑，但行伍之風撲面而來，透著一種樸實的精悍。
這些人，自是蘇國要求，給他準備的「敵後工作隊」。厄口守備兵馬，疲乏已極，且來源不一，不堪敵後的複雜、特殊任務。
蘇國簡單打量一圈，露出了滿意的表情，又問道：「糧草軍械如何？」
「按你的要求，都是輕便武器，多備弓矢，另在澮水上游陽賀谷內，屯有一支馱馬隊伍，備有糧草鹽油，及補充軍械。數目不多，勉強支撐兩月之用！」朱彤回答道。
說著，朱彤又壓低聲音，介紹道：「這些兵士，都是河東府兵精銳，皆有田土、產業及家人，此番行動，每個人都另立籍冊，可以大膽使用！」
朱彤這番話里什麼意思，蘇國也是瞭然，拱手應道：「多謝朱使君！」
「只是！」朱彤揚揚手，看著蘇國，嚴肅道：「僅五百兵卒，能堪將軍之用？」
對此，蘇國也略帶一絲傲然，作為對朱彤質疑的回應：「敵後作戰，要的是克服山阻，輕便靈活，人多目標大，負擔重，襲擾效果，未必有這五百勇士大！」
目光在蘇國那沉著的面龐上掃過，朱彤也收起了多問的念頭，擡手一禮：「將軍智珠在握，本州便不贅言了，祝將軍馬到成功，敵後建功！」
「多謝！」蘇國回禮，又指了指自己從厄口帶出來的守軍：「這些將士，都是與燕賊死戰的功勳勇士，拜託朱使君了！」
朱形肅然：「請將軍放心！」
很快，蘇國與朱彤做完兩支隊伍的交接，各自奔赴目標。
朱彤帶著簡單整合後兩千餘眾，朝西進發，變道往玉璧方向轉移。
不論解縣、安邑，皆已疏散，只剩下一些死活不願撤的愚夫以及走不動的老弱病殘，包括治城安邑，也都在放棄之列。
當然，那也同樣是吸引燕軍的靶子，在燕軍突破關防之後，這兩千多疲殘之兵，南下往安邑撤無異於自尋死路。
不過朱彤的目的地，也非玉璧城，那裡雖然險要，但地勢條件限制也相當明顯，容納張珙那一萬守卒及大量輜需已經相當極限，接收不了更多人。
他這兩千多秦軍去了，非但不會增加玉璧防禦，反而會壓縮本就不寬裕的空間，影響指揮調度。因此，朱彤最終的目的，是經玉璧去汾陰縣，控扼龍門渡。
這些年，鑑於玉璧對秦國河東防禦越來越高的綜合價值，河東官府利用農閒，抽調人物力，沿汾陰谷壑，開闢了一條小徑，連接玉璧與龍門渡。
目下，玉壁有張珙，蒲阪那裡則有大司馬苟武親自帶兵控場。
他這兩千多河東兵士，哪裡都幫不上大忙，反倒不如去龍門渡，更容易發揮能幹與價值。
朱彤西進，蘇國則率十幾名親信軍官、扈從，接手那五百「山地」府兵，變道東北，抄小徑，朝著澮水上游，奔儲存糧輜的陽賀谷而去。
當此時勢，敵後也不是那好去的，看得出來，蘇國是打算經平陽，到上黨南部地區打游擊，那片區域，可以輻射到太行陘、白陘兩條東西太行孔道，並設法南擾，威脅軹關陘糧道。
這樣的選擇，蘇國可是有過深思熟慮的，當年與苻氐激戰時，便執行過類似的任務，當然那次是主動啟發。
等到戰後，蘇國率領一干殘兵，甚至占領了平陽郡汾東地區，兵力不減反增，後來成為秦國的汾東督護，直到秦國採取收縮戰略加上兵制改革，方才奉命撤離，入調長安。
當然，對付燕國自不能以當年的眼光，但經驗方法是相通的，且多年駐守汾東，蘇國對那片山地的地勢、交通、氣候、人情，都有相當的理解，這也是他敢於接下這份艱巨任務的底氣。
