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0章 算計 情分
第740章 算計 情分
王猛提到趙煥，立刻將苟政的注意重新拉回到馮翊郡了，須知，前者王猛與太子出巡，視察「屯改」事務，打了馮翊郡的板子。
還逼著馮翊那干權貴、官僚、豪右，為占田偷丁徙戶之事，拿出個善後政策來，還作為範例推廣，對屯營改革過程中最大也最容易出問題的弊病，進行整改補闕。
而目前，秦國夏收已然進入後期，而從長安到地方，有司、倉廩及官府，已經在為稅收及夏糧進行盤帳、入庫。
馮翊郡那邊，對北徙屯戶的補償措施也已進入落實階段，尤其是代繳稅糧口錢之事，一應錢糧，甚至比朝廷正稅還要先到位！
畢竟是丞相親自盯著的，捅到中樞後，更可謂全國矚目，哪敢怠慢，至少得開個好頭。
趙煥把這件事做得相當漂亮，把北徙屯戶的籍貫、數目，應繳的稅糧口錢，都有個明確的帳目，更把此前答應王猛的整改措施列成章程，向尚書台奏報。
目前，屬於那批被向北「分流」的屯戶的稅糧口錢，正完完整整地躺在臨晉的稅倉裡邊，單獨處置，單獨列帳，隨時可供朝廷支用、查檢。
這可比朝廷正稅的收取、入庫、歸帳，效率要高得過。要知道，可不是朝廷章法中規定要收多少稅，就能順順利利、完完整整地把稅收上來。
秦國稅法也實行有些年頭了，但實際上，每年各州郡縣的正稅，拖延、賒欠，幾乎是常態，若非幾項官營專賣產業，以及貨幣調節，秦國的「丁稅制」也很難支撐下來..
另，在王猛操盤下，秦國目前稅收雖按照夏、秋兩季收取，但整個稅期仍以年為單位，畢竟是照「丁」納稅。
當然，屯營改革之後，還得加上一份「口錢」。
而馮翊郡此番操作，直接把北徙那批屯戶成化元年一年的糧錢都繳納，畢竟要「代繳」三年，作為補償。
同時，在渭河河原地帶，新「動員」出的幾百戶新農，由於時間緣故，趙煥也做主幫忙「協調」了一年稅錢，減輕其獨立之初的負擔。
整個處置的過程中，也難免有些隱晦的地方，比如所有「代繳」糧錢的來源，這就是不能完全說清楚的。
即便上上下下都心知肚明，甚至暗地裡也必然有個章程，一本私帳明細，但有些事情，總是不好直接拿到檯面上說。
重要的是，事情辦成了，正稅沒少說，朝廷的政策大局穩住，同時，那些被「分流」的屯戶們也得到了撫慰，渭北中部台塬丘壑地區也得到了充實.....
拋開一些無關痛癢的細節不談，經此一番協調整個，馮翊郡的屯營改革，最終似乎迎來一個完美和諧的結果。
朝廷，準確地說王猛在其中起到的作用，是讓「明搶」，變成「贖買」，勉強營造出一個「多贏」的局面。
而王猛帶來的特權力量，在其中體現得可謂淋漓盡致，特事特辦的風采足以照亮整個秦國官場......
「馮翊給尚書台的那份奏章，朕也看過！」短暫的沉默後，苟政以一種鬆弛的姿態，唏噓道：「文章寫得很漂亮，如若據實而報，那麼事情做得同樣漂亮。比起當年，趙煥的見識與手腕都有明顯提升啊！」
見苟政感慨，王猛頷首道：「確是，這又是一位從陛下身邊走出來的幹才，一郡之治，井井有條，乃上上政才！趙煥的有些處置，甚至在臣之意料之外......
