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9章 建置二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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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次出巡期間,察馮翊之民政、杏城之邊防、洛川之夷情,臣有意對三地建置進行調整!」王猛繼續拱手道。

  苟政做傾聽狀,示意他道來。

  王猛道:「臣有意,自馮翊析杏城、粟邑二縣,兼二縣以北洛水、清水流域地區,置洛川郡;白於山以北、契吳山以南奢延水流域,兼其西部黑、白鹽池,置上郡。新增二郡,並置守御,以固渭北邊防,監視河套局勢!」

  稍微琢磨了下王猛的規劃,苟政心中基本有數了,輕聲道:「景略之規劃,兼具軍政、地理、人情,條理詳明,籌思周全,朕沒有意見。

  不過,這郡縣建置,可不是我們在圖冊上勾畫一番就足夠的,軍事布防,錢糧支持,政策歸化,景略當也有考量才是!」

  「陛下所言甚是!」王猛拱手表示,但態度保持著輕鬆:「不過,臣以為建置之初,首在治安,當委以強幹之才,先定大局,塑秦統,而後再興教化!十年之內,仍以安夷撫戎,鞏固塞防為主!」對王猛的看法,苟政仍舊予以認可,又道:「欲治功業,選材為先,景略心中應該有人選吧!」迎著苟政垂詢的目光,王猛一派從容:「以賈雍守洛川,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賈雍!」苟政低喃一句,眼中浮現出少許思憶之色,但很快恢復清明,道:「這是一名實幹之才,當年與張平角力時,朕便知道。

  歸秦以來,也算勤勉,平心而論,朝廷的待遇,有些不孚其才,也該委以重任了!洛川與上郡,景略打算將他安置在何處?」

  「洛川!」王猛道。

  苟政頷首,腦中又忽生一念,薛強特意讓賈雍親自回京報捷,或許又是一次不露痕跡的舉薦?說起來,薛強還真有幾分好為伯樂的「毛病」,這些年,經薛強提拔、舉薦的人才,若列個名單,能拉出上百人來。

  須知,這裡的「上百人」,是真正在秦國軍政壇站穩腳跟,有所建樹,或許在中樞,或在部司,或在地方,或在軍中. .....

  而來源成分也相當複雜,有河東老鄉,也有關西豪右,有夏族文才,也不乏夷胡英傑,突出一個唯才是舉。

  所有受薦人,也並不都與薛強有著深厚關係,抑或投效門下,有那麼一層交情在,總是有用的。大部分時候,薛強都沒有表現出多強的目的性,只是順勢而為,抑或據實因公謀事,顯得低調而務實。就是在這種潤物無聲之中,薛強慢條斯理地織起了一張龐大的關係網。

  平心而論,若在秦國內部動員軍政資源,如果沒有外戚這層身份,沒有皇后與太子的名分在,郭氏比之薛氏,是要遠遠不如的。

  在此類經營上,苟政的老丈人郭毅,差薛強太多了.. .…

  而比起王猛,對薛強,苟政用其才智,但始終有所保留,這麼多年來,始終沒變過。

  總是難免提到那個話題,王大丞相,正是薛強推薦的,雖然從苟政的角度來說,只是假薛強之口,去尋王猛罷了..

  收起遐思,苟政輕舒一口氣,道:「賈雍之才,足堪洛川治守,上郡呢?洛川畢競有杏城、粟邑的基礎,與之相比,上郡可是真正從頭開始,遍地胡音,不聞夏語!」

  對此,王猛面容間也多了幾分慎重,以一種探討的語氣道:「羽林中郎將呂光如何?」

  聞之,苟政的眉毛不禁抖了抖,看著王猛,有些無奈笑道:「景略,你是專盯著朕身邊的人挖啊!你說說看,僅你拜相以來,從朕身邊要過去多少人了?」

  聽苟政這麼說,王猛面帶微笑,揖手道:「經陛下親自挑選、訓導的人才,皆是俊才,臣要來便能用,臣這也是取巧。

  再者,不論在何地何職,都是為大秦、為陛下效忠,還望陛下寬恩割愛!」

  「你王景略都開口了!話也說到這個份上!」苟政嘆息道,「朕又豈能拒絕?」

  苟政這就有些裝模作樣了,他要真想拒絕,難道王猛還能強討?而通過皇帝近隨往朝廷輸送人才,這又何嘗不是鞏固帝位的一種做法。

  王猛顯然是看得明白這其中的利害,因而,從來捨得向苟政張口,大膽地挖人。

  「呂將軍此番隨連侯出塞,接連收穫河套、朔方大捷,聲名大振,正可借其得勝之威,震懾秦塞諸胡!」王猛說道,「再者,陛下也知,呂世明年紀雖輕,但履歷深厚,慮事周全,處事幹練,是國之干臣!」

