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3章 關鍵時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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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守邊疆臣,唯獨讓武興公、涼州此時苟雄回京,這份特殊對待,很難不引起秦臣們的注意。苟武眉頭微蹙,王猛眼神異樣,其餘將臣也多面露思忖。不過都沒有貿然應話,只是靜靜地欣賞著秦王那誠摯的思念親情,那股意切,實在讓人感動. …

  苟雄極其下屬的「涼州集團」,在當今秦國,即便談不上是什麼禁忌話題,但如非必要,沒有人會主提及,甚至去觸霉頭。

  即便避不開,更多也只是公事公論,很少牽涉其他,實在是其中的水太深,太敏感,夠神秘,涉及到秦王兄弟之間從苟氏崛起之初便糾結複雜的關係。

  不過,時至如今,即便過去幾年苟政往涼州摻了不少沙子,但長安對涼州軍政實際掌控能力的不足,卻日益凸顯。

  長此以往,必然引發不可預測的惡果,這幾乎是朝中有識之士的共識。

  然而,尋求改變匡正改變,卻沒有人敢貿然提議,大部分秦國重臣,都選擇緘默。包括,大司馬苟武,他可算是秉正為國了,平日裡對涼州的狀況也是諱莫如深。

  當然,秦國這些年並不乏頭鐵敢言的人,人前背後,也不是沒有臣僚就涼州問題進行針砭,但要麼如程憲、閻負者人微言輕,要麼如賈玄碩、朱彤者反吃掛落。

  說到底,還是苟政自己養出來的問題,他對苟雄及其部署、宿舊,卻是有些過於寬宏,乃至放縱。也給秦國臣僚們,營造出一種不好的影響,以至許多秦臣,都謹持一個「疏不間親」的道理,不敢妄言涼州時政。

  不過,這種背景複雜的歷史遺留問題,再去糾結當年的對錯,並無多大意義,一時一勢,一事一理,不能一概而論。

  但聽苟政在此次御政會議上的表態,似乎對苟雄有些想法了,涼州局面,恐怕會發生一些改變了.. . .掃視一圈,苟政仿佛沒察覺到空氣中的異樣一般,仍自顧自地感慨道:「也不知目下二兄行至何處了,朝廷當做好迎候準備!」

  受邀封疆重臣中,以涼州最遠,因而苟雄早就自姑臧啟程東行,以免錯過登基大典。

  目光落到苟武身上,苟政語氣柔和地交待道:「德長,屆時便有由你代表孤與朝廷,去接待長安。二兄多年不曾回京,要考慮周全,讓他有回家的感受!」

  「諾!」苟武小心地瞟了眼苟政,躬身應道。

  心中則不禁生出些喟嘆,旁人只道秦王兄弟情深,武興公深受榮寵,但於苟武看來,苟政的這番溫情,有些過於刻意了。

  對苟雄的此次京行,苟武不由心生隱憂,然而,他仍舊無法評說什麼。苟政越發高深莫測,而苟雄坐鎮姑臧多年,是否還像當年那般豪爽大氣、坦蕩闊達,苟武也沒有任何把握。

  權力與利益面前,再親的親情都能變質,更何況時間與距離形成的物理隔閡,說不清楚的東西,太多了。收回目光,苟政又看向王猛:「應邀賓客可曾安頓好?」

  王猛應道:「目下,除乞伏諸部統主乞伏司繁尚未抵達長安,其餘關西諸部首領、使者,皆已攜禮抵至,入駐禮賓館,只待大典之日!」

  為了秦國統戰政策,也為震懾關西諸夷,秦廷此番是廣發請帖給關西諸族部,尤其是鐵弗、乞伏、禿髮、吐谷渾這樣的大部。

  「乞伏司繁.. ...」提到這個素未謀面的「大舅子」,苟政眉頭便不禁蹙起,他可還欠乞伏司繁一個和親公主呢。

  只不過,吐谷渾僻處西海,其賀喜使者都到了,身在隴西的乞伏司繁,卻仍在路上,姍姍來遲,就多少帶著幾分桀驁與托大了。

  目光中突出一個冷硬,沉吟少許,苟政嘴角重新泛起些許笑容,對王猛吩咐道:「行文沿途郡縣,讓他們對乞伏司繁一行,多加照應!」

  王猛面無表情,應道:「諾!」

  緊跟著,又稟道:「大王登基,關西諸胡來賀,聚於長安,彼等不同禮儀,不服管教,屢屢生事,以致京內治安惡化,民怨漸起. . .」

  聞此言,苟政以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王猛,疑問道:「這點小事,也需要請教孤?」

