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1章 軍中精英,王猛勸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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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參見大王!」

  當苟政手持酒爵走到末席處,幾名軍官趕忙起身,一個個局促不安,緊張不已。

  韓鐵甚至顯出幾分遲鈍,膝蓋在食案上磕了下,差一點一個趣趄,以強大的意志力忍住那種不經意的劇痛,但端在半空的手卻微微顫動,一時間,汗都流出了。

  不只是秦王那山嶽般的威嚴,其餘秦國高層們齊刷刷投來的目光,也如利箭般,帶來無形的壓力,讓人難以自安。

  所幸,終究沒有失儀,而秦王的注意力第一時間並不在韓鐵身上。

  「毛當!」苟政哈哈一笑,看著來自武都的年輕漢子,那一身的精悍氣質,讓人看著欣喜。「卑職見過大王!」毛當顯得十分恭敬,行禮道。

  苟政誇獎道:「大司馬可是費了些勁,才把你從薛威明手下要過來,果然是出類拔萃,繼續保持!」「多謝大王!」毛當心生熱潮,面色泛紅。

  目光左移,落到那名名叫郭朴的軍官身上,打量著那魁壯有力的身軀,笑問道:「好一個驁力非凡、武藝強大的勇士,聽聞你出身馮翊郭氏,太僕郭將與你是何關係?」

  平日裡,郭朴身上帶著一種難以抑制的鋒芒,那是自身強大武力帶來的。

  不過此刻在秦王面前,表情間不見絲毫兇狠,唯有畢恭畢敬,聽其屈尊垂詢,似乎有些難以啟齒,埋頭稟道:「回大王,太僕確實乃卑職叔父.. .」

  見其狀,苟政哈哈一笑,探手拍拍其肩膀:「你不用難堪,你今日能參與這場夜宴,能夠站到孤面前,靠得是你在比武場上的強悍表現,而非其他!」

  秦王如此明見,郭朴頓露感激之色,鄭重拜道:「大王聖明,卑職感激不盡!」

  郭將,馮翊郭氏當代族長,當年苟軍西渡大河、攻取臨晉後,便帶領族部數十人,投效苟政。靠著這份資歷與才幹,多年以來,深受苟政信任。

  早年間,協助新豐伯苟順負責關中屯營諸事,涼州平定之後,以典農將軍之職,被派往河西組織屯田、畜牧養馬。

  去年正式上調長安,擔任太僕寺卿,總管全國馬政事務,而今正在著力建立秦國性的馬政及官營畜牧管理架構,稱得上是位高權重。

  旁的不說,就此前秦國控制的大量馬匹的分配,太僕寺就有極重的話語權,朝廷沒有哪個衙門不缺馬、不需畜力的,都得給幾分面子。

  「卑職彭超,拜見大王!」當苟政的目光投來時,年輕的軍官,操著一口安定胡音,很是激動道。彭超出身安定郡,乃盧水胡人,馬上功夫了得,善騎射。這些年,以鄧、趙等豪右為主,給苟秦提供了大量人才,大量的安定英豪,投身到秦國崛起的事業中,犧牲奮進,這幾乎形成了一股潮流。而彭超參加秦軍,可以說也是順著這股「出安定」的大潮,憑藉著不俗的武力,加上盧水胡部支撐,又在「安定系」這面大旗下,很快就從秦軍冒頭。

  此番,趁著在演武場上出類拔萃的表現,甚至進入秦王的視野。

  看著有些拘謹的彭超,苟政哈哈一笑,緩解其壓力:「安定一向出英豪!前日彭都尉在馬上的英姿,孤見了,也不由心折,好樣的!」

  「多謝大王誇獎!」面對秦王的褒譽,彭超斂不住笑意,年輕的面龐上滿是振奮之意。

  苟政眼珠一轉,略加思索,便扭頭沖苟武道:「孤看彭超可以調到羽林軍去!」

  苟武在座,聞之微微點頭,表示道:「回京之後,臣便安排!」

  而彭超聽了,立刻單膝跪下:「拜謝大王!」

  不論從哪個方面來說,羽林軍顯然是更具前途的,尤其對彭超這種胡部出身的將校,能進羽林軍,說明真正接納,這是「秦王宿衛」、「王城禁軍」這種招牌的含金量。

  更何況,這是秦王親自交待的事情,在這麼多大將重臣的見證下,意義豈是尋常。

  至於苟政,倒也不是那麼地看重彭超,畢竟當前的秦國並不缺精兵猛將。

  這番作態,除了一點見獵心喜,以及對優秀軍官基本的、應有的勉勵之外,也因為他「胡臣」的身份。像彭超這種有一定漢化基礎,又積極投效朝廷的人才,還是值得花些心思招撫的,這是符合朝廷民族政策的一種必要姿態。

