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8章 朔方大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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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安,大司馬府,安平堂前。

  「賈中朗,大司馬有請!」見到杏城來人,候在堂前的年輕文官立刻迎上前去,恭敬拜道。來人四十上下,斜眉帶鋒,風塵僕僕,見狀揖手一禮:「多謝!」

  而後便在文官帶領下,前去拜見。不過,入堂之前,文官還是按捺不住好奇:「賈中郎,不知朔方戰事如何?」

  此時,朝廷派兵遠征河套的消息,已非絕密,幾近於公開,長安市井都有傳言,朝廷中的議論就更多了。

  悲觀的情緒在所難免,極具冒險與賭博性質的行動,本就容易讓人產生焦慮,總免不了憂國憂民者,擔心六千大秦精甲,折在那塞北異域。

  最關鍵的,還是由朝廷策動的那支僕從「聯軍」,敗得太慘,幾乎覆沒,至少在渭北邊地,劉衛辰的「凶名」還是傳過幾日,僅此而已. . .……

  而迎著文官那關切且帶著幾分期待的目光,笑意以一種突兀的方式出現在賈雍面容上,指著懷裡的軍報導:「大捷!」

  雖只兩個字,但足以讓人安心了,文官面露欣喜,但迅速屏氣凝神,繼續引賈雍入堂,腳步明顯輕快許多,帶著幾分興奮。

  賈雍,并州士人,原為張平部屬,參贊機務。當初苟政發跡之初,與并州多方糾纏,賈雍作為張平重臣,還是比較活躍,與苟政也有過對面的交流。

  早年間,在苟張角力之中,賈雍與張平漸生矛盾,直到麻將軍(麻秋)背刺張平,引得燕代爭奪并州。大亂之際,并州有不少豪右選擇南投秦國避難,賈雍便是其中一員。因為曾經的淵源,賈雍迅速被秦廷接納,並委以重任,從平陽到京兆,協助朝廷對并州士民的安頓。

  後累遷京兆功曹、兵部主事、大司馬府東掾。此番,薛強奉詔督師,因為賈雍熟悉邊情又帶著一種「民族氣節」,因而特地把他帶上,任持節中郎。

  而由賈雍親自回京稟報的事情,自是朔方戰事的結果. ...…

  稍晚,大司馬苟武攜賈雍進宮,親自向皇帝苟政奏捷!

  六月十四日,經過足足七日的拉扯,連英傑軍將劉衛辰軍誘至石崖山口。彼時,劉衛辰軍經過前後長達半個月,逾兩千里的周折,追至石崖山,已是筋疲力竭,戰力十不存一。

  當然,在這個追擊的過程中,秦軍並不是一味的「逃」,那樣太過直白淺顯,即便劉衛辰上頭,也難保不察覺異樣。

  在呂光的建議下,連英傑做了大量干擾工作,比如派人攔截遲滯,拋棄一些俘虜、牛羊,甚至留下延後之師讓劉衛辰擊破。

  如此小心誘導,乃至「嗬護」之下,劉衛辰一腦袋鑽到石崖山,這裡也是呂光為劉衛辰及左賢王部最後一支大軍,選擇的葬身之所。

  戰鬥過程沒什麼好說的,有心算無心,又捨得下餌,算計到這等程度,只看戰果多少罷了。連、呂、楊三將各率一路秦軍,就像三把鋒利無比的鋼刀,將劉衛辰大軍切割得支離破碎,劉衛辰甚至沒能扛住半天,就徹底崩法潰.. ..

  勝利的喜悅,自不能獨享,而得知朔方告捷之後,王猛、鄧羌、陳晃、梁平老等一眾御政大臣,幾乎齊至。

  ..石崖山一役,我軍以一敵三,大破劉衛辰,斬首三千餘級,俘虜八千餘人,繳獲戰馬兩萬餘匹,兵器數萬件. ..」

  賈雍克制不住興奮的聲音在殿中迴蕩,傾聽的秦國君臣們,皆面露喜色,紛紛向苟政道喜。甭管此前,秦國高層對此次軍事冒險持什麼態度,此時的態度是統一的,也是必須的。

  勝利了便好,勝利的便是正確的!

  賈雍的奏報仍在繼續:「再兼奇襲王廷之戰果,此番遠征河套,我軍共斬殺胡蠻一萬五千餘人,俘虜一萬餘眾,繳獲牛馬羊駝近十萬,其餘兵器、財貨尚無計數....

