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2章 稱帝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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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財政拮据,窮到要稱帝,縱覽歷史,大抵也只有苟秦政權了。為了功賞問題,如此苟政君臣這般精明算計,也同樣少見。

  不過,從秦王駕抵京後,豐水原大閱引發的熱潮便迅速退去,取而代之是一股更加洶湧磅礴的「稱帝」風波。

  宮廷內外,朝野上下,無數道目光聚焦於此,而秦王稱帝的事宜,在回京後的第一次御政會議上,便正式提上日程。

  可以肯定的是,五年末到六年初的這段時間,整個秦廷,乃至整個秦國軍政策略,都將圍繞著「稱帝」展開。

  在這件事上,苟政幾乎迎得了滿朝秦臣的支持與擁戴,心向晉室的人,不可能久居秦國廟堂。而絕大多數人的考量,自不是站在秦國,站在天下大局的高度,出於未來發展戰略,來解讀此事,更多還是衝著那期盼已久並且觸手可及的名利。

  相當「純粹」的一件事情,前一次苟政大封功臣、普天同慶是什麼時候?毫無疑問,是苟政開國,稱王建制之時。

  那不只是對功臣大將的封賞,也是普惠眾卿。而今,秦王更進一步,登基御極,那麼秦臣們自然跟著水漲船高,上上下下都能得到好處。

  對絕大多數人來說,改朝換代帶來的機遇,一生中或許就那麼一次,一旦出現在眼前了,怎能不奮力把握。

  「稱帝」的消息,從秦宮開始,朝著整個秦國州郡蔓延,而作為京畿的長安,更如烈火烹油,整個城池都熱烈起來,臘月冬寒都被沖淡許多。

  尤其是秦國的高官將臣們,他們是距離這場「變革」最近的群體,也是主要分享這份機遇的人,無數熱切的目光,都投向秦宮,投向王猛的丞相府。

  沒有任何意外,丞相王猛被秦王任命為大典的籌辦大臣,全權負責登基稱帝的一切事宜。

  這是一份極具份量的委任,也讓王猛掌握更重的權力,幾乎扼住所有功臣將士的要害!

  畢竟,王猛掌握的,可不是簡簡單單一場登基盛典的籌備權力,同時還涉及到秦國將臣的功績評定以及未來秦國朝堂的權力分配格局。

  苟政晉位稱帝,亦是王猛撬動朝局,進一步落實「宰相」之權的一份巨大機遇!

  稱帝開國,可不僅僅是籌備一場盛典,舉行一場登基儀式,這背後涉及到方方面面的軍政準備,紛繁複雜的政治博弈。

  首先一條,荀秦從「王朝」升格為「帝國」,需要在朝制上採取進一步的完善,許多儀制、章程,都要進行相應的升格,也必然面臨著各項人事調整。

  而哪怕是這種普天同慶的歷史性機遇,哪怕是整體「飛升」,一旦調整,那也必然是有上有下,人人都是向上。

  對秦國的功臣大將、高官重臣們來說,如何在這種大變局中,占據主動,將屬於自己的那塊「蛋糕」劃到自己餐盤中,也是需要博弈,需要鬥爭的。

  在官制完善、官員委任上,從苟政授予大權開始,王猛就掌握極重話語權了,可以說絕大多數秦臣的前途,他都有左右的能力。

  再說爵位,那麼多元從故舊,那麼多功勳大將,哪怕苟政大封,以他一貫作風,也不會是大水漫灌式的派送名爵。

  那麼誰能位列公侯,能會止步於伯爵,誰又只能拿到子、男爵位的「慰問」,牽涉到光耀門楣、傳家立業的大事,誰也不敢放鬆。

  這也絕不是理所應當的,想要如願,還得主動爭取.. .…

  另一方面,戰場功績,只是最顯著的一項考量標準,但戰場之外,那些同樣兢兢業業的良臣、賢士們,他們的功勞,又當如何評述,如何授封,這也是要拿出一個說法。

  苟政對此自然不會罔顧,但如何回報,如何平衡,卻是極其費神,極其考驗手腕的事情..可以說,從太極殿那場御政會議之後,整個秦廷都躁動起來了,上下紛紛奔走,積極鑽營,這畢竟是牽扯到所有人的切身利益,關乎在未來「秦帝國」里處在什麼位置,沒人敢疏忽大意。

  哪怕如弓蚝、苟須、連英傑等看似粗條的將帥,暗地裡也是格外關切,一雙雙虎目盯得死死的,比在戰場上還要銳利。

  就如弓蚝私下與部屬說的,他不管自己能得什麼爵位、多少田宅、財貨,只要不弱於人即可...至於這個「不弱於人」的標準,就比較唯心了,很難說弓蚝比較的對象是誰,以他的脾性,恐怕敢去對標驃騎大將軍鄧羌!