而蘇國的選擇，竟與新亭侯朱晃的行動不謀而合，此時朱晃正派使者潛伏到太行東麓，促成林、潞大匪宋盎與活動於周邊的群匪聯合，打出「大秦橫山將軍」的旗號，對燕國進行襲擾。
二事並舉，起到的呼應效果，可不一般。朱晃在山東的敵後工作，最重視的便是宋盎這一支。其他幾路「義軍」，雖然也能給燕國造成動亂，但要麼太遠，要麼地利有限，哪裡像宋盎，本鄉本土，又據山林。
最關鍵的地方在於，東出是魏郡，南下是汲郡，觸及的，都是燕國的核心統治，尤其秦燕大戰期間，是能夠直接威脅到燕國後勤補給的。
當然，也更容易遭到燕國官軍的打擊，但是，對這些被燕苛政逼得沒有活路的豪強及山民來說，本就沒有太多選擇。
不趁著燕國西征，無暇多顧及他們的時候，趕緊撈些好處，還等什麼？占山為王的日子，可不是大口吃肉、大秤分金那麼美好，那是真不好過。
再者，按照特使的建議，不去碰官軍，專門挑那些西輸的輜重、民夫隊伍，又好欺負，又有好處，何樂而不為。
再不濟，闖出些名頭，萬一燕國朝廷受不了滋擾，決定招安呢？那他們，可就華麗轉身，由匪變民了。類似的事情，在燕國南征之後，可是屢見不鮮。
至於秦燕大戰的結果，他們並不是太在乎，生存與到手的好處才重要，別部特使能夠提供的支援與情報消息，才是實在的。
在朱晃如此思路指導下，那些活躍在燕國境內的「義匪」們，果然積極性大增，煥發出別樣的活力，給燕國自開戰後便快速惡化的治安，更添幾塊「砝碼」。
等到九月中旬時，坐鎮鄴城的燕大司馬、太原王慕容恪，面對四處起火、征戰斂乏力的情況，不得不專門組織起幾支征討隊伍，去對付猖獗肆虐的群盜們，尤其是太行諸匪。
宋盎這個高舉秦國大旗的「橫山將軍」，自然成為主要目標。
同時，在朝河東戰場輸送糧草輜重時，慕容恪也不得不加強沿途的治安防控，增派護衛力量，擬定嚴厲的饋糧制度。
已經御駕親臨河東的燕帝慕容檇，得知國內治安不穩、糧道不靖的消息，也發詔文，要求鄴城採取果斷措施，保證糧路暢通。
慕容恪的一系列舉措，對國內匪情，確實有所緩解，也減輕了西征糧道的防禦壓力，維持其運通。但同樣的，背後策動的朱晃，目的也達到了，牽扯了大量燕國的精力，慕容恪投入在治安及糧道的所有人物力，都是燕國額外的負擔，也是正面戰場上秦軍減輕的壓力. . .…
九月初十，慕容偶鑾駕抵達安邑，這座秦國并州、河東的行政中心，完好地落入燕軍之手。城內雖然冷清，但當慕容偶駕至，還是舉行了一場頗為盛大的進城儀式，以顯示大燕皇帝的威風與秦軍倉皇棄城的落魄。
志得意滿的慕容檇，那張病態的面容間，笑意比頭頂秋陽還燦爛，比沫水河谷的秋風還生動。在駛過安邑那高大厚實的城門，環視這座頗具氣象的城市時，慕容檇不禁沖侍臣調侃：「朕聞秦軍兵敗逃亡之時，慣會縱火焚城，不留一物，此番安邑，卻如此完好，這是捨不得這座城，還是過於驚惶，顧不上啊」
慕容儒驕心一起，可謂六親不認，隨行的太尉封奕有心勸告，但見慕容偶興致正高，終究沒有掃興。封奕想提醒慕容儒，秦軍雖把城池完整留下，但府庫皆空，城中儘是老弱，城外地里無糧，路不見民，人皆隱遁，整個河東幾成空域.. ...
