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6章 當初今日,授封名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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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宮城根上,冷清多年卻始終威嚴的武興公府,終於迎回了他的主人。

  寬大的府門前,苟雄擡眼望了望那塊奪目的牌匾,沒有作話,只是招呼著妻子,跨過那高高的門檻。門庭內,足有二十多人的仆侍恭敬等候,臉上儘是卑微的表情。見此景,苟雄瞥向留守長安府邸的管事:「怎麼有這麼多人?」

  苟雄眼神中看不出什麼表情,但管事只覺心被揪了下,趕忙解釋道:「回主公,這些人大部分都是大王從宮中抽派,方便主公在京期間使喚,平日裡,府中只有小的與幾名僕婢看守。」

  微微頷首,目光掃過前庭,所及之處,皆是乾淨敞亮,清心悅目。

  注意到苟雄目光,管事又解釋道:「每年少府都會撥款派人,定期到府上進行修繕,這是大王特別交待的。」

  這還是來自秦王三弟那深沉而體貼的關懷啊!一時間,苟雄眼中閃過一抹複雜之色,有感動,更兼幾分悵然。

  迅速控制住情緒,對管事吩咐道:「我隨眾人員,住宿吃食可曾安排好?」

  「稟主公,已然分配好居舍,眾人正在安頓!」聞問,管事有種如蒙大赦之感,立刻答道。此一行,隨苟雄自姑臧返京的人還是不少的,妻子、僕婢、幕僚、屬臣加上護衛人員,零零總總加起來,足足兩百多人。

  當然,以武興公府之寬敞,容納這兩百來人,還是綽綽有餘的。

  扭頭看向一名年輕英武、目光銳利的將領,苟雄臉上露出一抹親和:「你也是朝廷的封伯、將軍,準備如何安頓,自己回府去?」

  這名年輕將領,正是威衛將軍、張掖太守苟興,雖然血脈關係淡薄許多,但也稱得上宗室將領,是一路打出來的驍將,此番也隨苟雄一併返京觀禮。

  聞問,苟興輕笑道:「公也知道,我在長安那棟宅邸,空置多年,也沒留人照看,不知已荒廢成什麼模樣。

  住不了多久,我也懶得去收拾,還是厚顏叨擾,在公府上討間居室,將就一陣子.. ..」苟興這不客氣的模樣,反倒讓苟雄心情愉悅,他也喜歡這些老兄弟的「自在」,當即笑罵一句:「豈能讓你將就,否則我這堂堂武興公,豈不讓人恥笑!」

  「可否聽到?」說著,苟雄又斜眼看著那名管事:「苟興可是可是我大秦功臣大將,不許慢待委屈了!」

  聞之,管事就像接受軍令一般堅決,拱手道:「諾!小的這便去安排,定讓將軍安頓妥當!」交待完,苟雄又環視一圈,目光微微朝那宮牆方向飄了飄,長舒一口氣,擺手道:「奔波三千里,眾人都累了,各自歇息去吧!

  我只強調一點,這裡是長安,不是姑臧,大典在前,所有進京人等,都要安分守己!」

  「諾!」

  夜色已深,空闊的書房內,清冷的燭光將苟雄的身影映照在牆上,那道孤影,透著明顯的寂寥。房門開啟,傳來一陣慈窣的動靜,擡眼,只見夫人韋氏端著一遵熱酒,緩步走來。

  「夫君!」韋氏長相便透著一股溫婉,是那種帶給男人寧靜與安穩的性格,只一聲溫柔的呼喊,便讓苟雄眉宇間的愁緒消散許多。

  對於苟政給自己包辦的這場婚姻,苟雄還是很滿意的,他這樣雄壯豪爽的漢子,也吃溫柔如水。成婚以來,夫妻兩人感情也一直很好,苟雄其他姬妾得寵,不如韋氏十一。

  當然,或許苟雄自己都不知,韋氏身上的「名門」氣質,對他這種寒門土豪,也有種幾乎致命的誘惑

  「來,坐!」待韋氏放下酒樽,擺好酒爵,苟雄拉過韋氏手,挨著自己坐下,問:「都睡了?」韋氏知道苟雄是在問三個孩兒,頷首道:「都累了,很快便入睡了。知夫君在此,特溫了些酒,給你暖暖身子,春寒料峭,難免傷體。」