  聞之,苟政點頭感慨著:「呂光之才情稟賦,當得起一個卓爾不群。在朕身邊任職多年,也磨礪了多年,確是該放出去了。


  久在禁宮,於其才能、見識與前途,未必是好事。景略既然開了口,那便讓他去上郡典軍治民吧.」

  「多謝陛下!」

  「謝朕做甚!」苟政瞟了王猛一眼,「該呂光謝你丞相才是!」

  琢磨著,苟政道:「有賈雍、呂光二人,配以佐官僚屬,朕相信他們能夠穩住局面。

  不過,自洛川至上郡,夷胡甚多,尤其是上郡,劉衛辰北歸之時,可留下了不少鐵弗族部。如何對待這些人,是剿,是撫,還是逐,朝廷也需拿出個政策才是!」

  對此,王猛同樣有所考量,道:「上郡那邊,除大司馬徵調府兵,隨呂光戍邊之外,臣有意讓那劉焉也隨其北上,進駐上郡。

  此人畢竟是前左賢王,劉衛辰崩散,對當地餘部,總是能起到一些招撫作用。

  另外,劉焉所部,南來之後,多受秦風影響,臣以為,可讓呂光從中擇心向王化者,歸化為府兵,鞏固邊防。

  其餘胡部,正可藉機,正式推行「胡稅』製法,以完善大秦稅制!」

  王猛顯然已經考慮到方方面面了,而有的時候,聽他匯報,也確實挺沒意思的 ...畢竟要顯示皇帝的英明神武、高瞻遠睹,都得多動些腦筋。

  「劉焉!」苟政玩味道,「他那三千騎,幾乎覆沒於劉衛辰之手,此人是何反應?能安分配合朝廷政策?」

  「含恨銜怨,在所難免!」王猛應道,「不過,此人頗識時務,倒沒有過激之舉!也正因此,促其北徙,或許還能在上郡,解救收攏一些舊部。

  此時,於其有利,劉焉不至拒絕,他若還有重返河套之心,當此局勢,恐怕也不甘於託庇於塞內!」「如景略前議,河套局勢已不可控,將若支持劉焉返回河套,召集舊部,所幸再添一個變數,如何?」苟政開始想點子了。

  略加思忖,王猛平靜地應道:「陛下,劉焉此人才識平平,不能服眾,否則不會被劉氏兄弟趕下王位,託庇於大秦。

  若促其獨立北上,河套局勢恐怕也不是他能收拾的,更大可能是被吞併的下場,反失人口、牲畜,壯大河套勢力。

  竊以為,使其駐於上郡,重建王廷,招攬、收容散落殘部,進可窺河套,退可守秦塞,更為重要,可將其置於朝廷監視乃至控制之下....」

  王猛這樣一通分析,苟政又還能多說什麼呢,只是交待道:「對這劉焉,還是多予幾分安撫吧!」「諾!」

  「乞伏步頹如何處置?」苟政又提起一人。比起劉焉,談及此酋時,苟政的聲音顯得冷測測的。注意到苟政的表情與口吻,王猛心知,皇帝已動了殺心,那乞伏老酋過去一年間與朝廷的各種拉扯,也實在讓人厭惡。