這一系列操作，分明是有組織、有目的安排，雖見忙亂遺蹟，但看不出絲毫倉皇之意。
這些理智、警醒的話到喉頭，還是被封奕咽下去了，另找機會吧！
如今的慕容檇逆反心理極重，越是勸，越不聽，反是順著他，卻能有些冷靜與明悟。
另一方面，封奕對燕軍的實力，還是有充足信心的。
此時，秦燕戰局已正式進入新的階段，秦軍大面積收縮，燕軍毫不客氣，瘋狂湧入。
隨慕容儒進入河東境內的，是實實在在的二十萬燕國大軍，隊伍前後相接，幾乎鋪滿通往安邑的道路。不過，對這樣的戰局，秦國方面可謂是早有算計準備，燕軍方面，在氣勢洶洶之餘，則帶著幾分不知所措了。
拿下安邑之後，何去何從，成為慕容偶面臨的一個迫在眉睫的問題。
燕帝在情緒上雖不時失控，但大部分時候，並未喪失理智。面對秦軍的「異動」，又豈能毫無警惕。於是，在冷靜思考一陣後，慕容偶在安邑大堂內，召集諸將臣，舉行了一次御前軍議。
秦國的收縮態勢很明顯，雖無慕容恪隨行掌軍，但燕國這干精英將臣，也不是吃乾飯的，也迅速做出判斷，幾乎把秦國的「套路」摸清。
但往往是陽謀難破，面對秦軍的「明牌」打法，燕國君臣不說分歧嚴重，也至少遲疑了。
對下一步進軍方略，大抵分為兩種意見。
一是慕容評力主分兵，留部分兵馬北上，對付玉璧秦軍，主力大軍則趁勢西進，直撲蒲阪，先將東岸的蒲阪城拿下，如此河東盡在掌握，玉璧再艱險，也只是瓮中之鱉，困也困死他們。
不得不說，慕容評這個思路，並非拍腦門子想的，還是有一定建設性與操作性，無他，燕國兵多將廣，有充足餘力多面兼顧。
太尉封奕態度則不然，要保守得多，自信於燕軍實力是一方面，但也不敢對秦軍有絲毫小覷。玉璧險，蒲阪堅，哪個都不是好打的，而秦軍絕不似表面那般失措，拱手相讓安邑，必有後招，不能大怠。
於是，封奕堅決反對向蒲阪進兵，那會拉長燕軍戰線，消耗兵民物力。最關鍵的，還是玉璧。玉璧這座壁立汾河高地上的堅城，就像一顆釘在燕軍腰眼上的釘子，如不拔除，焉能西進。因此，封奕力主，先北上拔取玉璧，再做後續謀略。封奕認為，攻克玉璧，則河東連同河南的弘農，必歸燕國。
封奕的核心意見，實則就兩個字：求穩。
事實上，他連如此大舉西征秦國，都不甚贊同，燕國國內是什麼糟糕狀況，慕容檇不理會，他們這些忠勛老臣豈能罔顧。
但皇帝主意堅定，拉不住他，只能順勢而為，隨機應變。
為了提高慕容偶的警惕，封奕甚至不惜拿「第二次苟苻大戰」舉例，當年苻雄正是因為受挫於蒲阪城下，被秦軍包抄，兵敗覆沒。
慕容評則恥笑封奕的「怯懦」，苻氐流賊，如何與他大燕堂堂王師相比？
更何況，當年苻雄只是一路偏師，燕國則是主力聚於河北，二十萬大軍，還有更多後軍在向前線充實，他秦國才多少人馬，怎麼包抄，他敢包抄？
嗯，燕國對秦軍的情況，也有相當的了解，至少秦國只動員了六七萬人對付燕軍，準確地傳遞到燕軍高層。
連十萬人馬都沒有，如何與他大燕三十萬雄師對抗，而二十多萬主力大軍凝成的拳頭，足以敲碎秦軍任何陰謀，這是絕對實力的體現。
對慕容評與封奕的爭議，慕容檇也相當猶豫，打心裡，慕容評提議，更符他的心意。
御駕親征，三十萬王師，精銳盡出，如此陣仗，還要摳摳搜搜，謹小慎微，自縛手腳，他大燕皇威、軍威何在？
封奕老了，太保守了，甚至失了進取心。他慕容偶西征，可不是攻取河東就完事，他可是要過河，打到長安，滅了秦國的！