「6
君臣倆都在夸趙煥，然而，不論是神情，抑或語氣，都難免給人一種異樣感。
苟政並未就是否撤換趙煥展開，而是關心起政策的延續與執行問題，輕笑道：「屯改修正政策才有個開端，馮翊郡方拿出一張紮實的答卷，此時調動，景略就不怕人走政息！」
王猛於淡定中，保持著他一貫的強勢與自信：「可朝廷還在，典制條文還在，趙煥能統率群僚，能安政馭民，能協調豪右。
此番若非趙煥盡力，即便臣以朝廷大義大政壓下，最終的結果，未必如意，這是趙煥之能，之功！
然而，若把一郡之治，徹底繫於一人身上，治亂由他，晴雨由他，此害更甚！」
王猛這番話，說服力實則並不是那麼強，畢竟，不管是什麼政策，最終依靠的，還是秦國官僚系統與社會治理體系，而非冷冰冰的條文。
想要動趙煥，除了他在屯營改制中的立場與表現，說白了，還是最初那個問題，他在馮翊太久了.....
話風一轉，苟政嘴角微彎，平聲道：「三年代繳」稅錢糧之法，景略既然認可，朕也無異議！
這部分代繳錢糧的由來，雖不深究，但需明確，朕不想看到，這匡補過失的政策，再打幾個折扣！」
說著說著，苟政語氣便多了幾分冷冽。王猛感之，神情凜然道：「臣明白！」
「這部分糧錢，既是單獨列帳，那便單獨處置，專款專用！」苟政又抬指道，「來源如何，上下皆知，總不能讓那些人的心意付諸流水！
問題是他們造成的，逼迫著他們解決了，後續需要朝廷的強力介入了！
依朕看，正可用作邊防之用，養軍也好，慰民也罷，來自徙民邊戶名義的錢糧，那就用在邊事上，用到實處！」
「諾！」王猛應道，微笑著說：「陛下，此番洛川新置，臣擬析粟邑、杏城歸洛川郡屬，亦有此意。
馮翊郡北遷屯戶，除夏陽之外，大部分都分布於杏城、粟邑，這部分錢糧，未來三年內，臣正計劃由洛川郡取用，算是馮翊對新建郡域的支持，同時，也可起監督作用！」
聽王猛這麼說，苟政稍一思考，便心中瞭然。
所謂代繳稅錢糧，本質上是馮翊那些占了屯戶應分田土的權貴豪右，給被迫向山地、
邊塞地區遷徙的民戶的補償（三年免稅），同時也是給朝廷的交待。
但不論如何，都是假那些新遷農戶的名義收取（貢獻）的，目下杏城、粟邑還屬馮翊，一旦洛川郡正式建立，那麼新的問題又來了。
馮翊的權貴豪戶們，憑什麼替洛川的民戶負擔稅錢糧？哪有這種道理？
雖然這種爭議，在朝廷眼中，根本無關痛癢。但苟政考慮，把這部分錢糧，用作支邊之用，也算是一種解釋了，畢竟要個名正言順。
而王猛的思量，也帶著明顯的權術運用，引入洛川郡，以保證那部分錢糧！
對新建的洛川郡來說，兩三千戶農戶，不少了，所提供的糧稅口錢，也不是一筆小數目，朝廷提供一個從馮翊郡協討的機會，豈能不盡心盡力。
「景略，你是把這些郡務、財稅、人事、民情都算計進去了！」想明白這些，苟政沖王猛感慨道。
王猛則一派淡然：「陛下以國政委臣，不敢懈怠，只能多思多慮....
，「三年之後呢？」頓了下，苟政又琢磨道。
王猛微怔，道：「三年時間，足夠徙戶安居，若無災害，勤懇勞作，甚至可以攢下一定積蓄。屆時，照章納稅，以饋官家之用即可...
，苟政點點頭，但思維發散一陣，回過神交待道：「這些年，自西而北，朝廷投入了大量人物力，用作邊防，但有些失之章法，其中周折浪費，難以計數。
依朕看，關於援邊之事，朝廷還應拿出一套更為周詳的政策條制來，尤其是監管機制i
「」
聽苟政這麼說，王猛思考一陣，領會其意，揖手道：「陛下所言，切中要害，過去邊情複雜，戍防形勢嚴峻，諸多事務，難以細究。
而今大秦朝制漸全，王化漸入人心，的確應予以糾正，將朝廷統籌調用之效發揮出來。
陛下乃有為之主，大秦之邊地，絕不止於當前，對邊地事務，也需要一套行之有效的政策辦法，以應將來國家發展之要！」
王猛侃侃而談，提綱挈領的，苟政心頭卻泛起一些莫名的嘀咕，最終洒然一笑。
就當前情況來說，他苟皇帝治國，似乎就這麼簡單，只需要說出想法、點出一個方向即可，自有王猛給他完善落實.....