  目下,連將軍正引軍,押運俘虜及繳獲南歸,臣特奉滎公之命,率先回朝,向陛下報喜!」聽起來,不只是軍事、政治上大獲全勝,哪怕是經濟上,只要連英傑等人把斬獲帶回國,也有巨大裨益。

  在場的秦臣們,又有哪個不是精於算計的,即便戰前的利害算不清楚,這戰後的利益,各人心中也基本都有筆帳。

  喝彩的聲音,再度響徹東閣,甚至伴著幾道清晰的掌聲. .. .

  王猛雖然依舊保持著丞相的端重風度,但眉宇之間,也明顯多了幾分鬆弛與雀躍。

  朔方之謀,雖有苟武、鄧羌等將臣的參謀輔助,但提議源於他,總體思路架構也是他擬定的。可以說,這是王猛丞相生涯中一值得大書特書的「傑作」!


  更何況還有意外之喜,那便是,王猛的期望,只是連英傑軍能夠通過這場奇襲,重創左賢王部,削弱其有生力量,打擊劉衛辰威信,為朝廷將來的持續攻略奠定基礎。

  畢竟,遊牧部落與中原政權不同,王廷雖然重要,也匯聚了人口、牲畜、財富,但很難真正畢其功於一役。

  其部落是分散的,而秦軍的打擊覆蓋面,則是有限的. . . ….…

  也可想而知,連英傑三將主動籌謀,誘敵追擊,趁機絞殺,一舉擊破劉衛辰主力之後,苟政與王猛又是何等驚熹。

  可以說,這一役,是徹底把鐵弗左賢王部打崩潰了,直接的人口、牲畜及財富損失不算,剩下的,恐怕也只是一盤散沙了。

  乃至於,王猛原想通過三到五年時間,徹底解決左賢王部,攻取朔方,在河套地區重新建立秦統。但有石崖山之役,這一進程可以大大提前了,喜氣洋洋的氛圍中,王丞相已然推演起後續的影響發展,以及該如何調整河套攻略了. . .,

  而殿閣內,苟皇帝依舊興高采烈的,對連、呂、楊三將讚不絕口:「此役,連、呂、楊三將打得好,打得漂亮!

  出塞遠征,不畏艱險,銳意進取,而不失機變,有勇有訂謀. . .」

  「此皆陛下用人有方!」陳晃笑道,小小恭維一句。

  「還是將帥用謀,官兵用命,功在將士!」苟政揚揚手,但臉上也確實樂得像朵花。

  畢竟,此番出徵選將,都是苟政欽定的,而說起來,連、呂、楊不論出身如何,都算是苟政一手提拔培養起來的。

  千里馬奮蹄奔馳,揚威域外,功成名就,他這個伯樂自然高興!

  「傳詔薛強,讓他在杏城,做好接待事宜,可以派人,出塞接應,讓將士歸來,迅速得到休整、犒勞!」

  苟政笑吟吟地交待著:「還要派專使北上,代表朕,代表朝廷,對將士予以表彰、撫慰!」「大司馬府,也要做好敘功的準備了!」苟政又看向苟武。

  「諾!」

  「尚書,當發文昭告我大秦官民士眾,振我民心!」苟政又對王猛交待道。

  「諾!」

  傍晚時分,巨大的秦國輿圖前,苟政佇立良久,仰頭望著上面的線條與標誌,雙目中露出少見的痴迷之色。

  而在黃河北去的一個角落,新增添一個戰役的標記,那是出塞秦軍,用鐵弗人的血肉築成. . …「漂亮!」又忍不住誇讚一聲,苟政雙目中異彩連連。

  來自朔方的捷報,就仿佛一泓清水澆灌在他心頭,盡去這盛夏帶來的炎熱。

  「陛下!」王猛緩步,走到苟政身側。

  瞥了他一眼,苟政笑意收斂,露出一副深沉而正經的表情,問道:「都安排好了?」

  王猛應道:「對歸來將士犒勞及安置,已然行文有司,相應安排,明日即可全面啟動!」

  苟政點了點頭,反應很平靜,這種細碎事,顯然不是苟政單獨召見王猛的目的。

  稍加思吟,苟政指著那面輿圖,悠悠然道:「景略,此役影響之深遠,毋庸置疑!此役之後,朔方乃至整個雍北形勢,將如何發展變化,朕有所思量,但總覺不足,還想聽聽你的看法!」