  說著,韋氏便親自給苟雄斟上一爵酒,雙手奉上,優雅的動作,帶著一股溫馨,更給苟雄一種賞心v悅目的感覺。

  酒香伴著熱氣湧入鼻中,苟雄抽了口氣,饞蟲犯了,接過便仰首一飲而盡。

  吐出一口暢快的氣息,稍微回味了下,苟雄感慨道:「這必是長安的珍釀,只是比起姑臧的酒,少了幾分味道.」

  具體是什麼「味道」,苟雄有些講不清楚,或許最大的區別,只是長安與姑臧之間的距離與不同了。韋氏給苟雄續上,又給自己倒了半爵,與他同飲:「感覺如何,心情可曾舒暢些?」

  聞問,苟雄看著她,略帶感慨道:「夫人原是為撫慰我來了!」

  韋氏輕笑一聲,柔聲道:「夫君與我夫妻多年,你心緒之雜亂煩擾,若毫無察覺,怎配做你妻?」聽韋氏這麼說,打量著她那柔和的面容,苟雄心生暖意,輕吁一口氣道:「也無甚大事,夫人不必憂心、‖」


  但這種話,也就聽聽罷了。韋氏很了解丈夫,以他平素的豁達豪壯,露出這種複雜為難的情緒,就足夠說明問題。

  垂首想了想,韋氏以一種謹慎的口吻,說道:「今日宮中,大王帶領家人,迎接夫君。你們兄弟,久別重逢,那汩汩深情,我在旁邊,觀之也不由感動。

  返京途中,夫君也是無比期待,怎麼到了長安,見過大王了,反而情緒消沉了?」

  面對韋氏的問題,苟雄沉默良久,虎目之中流露出一抹複雜的思考,嘆道:「終究不如從前了 」又飲了一爵酒,任由那股溫柔湧入喉中,苟雄借興,目露追憶之色,悵然道:「當初,苟氏尚弱小,我們兄弟所求,不過帶領族人部曲,在這昏暗世道生存下去,只盼的一片棲息之地,一份至今看來仍顯奢貴的安穩。

  當年若非羯趙朝廷無道,太過惡毒苛刻,我們最終的歸宿,會是在隴西戍邊,而不是隨梁犢舉義。當然,以羯趙崩亡的大勢來看,哪怕沒有高力起義,我們這些人,連同河北的族人,也難逃厄運」

  「兄長死後,我一心所求者,仍是與兄弟部曲苟存,昌大苟氏,振興家族,往往只是聊以自慰的說法。在這方面,我遠不如元直自信與堅定..…」

  「我數千部眾,從河東開始,拒張平,抗羯趙,西取關中,滅杜洪,敗司馬勛,並苻氐,掃平關河上下一切強敵,至今已雄立關西,與晉燕相爭。

  這些功業,可謂輝煌了,苟氏之興,更遠超歷代先祖。身為苟氏子弟,我亦覺自豪...」「而今,元直要稱帝,要帶領苟氏走向更為輝煌的世界,身為胞兄,我也真心為他高興!」說著,苟雄語氣中展露一股難以言喻的悵惘:「苟氏的復興已然實現,我們兄弟也功成名就,元直越發展現雄主之姿,只是從他身上,我也再難嗅到當初那種兄弟的情誼了.. ..」

  顯然,比起當初,苟雄改變不算大,至少他仍然沉浸在他所信奉的為人處事準則中,情義作底,意氣為先。

  只不過,靠情義是沒辦法坐穩江山的,就涼州的情況,若無苟政在背後默默支持、修正,也維持不到現下勉強穩定的秩序。

  苟雄的唏噓還在繼續,嘴角流露出幾分苦澀:「我在長安並非沒有耳目,也收到了一些消息,眼下,一些朝臣競把我和麾下將士們,看作威脅,視為隱患。

  甚至覺得,我苟雄恃權專橫,割據一方,早晚有一日,要背叛苟氏,忤逆元直...」

  說到這兒,苟雄握緊拳頭,重重地砸在案上,神情慍怒,還帶有一絲近乎「折辱」,那是一種堅貞信條被屈解、質疑的辱沒感。

  而聽到苟雄這番話,韋氏的表情也格外複雜,光潔的玉容間憂色隱現。

  深吸一口氣,雙手柔柔地覆到苟雄緊握的拳頭上,低聲道:「大的道理妾身不懂,但我覺得,夫君應該找機會,敞開心扉,與大王交談心緒 . . .」

  感受著手背傳遞來的溫熱,苟雄愣了下,但旋即肯定道:「夫人說的有道理,是該好好與元直談談了.待大典之後吧,大喜之中亦含大憂、大難,我就不多給他添堵了.. ...」

  頓了頓,苟雄又低悠悠道:「元直越來越像個明君聖主了,就是冷得讓人感傷. . . .」秦宮,太極殿。

  在苟雄訴說心緒時,苟政也沒歇著,大典之期已是迫在眉睫,沒有哪一夜,他不熬到子夜時分。事實上,到目前為止,苟政這邊需要考量的,只剩一件事了,那就是登基稱帝之後,對秦國功臣將帥們的授封問題。