「再說說趙煥吧，景略考慮如何安排他？」吐出一口熱騰騰的濁氣，苟政問道。
王猛已有腹稿，不過還是結合苟政的態度略加斟酌，應道：「陛下以為，秦州長史如何？」
苟政有些詫異：「這也算是升擢了！」
王猛輕輕一笑，平靜地回道：「臣以為，趙煥之能才，還是可用的，只需換個位置，秦州正處多事之秋，用人之際！」
事實上，王猛如此考量，還是鑑於趙煥在屯改善後政策上的處置，對結果滿意了，那麼對他的安排，也就多些款待。
聽其解釋，苟政微不可察地搖了下頭，淡淡地表示道：「便依此議，著有司擬些制命吧！」
「諾！」
東閣靜了下來，幾縷夕陽餘暉透過窗戶進入殿閣，卻怎麼也照不到苟政身上。大抵受皇帝氣場影響，這個傍晚的太極殿，比起平日更加冷肅。
「趙煥......」王猛雖然告退，苟政仍然呢喃著，語氣中帶著些許複雜意味。
同一件事，同一個人，君臣的看法或許有著懸殊的差異。王猛務實求效，不拘小節，放心大膽，用趙煥之政能。
苟政同樣是務實的主，因而未置異議，但通過這一系列的事情，他對趙煥的感觀卻難免產生一些不愉快的改變。
就一條，趙煥就沒法給苟政一個合情合理的解釋。
屯營改制之前，朝廷明文布告，三令五申，昭示政策要點。作為擁有上萬戶屯民的屯田大郡，馮翊本該與朝廷同心，拿出態度與措施，切實有效，完成改制大業，畢竟這是朝廷固本培源之政。
但不論從馮翊郡在秦國版圖的地位，還是從趙煥這個皇帝近臣出身的角度，給出的答案，都不孚上意，讓人失望。
趙煥自己的解釋是，對上意領會不深，對政策執行有差，因而導致了那些問題出現，認錯的態度相當誠懇。
然而，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又豈能掩蓋其中陽奉陰違、內外勾結、上下其手的行為？
更值得深思的是，對政策上意領會不深的馮翊官僚將吏們，王猛只一場視察，兩次提醒，外加一點威脅，便展現出靈敏的領悟能力，強而有力的執行能力，策略更是靈活周至兼具主觀能動性...
這一前一後的差距，豈能不讓人唏噓？
事實再度證明，苟政努力建設、推行的秦國條例法度，比不過當權者一句話，甚至一個不經意的眼神，就能讓「它」退讓。
當然，大抵也是人治的本質與「魅力」所在了。
而在善後匡補事務上，趙煥的確做得漂亮，會動腦，有手腕。但越是漂亮，則越凸顯出他前事之叵測，後事之機心。
有這樣的頭腦、手腕以及對馮翊政治的掌控力，為何不在一開始就是把事情做好，而要在事後彈精竭慮來彌補？
這樣的誅心之問，任他巧舌如簧，恐怕也難以直面？
不過，苟政雖有這樣的思量與疑忌，但仍舊沒有直接干預王猛處置的意思。
哪怕是自己身邊放出去的人，苟政也能理解趙煥的變化，但並不意味著能夠安然接受，嚴重點說，這甚至是一種背離。
而此事前後，苟政都沒有在正式場合，直接發表任何看法，甚至沒有對趙煥表明任何態度，哪怕是一頓嚴厲的斥責。
站在苟政的立場，他與趙煥多年君臣，以及其父趙琨殉國留下，共同積攢下的特殊情分，經此事，算是消耗乾淨了。
未來，將是一種新的關係，新的態度！
此番，不只平穩落地，甚至從馮翊調任秦州任長史，於趙煥而言，這是仕途上的進步，或許收到調令後，趙府君還會感到慶幸。
然而，他失去的，卻是一種根本的躋身秦國廟堂高層的，甚至蔭庇三代的東西。
只是不知，精明強幹的趙府君，何時能夠認識到此事，抑或永遠意識不到.