  目光越過彭超,苟政看向最後一名比武奪魁者,左衛軍官楊榮。

  「小人楊榮,拜見大王!」迎著秦王目光,六尺高的大漢,表情保持著平日的冷硬,但身體繃得緊緊的楊榮乃是帳中軍階最低的一名軍官,只左衛下屬一隊長,但射藝精湛,說他百步穿楊,箭無虛發,一點也不顯得虛浮。


  「你的箭術,堪稱神射,昨日那十箭,孤隔著數百步,亦覺心驚,怎麼練的?」看著楊榮,苟政略帶好奇地問道。

  楊榮硬朗的面容上不見多少表情,正色道:「回大王,心明,眼准,手穩,再兼勤練,如是而已。」「說的輕鬆,但能精進到你這樣的水準,天下又能有幾人?」苟政感慨一句,便是對楊榮最大的褒獎。苟政又與楊榮聊兩句,當聽他說出身鄭縣楊氏時,席中的戶部尚書楊闓心中一動。

  他與鄭縣楊氏,可還結有那麼一層親戚關係,當年與王猛第一次交惡,便是因為王猛奉命到鄭縣清查戶口,拿楊氏開刀。

  結果,楊闓在秦王那裡受了警告,鄭縣楊氏也沒能扛住王猛的鐵拳,老實服軟。

  此事也嚴重影響到楊闓對這門「乾親」的觀感,鄭縣楊氏後來幾度逢迎,楊闓雖然沒有斷絕關係,但態度始終保持著冷淡。

  此時,競在秦王宴上,見到一名鄭縣楊氏族人,也算一種偶得的緣分了。

  目光落在那楊榮身上,注意到那雙沉靜的眼神,楊闓也來了興趣,既出於楊氏,若是個可造之才,倒是可以聯絡一二。

  以楊闓的見識,如何不知,這幾名參與本場夜宴,甚至得到秦王親自談話、勉勵的中下級軍官,只要不犯大錯,未來前途必定光明,不論他現下軍階如何。

  「你是韓鐵?」苟政將注意落在韓鐵身上,見他拘謹的模樣,輕笑道:「這幾日,孤已經聽過不止一次你的名字,很不錯,英雄不問出處,我大秦軍隊,正需要你這樣堅實可靠的將士. . .」韓鐵有些懵,但還是克制住心頭的激動,鄭重拜謝。垂頭的同時,眼眶中競有種難以遏制的淚意,他不知這股情緒的來由,但就是想哭。

  「你們都是我秦軍骨幹,未來的將軍,前途可期!」轉過身,苟政將手中酒爵舉起,對幾名軍官道:「來,共同舉杯,孤敬你們!!敬大秦將士!」

  「謝大王!」幾人慌忙應和,皆面露感激。於他們而言,這是本場夜宴最值得激動與回憶的場面。一場大犒軍,既用盡了兵部籌備的大量物資,也仿佛耗盡了受閱各軍的精力。

  二十日,豐水原上秦軍各營異常安靜,自上而下,所有將士,幾乎都安居營帳,恢復體力。二十一日,王駕起行,北上還京,參閱諸部,也各還駐地,正式結束這一場歷時五日的別開生面的冬季大閱。

