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7章 駛向帝國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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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苟雄之下,苟武自應封王,其功績、品行與威望,那是多年堅守,實實在在做出來的,若是薄待了,才會引發爭議。

  在整個授封體系中,苟政立了一些「標杆」,供文武將臣們自我參照評估,苟武就是第一根。大司馬的特權待遇,毫無疑問是秦國功臣巔峰,比苟雄更實在,更能服人。

  給苟雄、苟武封王,這不會有任何疑議,這甚至不值得拿出來多討論。

  如果說在封王之事有什麼遲疑的地方,那就是,要不要給他那個親侄兒一一桓侯苟恆封王。自不必去談苟恆的功績問題,他在苟氏子弟中,也算青年俊秀了,但不論何等表現,也無法與兩叔並列封王。

  有這樣的考慮,只基於一條理由,或者說一個人一一大兄苟勝。

  從這個角度出發給苟恆封王,苟雄必定會支持,苟武也不會多說什麼,至於其他秦臣,宗室也好,外臣也罷,也會暫他念舊。

  一個念舊的秦王,也正是功臣勛貴們需要的、歡迎的. . . ….…

  但就苟政自身而言,內心卻隱隱有些牴觸。說感情,這麼多年下來,連苟勝的音容樣貌都基本淡忘了,又還剩多少感情呢,乃至於,他與苟勝之間究竟有多少兄弟情誼,都是一件值得商榷的事情。苟勝畢競死的太早,雖然帶著一層「奠基」的屬性,但畢競不似二兄苟雄,那是在式微之際,與苟政一起支撐起苟氏族部,並籮路藍縷、櫛風沐雨,打下如今的大秦王朝。

  再者,對於這份兄弟感情,苟政自認已經給足了回報。當年稱王之時,給苟恆封侯、開府,後又授於龍驤將軍職,讓他名正言順地繼承苟勝遺留的政治軍事資源(實則這些年被剪除得差不多了)。以苟政當前的心境,去剖析當年的決策,甚至可以得出這樣一條結論:當年封侯,已經是苟政對苟恆這個侄兒「仁至義盡」式的回報了。

  到如今,又豈能更進一步封王呢?

  從政治層面上講,苟政在此次授封上,更希望營造出一種「論功行賞」的印象,而非單純靠血脈身份。基於此,年紀輕輕的苟恆封王,就顯得過於惹眼了。

  苟雄的身份作用遠強於其功績,但要看和誰比,即便拋開苟政嫡親兄弟的身份,他多年戎馬、牧守生涯建立功勞,也是排在前列。

  或許比不上苟武這樣的「宗室頂勛」,但他的功勳、威望也是相當紮實的,尤其底下有一批鐵桿將士支持。

  至於苟恆,大兄苟勝的遺澤,在苟政這裡無法把他一路保送到王爵. .…

  當然,換個角度想,正因為苟勝已是古人,舊部這些年也因為各種原因沉淪了,給苟恆封王,威脅反而不大。

  比起苟雄這種在世兄弟,以及他所代表的那支軍政集團,苟恆又實在不足為道了。

  而此事如何決斷,最終還是看苟政怎麼想。思吟著,權衡著,苟政的目光從苟恆名字上挪開,其具體授爵沒有標註記錄,但他的心中儼然有所傾向。

  王爵之下,自是公爵,這一級別可說是此次大封的重中之重,唯有那些真正建樹卓越、功勳柱國的將臣,才有資格。

  也只有從目前秦國的功臣勛貴中選擇,才能服人,但選幾人,誰能入選,依舊不是件輕鬆決定的事情。當然,郭毅、苟安、陳晃、鄧羌、薛強、弓蚝、苟須這幾人是必定在列的。還有王猛,苟政就是擡也得給他擡個高爵,否則如何壓制一干新升格的新貴?

  另外苟范、苟順、丁良、杜郁、鄭權、王墮、朱彤等功績、資歷深厚的臣子是否入選,仍需斟酌。即便入選公爵之列,是封國公、郡公還是縣公,也要綜合論定.. ..