不過，這份雄心壯志再熾烈，終究沒讓慕容檇徹底燒昏頭，起決定性作用的，是在鄴城的慕容恪。糾結之際，慕容偶想起了臨出征前，慕容恪的提醒一河東戰事、燕秦大戰，勝負存亡之要，在於玉璧，需慎謀之，不可罔顧。
對慕容恪的才略，尤其是軍旅上的見識，慕容偶再驕愎，也是服氣了。
最終，慕容檇決策的天平，偏向北上，先拔玉璧！
這些人，自是蘇國要求，給他準備的「敵後工作隊」。厄口守備兵馬，疲乏已極，且來源不一，不堪敵後的複雜、特殊任務。
蘇國簡單打量一圈，露出了滿意的表情，又問道：「糧草軍械如何？」
「按你的要求，都是輕便武器，多備弓矢，另在澮水上游陽賀谷內，屯有一支馱馬隊伍，備有糧草鹽油，及補充軍械。數目不多，勉強支撐兩月之用！」朱彤回答道。
說著，朱彤又壓低聲音，介紹道：「這些兵士，都是河東府兵精銳，皆有田土、產業及家人，此番行動，每個人都另立籍冊，可以大膽使用！」
朱彤這番話里什麼意思，蘇國也是瞭然，拱手應道：「多謝朱使君！」
「只是！」朱彤揚揚手，看著蘇國，嚴肅道：「僅五百兵卒，能堪將軍之用？」
對此，蘇國也略帶一絲傲然，作為對朱彤質疑的回應：「敵後作戰，要的是克服山阻，輕便靈活，人多目標大，負擔重，襲擾效果，未必有這五百勇士大！」
目光在蘇國那沉著的面龐上掃過，朱彤也收起了多問的念頭，擡手一禮：「將軍智珠在握，本州便不贅言了，祝將軍馬到成功，敵後建功！」
「多謝！」蘇國回禮，又指了指自己從厄口帶出來的守軍：「這些將士，都是與燕賊死戰的功勳勇士，拜託朱使君了！」
朱形肅然：「請將軍放心！」
很快，蘇國與朱彤做完兩支隊伍的交接，各自奔赴目標。
朱彤帶著簡單整合後兩千餘眾，朝西進發，變道往玉璧方向轉移。
不論解縣、安邑，皆已疏散，只剩下一些死活不願撤的愚夫以及走不動的老弱病殘，包括治城安邑，也都在放棄之列。
當然，那也同樣是吸引燕軍的靶子，在燕軍突破關防之後，這兩千多疲殘之兵，南下往安邑撤無異於自尋死路。
不過朱彤的目的地，也非玉璧城，那裡雖然險要，但地勢條件限制也相當明顯，容納張珙那一萬守卒及大量輜需已經相當極限，接收不了更多人。
他這兩千多秦軍去了，非但不會增加玉璧防禦，反而會壓縮本就不寬裕的空間，影響指揮調度。因此，朱彤最終的目的，是經玉璧去汾陰縣，控扼龍門渡。
這些年，鑑於玉璧對秦國河東防禦越來越高的綜合價值，河東官府利用農閒，抽調人物力，沿汾陰谷壑，開闢了一條小徑，連接玉璧與龍門渡。
目下，玉壁有張珙，蒲阪那裡則有大司馬苟武親自帶兵控場。
他這兩千多河東兵士，哪裡都幫不上大忙，反倒不如去龍門渡，更容易發揮能幹與價值。
朱彤西進，蘇國則率十幾名親信軍官、扈從，接手那五百「山地」府兵，變道東北，抄小徑，朝著澮水上游，奔儲存糧輜的陽賀谷而去。
當此時勢，敵後也不是那好去的，看得出來，蘇國是打算經平陽，到上黨南部地區打游擊，那片區域，可以輻射到太行陘、白陘兩條東西太行孔道，並設法南擾，威脅軹關陘糧道。
這樣的選擇，蘇國可是有過深思熟慮的，當年與苻氐激戰時，便執行過類似的任務，當然那次是主動啟發。
等到戰後，蘇國率領一干殘兵，甚至占領了平陽郡汾東地區，兵力不減反增，後來成為秦國的汾東督護，直到秦國採取收縮戰略加上兵制改革，方才奉命撤離，入調長安。