  王猛擡手道:「畢竟屬於外使來賀,涉及邦交與夷部安寧,下面的臣僚們,為政處事難免顧忌,還需請得大王制命!」

  聽他這麼說,苟政不禁嗤笑兩聲,旋即冷聲道:「孤是在請賓客,不是在請大人,若來的是一干不守規矩、尋釁滋事的惡客,難道還要舔著臉、陪著笑應付?倘若此,君威何在?國儀何在?」

  扭頭,苟政便沖梁平老吩咐道:「派人去問問丁良!問問他,他的金吾衛大將軍還能不能幹了?若是干不好,趁早讓賢!」


  「諾!」

  苟政這番話,雖未有明確指示,但態度可謂清晰、強硬了。

  「新朝服準備如何了?」

  「回大王,已然開始逐級發放,大典之日,滿朝上下,必定煥然一新!」

  一場御政會議,足足持續了一上午,在苟政的干預下,解決了很多問題,但沒解決的、沒定論的,依舊小山重重般擺在眼前。

  比如新朝中各個文武要職的歸屬,比如登基之後那筆巨額的財物支出可曾準備到位,這些都沒有直接拿到御政殿議上討論。

  當然,還有最受內外群臣關注的,由秦王親自主導的大典授封名單,爵位敕封,籠罩著一層濃濃的迷過去幾個月,自冬及夏,只見苟政不斷接見苟武、王猛、鄧羌、楊闓等大臣密談,不斷調閱各衙的人事及考功的檔案....

  而具體授封情況,雖難免有些零星消息傳出,但除了苟政,沒人得以窺其全貌,包括王猛。在這方面,苟政甚至沒有可以壓制流言蜚語,總得給那些焦慮與期待的情緒,提供一個宣洩的通道..

  散議之後,諸臣三三兩兩聚在一起商討著、總結著御政會議的「指示精神」,柳恭迅速占據了王猛身邊的位置,柳尚書而今可是王丞相身邊的鐵桿,助其穩定朝局。

  當然,柳恭得到的好處也不少,借著王猛的支持,他對吏部的掌控力更強了,最關鍵的,他所營造的「秉公為國」的形象,也進一步得到了秦王苟政的讚賞。

  另一方面,他在稱帝之事上積極諫言、努力籌備,所謀求的,當然是一個晉身的良機。這份機遇,柳恭自忖已經把握住了,只待登基大典之日「開獎」了。

  他柳氏也是堂堂正正的外戚家族,而今雖有重權,卻無高爵,這就有如瘸著條腿走路,走不穩當。為了這個目標,奉承著點王猛算什麼,朝臣的非議,更不足為道。

  秦國將臣們各自歸去,腳步匆匆,不見絲毫遲緩,大典之日的臨近,就仿佛一個催促的信號,不斷在眾人耳畔響起....

  金吾衛衙門,大將軍丁良恭敬地送走前來傳達王命的尚書郎,待人走遠,臉上謙卑頓時消散一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陰沉,甚至可以說陰鷙。

  「來人,召集諸將軍、中郎將、都尉及城中巡官,半個時辰後衛府議事!」回衙之後,丁良冷聲下令道。

  見丁良面浮煞氣,侍從的衛官不敢有絲毫猶豫,快步而去。

  熟悉丁大將軍的人都知道,他名字雖占一個「良」字,但絕非良人,當他表現出這般嚴厲姿態的時候,就更要當心。

  而此時的丁良,實在是心頭火起,有些無辜,大王怎麼沖他來了呢?來自宮內的斥問,於他而言,不啻於驚雷,震得他神經亂跳。

  這是什麼時候?上上下下,大傢伙可都等著秦王稱帝,好加官進爵呢。在這當口,出點岔子,表現不好,這簡直是在敗壞前途。

  這等機遇若是錯過了,那是平日裡費十倍功夫、努力都賺不回來的,尤其是因為這種莫名其妙的原因.丁良自然不敢去質疑乃至怨憤秦王,但斥令已下,他就必須有所行動。而怒急交加,那些給他招惹來麻煩的人,就得倒霉了。