  公爵以下的侯伯,才是此次授封惠及最廣泛的群體,封侯多少?封伯多少?文臣多少?武將多少?而封賞的標準,固然是基於這多年的功績履歷,但最終解釋權,顯然在苟政的硃筆之下。

  至於具體享受的待遇,反倒好解決,只需依照秦國爵祿定製即可,除了天子特許,每一級爵位,都代表著相應的特權待遇,那是高度綁定的,從田畝、俸祿,到衣食住行的儀制,早有規定。

  給多給少,有秦國國力在支撐,關鍵在於由此形成的一條清晰、森嚴等級體系。讓大部分人接受,則是對苟政登基授封最大的考驗。

  除了宗室及功臣將士之外,對他的兒子們,苟政同樣納入考量。

  諸子之中,除苟捷的太子之位,苟政已有承諾,連冊封詔書都已經擬好了,基本不會輕易更改。其他兒子,該如何冊封,於苟政而言,並不是什麼為難的事情,唯一需要斟酌的,只是封爵級別。王爵太早,公爵略高,他心中還是屬意封侯!


  不只是為了壓制王子們,也是做個那個最大的封爵群體看。

  不論苟政如何費心思量平衡,最終的授賞都不可能做到一碗水端平,里里外外,難免有不服氣者,出現一些爭議與風波。

  為了儘量預防爭端,諸子封侯,也算一種變相的解釋與壓制,畢竟連堂堂皇子也才封候. .眼前的絹冊就仿佛具備魔力一般,狠狠地攥住苟政的目光,沉吟進去,便忘了時辰,直到宮廷內報時打更的聲音響起。

  苟政醒神,放下硃筆,揉了揉發酸的眼睛,目光從名單上挪開,立刻有種雙眼發昏,腦中一團漿糊之感。

  「大王,已過子時,還請就寢吧!」常侍曹誨躡步走來,給苟政倒了杯熱水,低聲勸道。

  轉眼,見到昏黃燈火下曹誨那張滿是關切的面龐,苟政輕嘆一聲,道:「怎麼這麼快!」

  曹誨語氣中帶著難以掩飾的憂慮:「近月以來,大王每日只歇息不到三個時辰,如此必傷聖體,還望大王保重啊!」

  聞之,苟政不禁嗬嗬笑了兩聲,擡手捏了捏鼻樑:「也就這幾日了,待大典結束,總能輕鬆一陣子!」說著,苟政指著案上的名單,道:「孤也乏了,該睡了!收起來,鎖好!」

  「諾!」曹誨趕忙應道。

  曹誨當然知道這批絹帛上書是什麼東西,也知其敏感性,垂著頭,幾乎不敢多看一眼,快速將之收起,而後當著苟政的面,將之存入殿中的一方寶匣中,又恭恭敬敬地呈上鑰匙..

  見曹誨那小心謹慎的模樣,苟政不動聲色,但對此人的本分,還是多了幾分認可。

  接過鑰匙,打個嗬欠,苟政淡淡地吩咐著:「明日一早,讓梁平老、徐嵩來見孤!」

  翌日拂曉,苟政照常早起,拖著疲倦的身體,只用清水潔面,整個人又恢復了精神的面貌。而梁平老與徐嵩兩名近侍之臣,也早早地便到西閣外候見。

  閣內,啃著餅,喝著粥,吃著菜,苟政做出一副隨意的姿態,用筷子指著寶匣,吩咐道:「匣中所裝,乃是登基大典的授封名錄,所授爵位、勛位、俸祿及特賜,孤都已標記。

  你二人找幾名文采出眾的尚書郎官,接下來,就在東閣擬寫授封詔書,一人一份。為免泄露,徒添紛擾,大典之前,你們吃住都在東閣,不得進出 . 」

  聞言,梁平老兩人都是表情肅然,這可是的一件相當嚴重的事情,甚至可以說苟政登基大典中的「高潮」部分。

  而這份上下渴盼已久的授封單,終於有種「千呼萬喚始出來」的感覺了。

  徐嵩年輕,更多是好奇,至於梁平老,心頭卻有股難以遏制的悸動,這份名單上,是否有他梁某人的名字..