當然，對付燕國自不能以當年的眼光，但經驗方法是相通的，且多年駐守汾東，蘇國對那片山地的地勢、交通、氣候、人情，都有相當的理解，這也是他敢於接下這份艱巨任務的底氣。
而蘇國的選擇，竟與新亭侯朱晃的行動不謀而合，此時朱晃正派使者潛伏到太行東麓，促成林、潞大匪宋盎與活動於周邊的群匪聯合，打出「大秦橫山將軍」的旗號，對燕國進行襲擾。
二事並舉，起到的呼應效果，可不一般。朱晃在山東的敵後工作，最重視的便是宋盎這一支。其他幾路「義軍」，雖然也能給燕國造成動亂，但要麼太遠，要麼地利有限，哪裡像宋盎，本鄉本土，又據山林。
最關鍵的地方在於，東出是魏郡，南下是汲郡，觸及的，都是燕國的核心統治，尤其秦燕大戰期間，是能夠直接威脅到燕國後勤補給的。
當然，也更容易遭到燕國官軍的打擊，但是，對這些被燕苛政逼得沒有活路的豪強及山民來說，本就沒有太多選擇。
不趁著燕國西征，無暇多顧及他們的時候，趕緊撈些好處，還等什麼？占山為王的日子，可不是大口吃肉、大秤分金那麼美好，那是真不好過。
再者，按照特使的建議，不去碰官軍，專門挑那些西輸的輜重、民夫隊伍，又好欺負，又有好處，何樂而不為。
再不濟，闖出些名頭，萬一燕國朝廷受不了滋擾，決定招安呢？那他們，可就華麗轉身，由匪變民了。類似的事情，在燕國南征之後，可是屢見不鮮。
至於秦燕大戰的結果，他們並不是太在乎，生存與到手的好處才重要，別部特使能夠提供的支援與情報消息，才是實在的。
在朱晃如此思路指導下，那些活躍在燕國境內的「義匪」們，果然積極性大增，煥發出別樣的活力，給燕國自開戰後便快速惡化的治安，更添幾塊「砝碼」。
等到九月中旬時，坐鎮鄴城的燕大司馬、太原王慕容恪，面對四處起火、征戰斂乏力的情況，不得不專門組織起幾支征討隊伍，去對付猖獗肆虐的群盜們，尤其是太行諸匪。
宋盎這個高舉秦國大旗的「橫山將軍」，自然成為主要目標。
同時，在朝河東戰場輸送糧草輜重時，慕容恪也不得不加強沿途的治安防控，增派護衛力量，擬定嚴厲的饋糧制度。
已經御駕親臨河東的燕帝慕容檇，得知國內治安不穩、糧道不靖的消息，也發詔文，要求鄴城採取果斷措施，保證糧路暢通。
慕容恪的一系列舉措，對國內匪情，確實有所緩解，也減輕了西征糧道的防禦壓力，維持其運通。但同樣的，背後策動的朱晃，目的也達到了，牽扯了大量燕國的精力，慕容恪投入在治安及糧道的所有人物力，都是燕國額外的負擔，也是正面戰場上秦軍減輕的壓力. . .…
九月初十，慕容偶鑾駕抵達安邑，這座秦國并州、河東的行政中心，完好地落入燕軍之手。城內雖然冷清，但當慕容偶駕至，還是舉行了一場頗為盛大的進城儀式，以顯示大燕皇帝的威風與秦軍倉皇棄城的落魄。
志得意滿的慕容檇，那張病態的面容間，笑意比頭頂秋陽還燦爛，比沫水河谷的秋風還生動。在駛過安邑那高大厚實的城門，環視這座頗具氣象的城市時，慕容檇不禁沖侍臣調侃：「朕聞秦軍兵敗逃亡之時，慣會縱火焚城，不留一物，此番安邑，卻如此完好，這是捨不得這座城，還是過於驚惶，顧不上啊」
慕容儒驕心一起，可謂六親不認，隨行的太尉封奕有心勸告，但見慕容偶興致正高，終究沒有掃興。封奕想提醒慕容儒，秦軍雖把城池完整留下，但府庫皆空，城中儘是老弱，城外地里無糧，路不見民，人皆隱遁，整個河東幾成空域.. ...