王猛提到趙煥，立刻將苟政的注意重新拉回到馮翊郡了，須知，前者王猛與太子出巡，視察「屯改」事務，打了馮翊郡的板子。
還逼著馮翊那干權貴、官僚、豪右，為占田偷丁徙戶之事，拿出個善後政策來，還作為範例推廣，對屯營改革過程中最大也最容易出問題的弊病，進行整改補闕。
而目前，秦國夏收已然進入後期，而從長安到地方，有司、倉廩及官府，已經在為稅收及夏糧進行盤帳、入庫。
馮翊郡那邊，對北徙屯戶的補償措施也已進入落實階段，尤其是代繳稅糧口錢之事，一應錢糧，甚至比朝廷正稅還要先到位！
畢竟是丞相親自盯著的，捅到中樞後，更可謂全國矚目，哪敢怠慢，至少得開個好頭。
趙煥把這件事做得相當漂亮，把北徙屯戶的籍貫、數目，應繳的稅糧口錢，都有個明確的帳目，更把此前答應王猛的整改措施列成章程，向尚書台奏報。
目前，屬於那批被向北「分流」的屯戶的稅糧口錢，正完完整整地躺在臨晉的稅倉裡邊，單獨處置，單獨列帳，隨時可供朝廷支用、查檢。
這可比朝廷正稅的收取、入庫、歸帳，效率要高得過。要知道，可不是朝廷章法中規定要收多少稅，就能順順利利、完完整整地把稅收上來。
秦國稅法也實行有些年頭了，但實際上，每年各州郡縣的正稅，拖延、賒欠，幾乎是常態，若非幾項官營專賣產業，以及貨幣調節，秦國的「丁稅制」也很難支撐下來..
另，在王猛操盤下，秦國目前稅收雖按照夏、秋兩季收取，但整個稅期仍以年為單位，畢竟是照「丁」納稅。
當然，屯營改革之後，還得加上一份「口錢」。
而馮翊郡此番操作，直接把北徙那批屯戶成化元年一年的糧錢都繳納，畢竟要「代繳」三年，作為補償。
同時，在渭河河原地帶，新「動員」出的幾百戶新農，由於時間緣故，趙煥也做主幫忙「協調」了一年稅錢，減輕其獨立之初的負擔。
整個處置的過程中，也難免有些隱晦的地方，比如所有「代繳」糧錢的來源，這就是不能完全說清楚的。
即便上上下下都心知肚明，甚至暗地裡也必然有個章程，一本私帳明細，但有些事情，總是不好直接拿到檯面上說。
重要的是，事情辦成了，正稅沒少說，朝廷的政策大局穩住，同時，那些被「分流」的屯戶們也得到了撫慰，渭北中部台塬丘壑地區也得到了充實.....
拋開一些無關痛癢的細節不談，經此一番協調整個，馮翊郡的屯營改革，最終似乎迎來一個完美和諧的結果。
朝廷，準確地說王猛在其中起到的作用，是讓「明搶」，變成「贖買」，勉強營造出一個「多贏」的局面。
而王猛帶來的特權力量，在其中體現得可謂淋漓盡致，特事特辦的風采足以照亮整個秦國官場......
「馮翊給尚書台的那份奏章，朕也看過！」短暫的沉默後，苟政以一種鬆弛的姿態，唏噓道：「文章寫得很漂亮，如若據實而報，那麼事情做得同樣漂亮。比起當年，趙煥的見識與手腕都有明顯提升啊！」
見苟政感慨，王猛頷首道：「確是，這又是一位從陛下身邊走出來的幹才，一郡之治，井井有條，乃上上政才！趙煥的有些處置，甚至在臣之意料之外......