  對此垂詢,王猛顯得很平靜,稍微組織了下語言,便拱手應道:「陛下,此役我軍大獲全勝,大秦威加塞北,關西各夷聞之,必然深加敬畏,不敢妄動,輕易挑釁。

  然而恕臣直言,朔方及河套局面,恐怕會滑向一個難以預測的局. . .」

  對王猛的「驚人之言」,苟政卻沒有顯示出太多訝異,只是回身,示意他落座,命人奉上茶水,伸手道:「仔細說說!」

  君臣落座,王猛道:「陛下,左賢王部一蹶不振,部眾離散,然河套之沃野,卻從不缺人覬. . .」「景略所指,是拓跋鮮卑?」苟政眉頭蹙了蹙。

  王猛輕聲道:「長年以來,拓跋鮮卑對朔方,多持通婚交好政策,以固其西陲安定。蓋因左賢王部占據多年,根基深厚,率十餘萬眾。

  而今王廷盡毀,左賢王部死傷無數,河套空虛,拓跋鮮卑只隔山河而望,豈能不動心?

  而況,朔方若亂,哪怕僅為其西部安寧著想,拓跋鮮卑早晚會動兵!」

  頓了下,王猛又道:「即便拓跋鮮卑能夠按捺不動,河套東部,還有一個右賢王曹轂,此人據雍並之緣,部民眾多,麾下數萬控弦之士,又與左賢王部同源。


  他若藉機向朔方擴張,併吞劉衛辰殘部,兩部合一,那麼曹轂之害,恐怕猶甚劉衛辰. . . .」聽王猛這麼分析,苟政的眉頭皺得更緊了。若照這麼推演,他秦國籌謀多時,費盡心機,浴血奮戰,最終是在為旁人做嫁衣。

  當然,帳是不能這麼算的,畢競秦廷最初的目標可謂是超額完成了!

  只不過用力過猛,把左賢王部與朔方打成這樣一個散亂的局面,形成一個短暫的真空勢力狀態,而秦國又沒有趁機接手的準備與實力。

  若眼看著旁人趁虛而入,撿個便宜,自然不爽!於秦國而言,這屬於預期之外的虧損!

  「不論是拓跋什翼犍,還是曹轂,若讓二者侵吞河套,於我大秦皆是大患!尤其前者,不可不慮!」苟政沉聲道。

  眼中異色微閃,苟政看著王猛:「若遣軍北駐朔州,建立戍防,控制河套,景略以為如何?」對此,王猛毫不猶豫,直接搖頭道:「一次出塞遠征,尚且勉強,若遣兵戍防,孤懸兩千里而為之,實非當下國力所能支撐。

  且其域久失於中國,遍地胡夷,今雖以鐵血懾之,若貿然派軍,只會深陷其中。若拓跋什翼犍、曹轂派軍攻取,仍舊難以抵檔 . ..」

  聽王猛這種理智中帶著點悲觀、氣弱的說法,苟政卻沒有多少惱火與掃興,畢竟他個人本身就理智得多,不是看不出其中利害,只是有些不甘罷了。

  「可惜了!」輕舒一口氣,苟政苦笑道:「這打得太狠,也是麻煩!」

  「朕此前還為走脫了劉衛辰感到可惜,而今聽景略一番分析,朕倒希望他能打起些精神,把殘部收拾起來,繼續占住了河套!」苟政感慨著,帶著對劉衛辰的「祝福」與「期許」。

  「只怕困難!」王猛口吻冷靜,「其遭此大敗,威望跌至谷地,更失本部精銳,何以節制餘部?」輕吁一口氣,揚揚手,苟政直接沖王猛道:「景略既然看得這般透徹,當有應對之法,直說吧!」聞問,王猛果然一副早有準備的模樣,不慌不忙道:「陛下,河套太遠,鞭長難及,暫不可謀。但奢延水以南地區,臣以為,可以趁機推進,設置戍軍,派遣官吏,建立王化,使上郡名副其實!」王猛起身,走到輿圖前,指著圖道:「朝廷在杏城一線經營多年,根基已固,可以向北擴張,一則拓地,二則鞏固渭北安全,三則為最終攻取河套打下基礎!

  而今,這片區域局面混亂,鐵弗、鮮卑及諸雜胡交織,朝廷正可攜大勝之威,收而化之!

  最重要者,雖有數百里途,卻在朝廷力所能及的範疇之內!

  至於河套,目下,暫放其發展,坐觀鮮卑、鐵弗去爭鬥!」

  聽王猛這番想法,苟政的目光也從遠處的河套,重新回到近鄰的「洛川」。

  秦國此次謀劃,可不只是踏平王廷,擊破左賢王部,對劉焉、乞伏步頹這兩股勢力,也是一併「淨化」了。

  而相比河套,洛川川地區,也的確更現實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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