  而秦國的這干功臣勛貴、驕兵悍將,又豈止弓蚝一人?

  已有爵祿的人,想要更高的勳爵,更多的榮祿,沒有的,抑或落後於人的,自然想著要趕上來。眾多基於利益的心思與訴求交織在長安上空,形成的壓力,即便掌握最終解釋權與決策權的苟政,也不敢輕慢大意。


  當皇帝,若僅看到那光鮮亮麗的一面,那麼這皇帝恐怕是當不順利的,國家也很難治理好。事實上,登基日期未定,從稱帝的消息開始在長安發酵蔓延時,苟政就已經有種架在火上烤的感覺了。越是如此,苟政反倒越加贊同王猛等臣勸進之議,這一「關」總歸是要闖的,趁著機會,一次解決兩樁大事,為秦國未來開闢出一條真正的康莊大道。

  但稱帝這項大工程,想要做好,也確實沒那麼容易。所幸,苟政還有王猛分擔壓力,甚至可以說,絕大部分具體事務,都是由王猛牽頭在落實。

  在苟政授權下,王猛組織起一個由勛貴、將領、大臣組成的「稱帝籌備執行委員會」,苟武、鄧羌、王墮、陳晃、柳恭、楊闓等將臣皆在其列。

  除了牽涉最為廣泛的人事調整外,大禮之儀程,典制之完善,乘輿、禮服及各類儀仗準備,包括邀請賓客,外臣進京,以及大殿期間地方軍政維穩,邊境安全,乃至晉、燕等敵國、敵對勢力的反應,都要考慮完備,有所預案。

  千頭萬緒,一齊襲來,就奔著絞盡苟政君臣腦汁來的,不過,底下千根線,線頭卻始終控制在苟政與王猛的手中。

  而要成這些準備工作,絕非旬月時間可以功成,從五年末臘月開始,一直到六年初二月,整個秦朝廷,整整忙活了三個月,才勉強把事情理順。

  苟政身心俱疲,王猛也熬白了幾縷頭髮. . .….

  到二月底,登基的日期,已然擬定,王墮與太常康權幾經推演,選了個黃道吉日一一三月初八。而在距離登基吉日不到半月的時候,朝廷各項籌辦,依舊稱不上完備,甚至隨著時間的臨近,反倒匆忙、混亂起來。

  太極殿內,秦國的御政大臣們又一次齊聚,這已經是苟政召開的第八次御政會議了,而王猛那邊召開「有關稱帝籌辦事宜」的會議次數,不下三十次。

  御殿依舊那般威嚴,但壓抑的氛圍,卻籠罩著每一個人,仿佛這殿中的空氣,本就那麼沉重一般。能讓苟政召開御政會議的事情,自然是王猛等臣無法自決,抑或爭議較大之事。

  而今日,第一個議題,便引發了激烈的爭論,那就是登基之後,要不要改元。這個問題,實則爭論已久,但始終沒個結果,而今臨近吉日,必需得有個結論了。

  無非就兩條思路,兩個觀點,王墮、楊闓、韋逞等臣認為,應該延續「正統」年號,以開國運,倡大義;

  王猛、柳恭、梁平老等人,則認為新朝建立,萬象更新,需要更號改運,以示再造乾坤,至於秦國大統,不應只體現「正統」二字上,相反,這是背晉自立的「罪證」,也是不自信的體現。

  對於年後的爭論,王猛都沒能壓住爭議之聲,如王墮、韋逞者,在此事上相當堅決,就像打了雞血一般,展現出一種「衛道」般的固執。

  在這場稱帝運動中,秦國將臣們的訴求不一,扮演著的角色也各有不同!