「6
君臣倆都在夸趙煥，然而，不論是神情，抑或語氣，都難免給人一種異樣感。
苟政並未就是否撤換趙煥展開，而是關心起政策的延續與執行問題，輕笑道：「屯改修正政策才有個開端，馮翊郡方拿出一張紮實的答卷，此時調動，景略就不怕人走政息！」
王猛於淡定中，保持著他一貫的強勢與自信：「可朝廷還在，典制條文還在，趙煥能統率群僚，能安政馭民，能協調豪右。
此番若非趙煥盡力，即便臣以朝廷大義大政壓下，最終的結果，未必如意，這是趙煥之能，之功！
然而，若把一郡之治，徹底繫於一人身上，治亂由他，晴雨由他，此害更甚！」
王猛這番話，說服力實則並不是那麼強，畢竟，不管是什麼政策，最終依靠的，還是秦國官僚系統與社會治理體系，而非冷冰冰的條文。
想要動趙煥，除了他在屯營改制中的立場與表現，說白了，還是最初那個問題，他在馮翊太久了.....
話風一轉，苟政嘴角微彎，平聲道：「三年代繳」稅錢糧之法，景略既然認可，朕也無異議！
這部分代繳錢糧的由來，雖不深究，但需明確，朕不想看到，這匡補過失的政策，再打幾個折扣！」
說著說著，苟政語氣便多了幾分冷冽。王猛感之，神情凜然道：「臣明白！」
「這部分糧錢，既是單獨列帳，那便單獨處置，專款專用！」苟政又抬指道，「來源如何，上下皆知，總不能讓那些人的心意付諸流水！
問題是他們造成的，逼迫著他們解決了，後續需要朝廷的強力介入了！
依朕看，正可用作邊防之用，養軍也好，慰民也罷，來自徙民邊戶名義的錢糧，那就用在邊事上，用到實處！」
「諾！」王猛應道，微笑著說：「陛下，此番洛川新置，臣擬析粟邑、杏城歸洛川郡屬，亦有此意。
馮翊郡北遷屯戶，除夏陽之外，大部分都分布於杏城、粟邑，這部分錢糧，未來三年內，臣正計劃由洛川郡取用，算是馮翊對新建郡域的支持，同時，也可起監督作用！」
聽王猛這麼說，苟政稍一思考，便心中瞭然。
所謂代繳稅錢糧，本質上是馮翊那些占了屯戶應分田土的權貴豪右，給被迫向山地、
邊塞地區遷徙的民戶的補償（三年免稅），同時也是給朝廷的交待。
但不論如何，都是假那些新遷農戶的名義收取（貢獻）的，目下杏城、粟邑還屬馮翊，一旦洛川郡正式建立，那麼新的問題又來了。
馮翊的權貴豪戶們，憑什麼替洛川的民戶負擔稅錢糧？哪有這種道理？
雖然這種爭議，在朝廷眼中，根本無關痛癢。但苟政考慮，把這部分錢糧，用作支邊之用，也算是一種解釋了，畢竟要個名正言順。
而王猛的思量，也帶著明顯的權術運用，引入洛川郡，以保證那部分錢糧！
對新建的洛川郡來說，兩三千戶農戶，不少了，所提供的糧稅口錢，也不是一筆小數目，朝廷提供一個從馮翊郡協討的機會，豈能不盡心盡力。
「景略，你是把這些郡務、財稅、人事、民情都算計進去了！」想明白這些，苟政沖王猛感慨道。
王猛則一派淡然：「陛下以國政委臣，不敢懈怠，只能多思多慮....
，「三年之後呢？」頓了下，苟政又琢磨道。
王猛微怔，道：「三年時間，足夠徙戶安居，若無災害，勤懇勞作，甚至可以攢下一定積蓄。屆時，照章納稅，以饋官家之用即可...
，苟政點點頭，但思維發散一陣，回過神交待道：「這些年，自西而北，朝廷投入了大量人物力，用作邊防，但有些失之章法，其中周折浪費，難以計數。
依朕看，關於援邊之事，朝廷還應拿出一套更為周詳的政策條制來，尤其是監管機制i
「」
聽苟政這麼說，王猛思考一陣，領會其意，揖手道：「陛下所言，切中要害，過去邊情複雜，戍防形勢嚴峻，諸多事務，難以細究。
而今大秦朝制漸全，王化漸入人心，的確應予以糾正，將朝廷統籌調用之效發揮出來。
陛下乃有為之主，大秦之邊地，絕不止於當前，對邊地事務，也需要一套行之有效的政策辦法，以應將來國家發展之要！」
王猛侃侃而談，提綱挈領的，苟政心頭卻泛起一些莫名的嘀咕，最終洒然一笑。
就當前情況來說，他苟皇帝治國，似乎就這麼簡單，只需要說出想法、點出一個方向即可，自有王猛給他完善落實.....