  那份讓秦廷上下望眼欲穿、魂牽夢繞的授封名冊,就擺在苟政面前,一張丈余長的絹匹,幾乎寫滿了名字、功績與授封的勳爵官職,基本都是苟政親自手書。

  春夜的風送來絲絲寒意,籠罩在苟政身上,似乎要讓他身心俱保持冷靜與理性. . ..絹匹還是輕薄,但記錄的內容,卻重若泰山,關乎著秦國上層統治根基的穩定。

  這是一塊甜美的蛋糕,一筆國家級的巨利,這也註定是一次考慮最全、惠及最廣,同時也會是苟政當國期間最大規模的一次授封了。

  畢竟,苟政這輩子估計也就這麼一次登基,從名分上來說,苟政算是到頂了。

  即便將來,秦國這塊蛋糕仍會繼續擴大,但擴大的部分,主要享用的人,大概率仍舊是這些個秦國當朝權貴。

  因此,這樣一次授封,莫定的將是未來幾十年,甚至整個苟秦歷史的權力及利益格局。

  但凡看得清楚其中利害關係的秦臣,又有誰能不緊張關切,又有誰敢大意呢?


  這就是一道分水嶺,個人前途,家族未來,都看這次授封了,就看秦王手中那把「宰刀」如何分了。切割利益是一項重權,但分配也同樣是件麻煩的事情,極其考驗心智與手腕,這也是苟政近來,最為勞心的事情。

  當然,授勳賞爵,加官賜財,若攤開了看,也不是什麼太為難的事,只要把心放寬,捨得開支。最關鍵,也最為難的事情,還在於一個平衡,在於授封之後,秦國權貴階層的權力與利益格局,這種架構設計,最傷腦筋。

  不過再難平衡,這麼長時間下來,苟政也完成得差不多了,只剩最後的微調了。

  原先,秦國最高級別的爵位是公爵,苟雄的武興公,苟武的新平公;其次是郭毅、苟安、陳晃、鄧羌、苟須、弓蚝六侯;再次是王猛、丁良、杜郁、苟范、苟順等封號伯爵;最後是不到十名的關內伯爵。整個秦國侯伯以上爵位加起來,不到三十人,暫且不提爵位對應的田地、祿米及其他特權待遇,在名爵派授賞,可謂「謹慎」了。

  但這一回苟政稱帝,顯然不可能這麼吝嗇了,授封任群,是翻番往上加,從河東時期算起,不論元從舊部,關東志士,還是三秦豪傑,所有人追隨至今,對他們的風險、犧牲與功績,都得有一套全面的評估與回報。

  不只是軍功將士,那些功名不顯但同樣兢兢業業、貢獻巨大的文臣,也要有一個說法。

  當然了,文臣比之武將馬上搏殺的功績,總是要弱許多,這種殺戮橫行的大爭之世,沒辦法和武臣那般大封爵位,也不合適。

  平衡也好,補償也罷,在主要功臣授爵之外,苟政決定進一步完善勳爵制,把「散官」也融入進去,作為對文臣功績的犒賞,為將來秦國官制運轉流動增加更多可能,也對那些兼職文武的功臣提供更多「解決方案」。

  殿中,又是一陣夜風捲入,撩動著王案上的火苗,苟政下意識緊了緊身上袍子,目光從密密麻麻的名單中抽出,視線又落到開頭。

  不論實際功勞如何,二兄苟雄的名字必是在第一位,這是其他任何文武將臣都無法比擬的,而苟政目前擬定,給苟雄的封爵是一一武威郡王。

  這是對其鎮守涼州多年的肯定與褒獎,也是肯定他對涼州軍政的統率作用與聯繫,而苟政此時思慮的是,在此封爵下,要不要放苟雄回涼州。

  如若不放,當以何等理由?這是一個重大問題,並不能拍著腦袋隨便決定.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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