  豐水原很快冷清下來,不過,並不意味其廢置了,苟政覺得此地不錯,讓大司馬府與兵部再進行一些細緻的規劃、建設,將之營造成一片固定的訓練、閱兵場地。

  與來時一般,烈風相伴,羽林隨護,車隊沿著來路顛簸前進,逐漸脫離秦嶺北麓地貌,堅定而從容朝著京城北行。

  丞相王猛,又一次得到同車而行的崇高禮遇,呼嘯朔風的掩蓋下,君臣倆對面而坐,商談著攸關苟氏秦國、震動天下的大事。

  「景略以為,時機已至?」身形伴著王駕的行進微微晃動,苟政沉吟幾許,擡眼看著王猛,以一種平靜的口吻問道。

  王猛沒有任何遲疑,給出一個堅定有力的回答:「臣以為,大王更進一步,御極稱尊,以副正統,恰逢其時!」

  這兩年間,勸進稱帝的秦臣不少,但都被苟政壓下,沒能掀起什麼波瀾。但王猛也這般說,苟政就不得不多些認真的考量了。

  不過,在態度上,苟政倒也不見多少激動,他如今本就是秦王的名號,皇帝的待遇。

  因此王猛提起,苟政也沒有故作謙虛、虛偽推搪,只是冷靜而理性地思忖此事,衡量其利弊。「而今大秦政局還算穩定,此時稱帝,必起波瀾!孤雖以強軍嚴法治關中,收人心,然關西士右,仍向晉朝者,不知凡己!」苟政審慎地說道:「孤可不像如慕容偶那般,當個「沐猴而冠』的天子!」聞之,王猛立刻道:「大王稱帝,是迎合忠誠士民之心,而非些許宵小雜聲!

  而今,三國鼎立,晉雖偏安江東,仍以正朔自居,鄙視北朝;燕已稱帝數載,據幽冀之眾,鋒芒正勁;大王以關西之眾,對抗二國,名分上弱於二國,秦國士民,終難以擡頭,乃至自卑自怯,自相懷疑」

  王猛如此分析,雖有點道理,但多少透著些空泛,苟政淡淡一笑:「孤一向務實求真,不在意這點虛名!」

  「大王襟懷廣闊、聖明遠見,然關西臣民,卻未必有此心胸!」王猛看著苟政,平靜地說道:「大王畢竟曾為晉臣,接受晉朝冊封,「叛臣』惡名,終需至尊名分,方可洗刷!」

  聞之,苟政嗬嗬笑了兩聲,豎起食指,語氣冷冽地說道:「除非滅掉司馬晉國,一統天下,這所謂惡名,就永遠無法洗刷!」


  王猛微微一笑,揖手道:「大王所言甚是,然而欲平天下,滅晉國,非三十年難以功成,甚至非一代之功。

  大王豈能等到那時?即便大王等得,關西臣民也等不及,大秦的功勳將士們,更等不及!」苟政頓了下,也笑了:「那也未必急於這一時!眼下,還需以軍國大事為先,區區「皇帝』的虛名,不值一提!」

  見苟政這副四平八穩,對「皇帝」名分都置之一哂的模樣,王猛沉吟少許,正色道:「欲興改革,必肇帝業,以振國威,聚民氣,安人心!」

  迎著王猛那嚴肅的眼神,苟政也收起了那略顯刻意的漫不經心,坐直了身體,悠悠道:「功臣將士們希望孤稱帝,是盼著加官進爵,景略此番勸進,又是為何?」

  苟政很少以這種銳利的眼神審視王猛,一時間,車駕內的空氣,都仿佛隨著苟政的眼神變化,而變得凝滯起來。

  大膽地與苟政對視著,王猛神色如常,連聲音都平穩依舊:「不瞞大王,臣提此議,也是受了吏部柳尚書的啟發..」

  「柳恭?」苟政眉頭挑了挑。

  此事倒也不至於讓人過於驚奇,畢竟他們家也是有勸進「傳統」的,當年正乃父柳耆,瞅準時機,勸得苟政稱王建制。

  「他在孤面前,可不曾表達過此意!」苟政嘴角微勾。

  王猛搖了搖頭,解釋道:「柳尚書只是提醒臣一件事情. . .」

  幾乎在苟政的凝視下,王猛簡明扼要,將與柳恭的交談敘說一遍,著重言明功賞滯後的現狀以及不利影響。

  注意到苟政蹙起的眉頭,王猛語氣愈顯鄭重:「朝廷功賞,必不能毀諾,功勳大臣,皆渴盼已久。大王既以「正統』建號,宏圖大志,早為天下所知,登基稱帝,乃早晚之事,屆時也必將大封功臣,以聚人心。

  時勢至此,何不趁機,一舉而兩得?

  前夜豐水原上的呼聲,可謂軍心所向,有此精兵銳士拱衛,大秦帝國合該應運而生,大王又何必多做遲疑?」

  言罷,王猛不再多勸,只是眼神清明地望著苟政,靜待其答覆。

  而政治帳加上經濟帳,這兩筆大帳算下來,即便苟政穩如老狗,也不能不動心了。

  不短時間的沉思後,苟政不再端著架子,輕舒一口氣,言語中終於有了明顯的鬆動:「此事重大,回京之後,再議!」

  「諾!」

  再議,議的恐怕就是稱帝的具體儀制流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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