  秦正統六年,三月初七,到了這一日,瀰漫在長安城內的那些躁動、紛擾,仿佛一下子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平靜,是滿城的期待。

  時間依舊不帶任何感情,按照既定的節奏流逝,日升日落,夜色降臨,但對所有期待中的苟秦臣民們來說,這一日,過得太慢了,比此前的幾個月都慢。

  夜愈深沉,秦宮之內,卻是燈火通明,自秦王苟政以來,諸殿閣妃嬪夫人們,都在不曾歇息,為翌日登基大典的出席做盛裝準備。

  何止宮內,羅城內的秦國高官將臣們,又何嘗不是如此。

  如果說此前所有人最關心的是封爵、權力,是汲汲於名利,那麼當距離這場盛典只隔一夜的時候,大部分心中,都開始燃起一股自豪與榮耀..……

  莊重的氛圍比黑夜更加濃郁,擴散在全城,激動與期待,在這前夜便快速醞釀著,只待爆發的那一刻。儀仗隊伍早已集結,整個典禮儀程的所有「單元」,都在做著最後的演練準備,這一夜,對他們來說,就是一個不眠之夜。

  有機會休息,但睡覺幾乎是不可能的,也沒人敢睡,怕誤事,更怕破壞了那種莊嚴、緊張的氛圍。於旁人如此,於苟政亦然,也是近月以來熬出的後果,哪怕子夜過去,苟政也沒有絲毫困意,反而更顯精神。

  他想睡覺,但此時已成為奢望,他的思維從未如此活躍過,努力地想放空,想休息,明日他是絕對的主角,還有幾乎一整日的儀程需要熬。

  然而,哪怕把眼睛蒙上,眼前仿佛也有一陣陣金光在閃爍,一面面旗幟在揮舞,一聲聲模糊卻又透著雄渾力量的吶喊在耳畔迴響. ..…

  苟政是有充分心理建設的,從王猛提議稱帝之初,他的態度就顯得淡然而理智,從來不疾不徐,不驕不躁,幾個月的登基準備,更是當做一場政治秀在籌辦,所有的心思與精力,都放在對國家、對朝政、對權力格局的精細算計與平衡上。


  然而,真到了這場「大秀」開場前夜,他卻怎麼也冷靜不來了,理智的堤壩幾乎被皇帝的榮光所衝垮了。

  悸動的熱潮,更是一股接著一股,源源不斷地從苟政心頭沖刷而過. ..…

  那畢競是皇帝至尊的寶座,哪怕只是與晉燕並列,哪怕只當個「關西天子」,那也是至高的名分,是在開創一段歷史。

  於苟政而言,這更是為這個由他親手開啟的「三國時代」,烙上一段不朽的銘文,意義足以超越時空。又有什麼人,能在這樣的「歷史節點」,沐浴著大業的榮光,還能保持心平氣和,如飲清水呢?事實證明,苟政做不到,他可以裝給所有臣民看,但最真切的心理感受,騙不了自己。

  子夜之後,對秦國君臣來說,時間就仿佛開啟了加速器,就在苟政「沉浸」於無盡的山呼聲時,秦宮含光殿前,所有秦國大臣們,已然穿著嶄新的華官禮服,齊聚宮中。

  銀盔玄甲的將士,早已在崗,曉色之中,一個個以最挺拔的姿態,迎接東方的晨曦。

  太極殿內,皇后一身華服,前來與苟政匯. ..有的時候,也不得不佩服郭蕙的那股狠勁兒,她那一身禮服,份量還是很足的,但挺著肚子,步履從容,臉上見不到一點吃力的感覺。

  此時的苟政,反而有種昏沉困頓之感了,但休息的時間同樣沒了,還得打起精神,將最昂揚姿態,展示給內外臣民們看。

  一件件象徵著威德與權力的禮服穿上,天下蒼生的福祉,就仿佛在這一層層間,束縛到苟政身上,威嚴而沉重。

  當那頂幾斤重帝冕戴到頭上時,苟政扭過已經有些僵硬的脖子,沖皇后郭蕙苦笑道:「每次穿戴這身冕服,便知天下之重!」

  郭蕙美眸中仿佛閃著異彩,說道:「陛下有此恆心,大秦必然光照萬古!」

  苟政不禁笑了笑,頭頂冕旒也不禁隨之晃動. ..

  「陛下,眾臣已於含光殿前,等候多時了!」這時曹誨前來稟報。

  笑容一斂,苟政朝郭蕙伸出手,牽上,帝後一道,出殿而去,沿路所過,儘是宮燈映照下的肅然與莊重。

  至含光殿前,在司禮大臣王猛的率領下,秦國將臣們,正式以帝禮參拜苟政。

  隨其後,帝後登車,出宮出城奔京郊,登基第一禮一一祭天。

  鑾駕碾過的,是秦王朝來時的路,駛向的則是一個嶄新的秦帝國.. .…

  (本卷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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