  不到半個時辰,在京的金吾衛下屬將校、巡官們齊聚衛衙,一個個挺身直立,表情嚴肅。

  能夠保持從容的,大抵只有劉異與王泰兩個衛將軍,他們二人,都是有根有底,功績卓著,尤其是劉異,更是秦王欽封的關內伯。

  不過,見丁良那嚴厲的模樣,劉、王二人也都保持低調,哪怕性情孤傲如王泰,都把他斜著的眼神扭正了。

  「拜見大將軍!」眾將齊拜。

  丁良冷著張臉,環視一圈,問:「可曾到齊?」

  「回大將軍,還差左軍乙府都尉李利!」

  「人呢?」丁良眼中閃過一道厲芒。

  「家中有事,告假還家!」

  聞之,丁良嘴角浮現出一絲冰冷的笑容,直接指示道:「既然還家了,那就在家中待著吧,今後不必回營了!」

  此言一出,堂間的金吾衛將領們,都覺一股春寒從心頭刮過,皆不由側目。丁良這一句話,可以說直接斷了一名衛府都尉的前途了。

  至於麼?

  一些將領腦中閃過這樣的念頭,但都沒有開口求情的意思,就丁良那眼神、那表情,誰敢引火燒身?不經任何調查,丁良的決定,強勢、武斷乃至乖戾,但作為堂堂的金吾衛大將軍,他就是有這個權力,誰讓那個叫李利的都尉,正好撞霉運. ..……


  就仿佛處置了一件為不足道的事情,丁良也不入座,就那麼直挺挺地站在堂案旁,他身材精瘦,個子不高,但氣勢十足,壓得人喘不過氣。

  目光所及,除劉異、王泰之外,其他其他將領、軍校,都下意識低頭避過。

  給足壓力後,丁良也不囉嗦,直接斥責道:「登基大典臨近,萬民期盼,長安越發熱鬧了,各色人等都冒出來了。

  適才宮裡來人了,以城內治安問題責問本將,說有胡人啟釁,滋擾治安,敗壞公序 ..

  大王問本將,這個金吾衛大將軍還能不能做,本將也問問爾等.. ..」

  一番疾言厲色的質問,讓堂間的空氣都冷了幾分,一干將領,抱拳端在空中,頭埋得更低了。還是衛將軍劉異,眉頭微皺,平聲靜氣地道:「大將軍,長安維穩不利,確實是我等過失,無可推諉。既有王命訓斥,為今之計,當及時改正,如何作為,還請大將軍下令!」

  劉異帶頭之下,其他將領,也隨著表態:「請大將下令!」

  掃了劉異一眼,丁良表情有所緩和,但語氣依舊嚴厲:「從即日起,長安內外,諸門崗街坊,加派巡邏,加強治安!

  再碰到那些個敢在城內尋釁滋事,擾亂秩序,引發民怨者,全部給本將拿下。就是那些夷部大人,貴族酋長,膽敢犯事,也一併索拿。

  總之,大典前後,本將要見到一個繁榮有序的長安城,如有觸犯者,不論何人,不論是何官職身份,不論誰家子弟,全部拿下!」

  最後一句,丁良是咬牙切齒說出來的,他也是發狠了,眼神中甚至流露出冰冷殺意。而眾將也能看出,丁大將軍是認真的。

  而對此,眾人齊聲應諾,沒有絲毫遲疑。上有王命,中有將令,他們這些人,也沒有束手束腳的道理,嚴格賣力執行即可。

  交待完新規及新的執法尺度與要求後,丁良便令眾將帶著指示散去,雷厲風行的模樣,有如戰時。至於丁良自己,則備馬出衙,往宮城而去,就此事,他還得親自拜見秦王,面陳請罪,儘量贖回一些印象分。

  這等要緊時刻,實在耽誤不起啊. ...每一分印象分,都可能印象最終的授封「權重」。旁人只見到丁大將軍的威風與嚴厲,但將軍王泰,則從他的表現中,感受到一些焦急乃至忙亂,他當然知道丁良在焦切什麼。

  不過,王泰也沒有大嘴巴,只是抱著一種看戲的心態,嘴角的哂意,則充分詮釋了,他看不太上這位履歷頗為勵志的金吾衛大將軍。

  金吾衛整合了原本的城衛力量,依舊是長安治安及防禦的主要力量,隨著丁良的嚴令逐層下達,金吾衛各部在戍官兵迅速行動起來,長安的治安風氣,也迅速扭轉。

  繁榮與秩序的熱浪,驅散長安的春寒,為秦王登基大典持續營造著火熱的氣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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