  既爭執不下,只能經由苟政來仲裁。而對年號問題,苟政自然知道其重要性,見兩派秦臣爭執得這般厲害,心頭也有所猶豫。

  他還是比較鍾意「正統」這個年號的,但考慮到「開天闢地」的特殊意義,再結合晉燕二國紛紛啟用新年號,也慢慢傾向於王猛了。

  當然,也可以說是對王猛的持續支持了。不過為了安撫王墮等臣,苟政決定,新的年號,由禮部尚書韋逞提議。

  然後,韋逞早有準備一般,列舉出一串的「吉號」:天祐、天聰、天啟、天福、開平、開運、開泰、開寶.

  而面對那一串聽著耳熟的年號,苟政嘴角幾乎本能地抽搐兩下,經過一陣審慎的思考之後,最終決定,年號定為「天啟」。

  已有五六年「正統」了,也不怕再來一個「天啟」,沒有壞的年號,只看皇帝怎麼當!

  「年號就此定下了!」王案後,苟政輕舒一口氣,環視一圈道。

  「諾!」仲裁既定,爭論自然宣告平息。

  「下一項議題!」苟政毫不拖泥帶水,直接問道。

  中書侍郎梁平老呈上一道帛書,道:「這是韋尚書新擬登基詔書,請大王御覽!」

  這已經是第三版了,此前韋逞寫過兩版,都被苟政否了,要麼文風偏向浮麗,缺乏苟政的務實銳氣,要麼過於強調天運而忽略秦國君臣的後天奮鬥。

  攤開那張帛書,苟政當場審閱起來,殿中靜悄悄的,一眾大臣皆默然等待,唯有韋逞,略顯緊張,侷促的目光時不時地望向苟政,不似爭論年號時的激動。


  他韋逞雖不以文采見長,但有幸書寫登基詔書,數月以來,也算嘔心瀝血,但都被苟政輕易否了,這帶給他不小的壓力。

  手上這份宣告天下的詔文並不算長,也就三四百字,苟政也是一字一句研讀著,良久,終於擡首,輕笑笑聲打破了空氣中的凝滯,苟政看向韋逞,道:「此文有骨有節,氣勢磅礴,足以彰顯我開國之威!」「多謝大王!」韋逞聞之,整個人都鬆了口氣,趕忙起身拜謝。

  此時的韋逞,臉色異常紅潤,後背幾乎濕透,激動帶來的熱意,燥得他頭皮直發癢. .…「下一項 ..」收回目光,苟政微微一笑,平靜道。

  顯然,這場御政會議,就是為稱帝剷平為數不多的一些障礙,一件件地進行「消項」。

  「大王,漢中來報,梓潼、魏興晉軍,皆有異動!」這時,王猛匯報導:「臣慮此為晉國聞大王稱帝,採取反制對策,漢中初安,不得不防。

  因而,登基大典,是否召外鎮疆臣入京,臣以為猶需斟酌,不可疏忽. . .」

  聞之,苟政眉頭蹙了下,按照此前打算,秦國目前的這些地方疆臣,有一個算一個,都要召還長安,進行一些集權化的操作安排。

  但此事一出,就不得不審慎些了!

  「燕國那邊可有動靜?」苟政擡眼問道。

  聞問,王猛立刻稟道:「據河東前報,暫無異動,然燕國於平陽、河內皆屯有精兵,若有趁虛之意,寇我國土,可朝發夕至!」

  王猛洪亮的聲音,並未驅散籠罩在殿中的那縷憂慮,一眾秦臣,皆面有所思。

  至於苟政,略加思忖後,輕笑道:「晉燕皆我大敵,孤稱帝肇業,彼等豈能不關注,大秦也不得不防!「原本,眾臣代孤鎮守地方,保境安民,辛苦多年,有心趁此吉慶,召還長安慰勞!」環視一圈,苟政嘴角依舊泛著笑意,但語氣中充滿遺憾:

  「罷了,今後再聚吧!傳制諸邊疆臣,大典期間,著其安守地方,防備宵小,尤其河東、漢中,尤需謹防燕晉!」

  「諾!」

  此令一出,可以看到,在座不少秦臣,表情都鬆弛了些。顯然,這些秦國權貴們,眼光並不僅僅聚焦於朝堂,對邊境安危、國防大局,還是有責任意識的。

  交待完,苟政琢磨少許,又擡手,以一種近乎謹慎的口吻道:「二兄自坐鎮涼州以來,始終沒有機會返朝,孤甚是想念。

  目下西北局勢還算穩定,讓他務必回長安,共襄盛典。稱帝不只是孤的喜事,更是苟氏的大事,孤當與二兄共享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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