這一系列操作，分明是有組織、有目的安排，雖見忙亂遺蹟，但看不出絲毫倉皇之意。
這些理智、警醒的話到喉頭，還是被封奕咽下去了，另找機會吧！
如今的慕容檇逆反心理極重，越是勸，越不聽，反是順著他，卻能有些冷靜與明悟。
另一方面，封奕對燕軍的實力，還是有充足信心的。
此時，秦燕戰局已正式進入新的階段，秦軍大面積收縮，燕軍毫不客氣，瘋狂湧入。
隨慕容儒進入河東境內的，是實實在在的二十萬燕國大軍，隊伍前後相接，幾乎鋪滿通往安邑的道路。不過，對這樣的戰局，秦國方面可謂是早有算計準備，燕軍方面，在氣勢洶洶之餘，則帶著幾分不知所措了。
拿下安邑之後，何去何從，成為慕容偶面臨的一個迫在眉睫的問題。
燕帝在情緒上雖不時失控，但大部分時候，並未喪失理智。面對秦軍的「異動」，又豈能毫無警惕。於是，在冷靜思考一陣後，慕容偶在安邑大堂內，召集諸將臣，舉行了一次御前軍議。
秦國的收縮態勢很明顯，雖無慕容恪隨行掌軍，但燕國這干精英將臣，也不是吃乾飯的，也迅速做出判斷，幾乎把秦國的「套路」摸清。
但往往是陽謀難破，面對秦軍的「明牌」打法，燕國君臣不說分歧嚴重，也至少遲疑了。
對下一步進軍方略，大抵分為兩種意見。
一是慕容評力主分兵，留部分兵馬北上，對付玉璧秦軍，主力大軍則趁勢西進，直撲蒲阪，先將東岸的蒲阪城拿下，如此河東盡在掌握，玉璧再艱險，也只是瓮中之鱉，困也困死他們。
不得不說，慕容評這個思路，並非拍腦門子想的，還是有一定建設性與操作性，無他，燕國兵多將廣，有充足餘力多面兼顧。
太尉封奕態度則不然，要保守得多，自信於燕軍實力是一方面，但也不敢對秦軍有絲毫小覷。玉璧險，蒲阪堅，哪個都不是好打的，而秦軍絕不似表面那般失措，拱手相讓安邑，必有後招，不能大怠。
於是，封奕堅決反對向蒲阪進兵，那會拉長燕軍戰線，消耗兵民物力。最關鍵的，還是玉璧。玉璧這座壁立汾河高地上的堅城，就像一顆釘在燕軍腰眼上的釘子，如不拔除，焉能西進。因此，封奕力主，先北上拔取玉璧，再做後續謀略。封奕認為，攻克玉璧，則河東連同河南的弘農，必歸燕國。
封奕的核心意見，實則就兩個字：求穩。
事實上，他連如此大舉西征秦國，都不甚贊同，燕國國內是什麼糟糕狀況，慕容檇不理會，他們這些忠勛老臣豈能罔顧。
但皇帝主意堅定，拉不住他，只能順勢而為，隨機應變。
為了提高慕容偶的警惕，封奕甚至不惜拿「第二次苟苻大戰」舉例，當年苻雄正是因為受挫於蒲阪城下，被秦軍包抄，兵敗覆沒。
慕容評則恥笑封奕的「怯懦」，苻氐流賊，如何與他大燕堂堂王師相比？
更何況，當年苻雄只是一路偏師，燕國則是主力聚於河北，二十萬大軍，還有更多後軍在向前線充實，他秦國才多少人馬，怎麼包抄，他敢包抄？
嗯，燕國對秦軍的情況，也有相當的了解，至少秦國只動員了六七萬人對付燕軍，準確地傳遞到燕軍高層。
連十萬人馬都沒有，如何與他大燕三十萬雄師對抗，而二十多萬主力大軍凝成的拳頭，足以敲碎秦軍任何陰謀，這是絕對實力的體現。
對慕容評與封奕的爭議，慕容檇也相當猶豫，打心裡，慕容評提議，更符他的心意。
御駕親征，三十萬王師，精銳盡出，如此陣仗，還要摳摳搜搜，謹小慎微，自縛手腳，他大燕皇威、軍威何在？
封奕老了，太保守了，甚至失了進取心。他慕容偶西征，可不是攻取河東就完事，他可是要過河，打到長安，滅了秦國的！
不過，這份雄心壯志再熾烈，終究沒讓慕容檇徹底燒昏頭，起決定性作用的，是在鄴城的慕容恪。糾結之際，慕容偶想起了臨出征前，慕容恪的提醒一河東戰事、燕秦大戰，勝負存亡之要，在於玉璧，需慎謀之，不可罔顧。
對慕容恪的才略，尤其是軍旅上的見識，慕容偶再驕愎，也是服氣了。
最終，慕容檇決策的天平，偏向北上，先拔玉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