「再說說趙煥吧，景略考慮如何安排他？」吐出一口熱騰騰的濁氣，苟政問道。
王猛已有腹稿，不過還是結合苟政的態度略加斟酌，應道：「陛下以為，秦州長史如何？」
苟政有些詫異：「這也算是升擢了！」
王猛輕輕一笑，平靜地回道：「臣以為，趙煥之能才，還是可用的，只需換個位置，秦州正處多事之秋，用人之際！」
事實上，王猛如此考量，還是鑑於趙煥在屯改善後政策上的處置，對結果滿意了，那麼對他的安排，也就多些款待。
聽其解釋，苟政微不可察地搖了下頭，淡淡地表示道：「便依此議，著有司擬些制命吧！」
「諾！」
東閣靜了下來，幾縷夕陽餘暉透過窗戶進入殿閣，卻怎麼也照不到苟政身上。大抵受皇帝氣場影響，這個傍晚的太極殿，比起平日更加冷肅。
「趙煥......」王猛雖然告退，苟政仍然呢喃著，語氣中帶著些許複雜意味。
同一件事，同一個人，君臣的看法或許有著懸殊的差異。王猛務實求效，不拘小節，放心大膽，用趙煥之政能。
苟政同樣是務實的主，因而未置異議，但通過這一系列的事情，他對趙煥的感觀卻難免產生一些不愉快的改變。
就一條，趙煥就沒法給苟政一個合情合理的解釋。
屯營改制之前，朝廷明文布告，三令五申，昭示政策要點。作為擁有上萬戶屯民的屯田大郡，馮翊本該與朝廷同心，拿出態度與措施，切實有效，完成改制大業，畢竟這是朝廷固本培源之政。
但不論從馮翊郡在秦國版圖的地位，還是從趙煥這個皇帝近臣出身的角度，給出的答案，都不孚上意，讓人失望。
趙煥自己的解釋是，對上意領會不深，對政策執行有差，因而導致了那些問題出現，認錯的態度相當誠懇。
然而，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又豈能掩蓋其中陽奉陰違、內外勾結、上下其手的行為？
更值得深思的是，對政策上意領會不深的馮翊官僚將吏們，王猛只一場視察，兩次提醒，外加一點威脅，便展現出靈敏的領悟能力，強而有力的執行能力，策略更是靈活周至兼具主觀能動性...
這一前一後的差距，豈能不讓人唏噓？
事實再度證明，苟政努力建設、推行的秦國條例法度，比不過當權者一句話，甚至一個不經意的眼神，就能讓「它」退讓。
當然，大抵也是人治的本質與「魅力」所在了。
而在善後匡補事務上，趙煥的確做得漂亮，會動腦，有手腕。但越是漂亮，則越凸顯出他前事之叵測，後事之機心。
有這樣的頭腦、手腕以及對馮翊政治的掌控力，為何不在一開始就是把事情做好，而要在事後彈精竭慮來彌補？
這樣的誅心之問，任他巧舌如簧，恐怕也難以直面？
不過，苟政雖有這樣的思量與疑忌，但仍舊沒有直接干預王猛處置的意思。
哪怕是自己身邊放出去的人，苟政也能理解趙煥的變化，但並不意味著能夠安然接受，嚴重點說，這甚至是一種背離。
而此事前後，苟政都沒有在正式場合，直接發表任何看法，甚至沒有對趙煥表明任何態度，哪怕是一頓嚴厲的斥責。
站在苟政的立場，他與趙煥多年君臣，以及其父趙琨殉國留下，共同積攢下的特殊情分，經此事，算是消耗乾淨了。
未來，將是一種新的關係，新的態度！
此番，不只平穩落地，甚至從馮翊調任秦州任長史，於趙煥而言，這是仕途上的進步，或許收到調令後，趙府君還會感到慶幸。
然而，他失去的，卻是一種根本的躋身秦國廟堂高層的，甚至蔭庇三代的東西。
只是不知，精明強幹的趙府君，何時能夠認識到此事，抑或永遠意識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