  王猛回應的語氣也輕飄飄的:「陛下,乞伏鮮卑那八千鐵騎,已基本毀於出塞三戰,洛川餘部,已為薛強、王鑑控制。

  步頹此獠,機狡異常,明白朝廷籌謀,必然懷恨,留之有害無益,不如秘密除之,以消後患!至於其殘部,可由洛川、上郡二郡,後續逐步收容、安置,徹底歸化大秦!」

  八千乞伏精騎,又有步頹那樣的首領,於秦國而言,不好消化,但打殘了、崩碎了的殘部,收服起來,難度可就大大降低了。

  乃至於,朝廷若能將他們,從鐵弗人手中解救出來,擺脫淪為俘虜、奴隸的身份,或許他們還會感恩戴德呢。

  從一開始,把乞伏步頹拉扯進朔方攻略中,王猛存的心思,就是儘可能平順地,以一個相對小的代價,將那八千鮮卑精騎「消化」掉。

  大局籌劃在朔方,洛川、上郡做戰場,而目標卻在隴西,在苑川之變後的乞伏鮮卑。

  因此,當苟政以一種嚴肅口吻問王猛:「景略,依你之見,大秦要用多少時間,才能收復河套,真正消除關中北患,鞏固京畿安全!」

  王猛不假思索,極其冷靜地答道:「回陛下,以臣淺見,短則五年,長則十年!」

  「要如此之久,以當下之河套?」苟政臉上露出了少見的驚異。

  王猛平靜如常,語氣依舊:「陛下,若劉衛辰占據河套,臣有信心,用三到五年消除此患;若換了代國,十年之期,亦未久矣!」

  「可是朕覺得,拓跋什翼犍空有其名,不足為慮!」苟政道。

  王猛看著苟政,輕笑道:「然而,大秦欲安關內,定西戎,當以隴西為先!

  隴西地勢之要害,遠甚於河套;以乞伏國仁奪位馭眾之能,此酋之害,亦在拓跋什翼犍、曹轂之上!」王猛的見解,嚴肅中帶著幾分冰冷,苟政卻沉默了,眼神又望向那面大秦輿圖,從關中西移,自秦隴掠過,快速滑向河、涼,掃過那狹長的河西走廊。


  而乞伏鮮卑的存在,儼然就卡在秦國西陲那細長的腰杆之上。乞伏侍大寒、乞伏司繁暗弱,又受誘導,但目下是乞伏國仁掌國,此獠年輕氣盛,鋒芒正盛,誠不可不慮. . ..

  「近來,隴西局勢如何,那乞伏國仁可還安分?」苟政問道。

  王猛:「自姜子居(姜宇)帶隊履任之後,我隴西邊防,煥然一新,局勢暫安。

  乞伏國仁,雖漸消沉,但多方消息表明,他正在整合乞伏諸部,收服人心,鞏固王位,破除司繁舊政及影響,抗拒之志,崢嶸之態,溢於言表。

  羅南所部高平鮮卑,前者奉命向西擴張,也被趕回高平,吃了虧;至於禿髮鮮卑那邊,接納乞伏司繁已然勉強,據涼州上報,其並無意出兵,與乞伏國仁作戰之意. .」

  當初,苑川之變後,苟政在長安,可籌劃了一條扼殺乞伏國仁的「絞索」,不過,目前看來,效果也是差強人意。

  不過,苟政倒也沒有露出太多失望之色,只是有些感慨:「胡邦異族,終究靠不住啊!欲平此患,仍需我大秦自身奮力!」

  王猛當即附和一聲「然也」,策動其餘胡部,只能當做一般利用手段!

  「這個禿髮鮮卑!」回過神來,苟政又嗤笑兩聲:「當初征涼平叛,可是分外積極。這些年,背靠朝廷,也得了不少好處。而今,看起來是翅膀硬了,敢忤朝廷意志了!」

  王猛看得很淡,平靜道:「貪利避險而已!」

  「可他們似乎沒想過,觸怒了朝廷,便是最大的危險!」苟政輕哼一聲。

  面向輿圖,逡巡的目光,最終停留武威東南及隴西西北的緣河地區,那裡正是目下禿髮鮮卑的主要活動區域。

  少頃,苟政淡淡道:「景略,禿髮鮮卑所在,亦在要害,眼下還算服從,但朕不相信其忠誠。其所部勢力雖不如乞伏鮮卑,然若有亂,禍害仍舊不淺。

  依朕看,對隴西大局之謀劃,不能局限於乞伏鮮卑,還需把禿髮鮮卑一併算計進去,有朝一日,朕要看到山河寧定,至少我河西統治命脈地區,不能直面其侵擾威脅!」

  「諾!」感受著苟政那蓬勃的志氣與決心,王猛只是鄭重應道。

  「至於河套局勢以及二郡建置與後續政策,皆聽景略安排!」回過頭來,苟政又表態道。

  見苟政那認真模樣,王猛揖手一拜,沉聲道:「多謝陛下!」

  君臣對話至此,這一系列善後及戰略問題,框架也基本定下了,接下來,全看王猛如何去落實。不過,臨告退前,王猛又提起一事:「陛下,趙煥在馮翊任上,年限有些久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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