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4章 該如處理這些「渣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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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踏踏、踏。

  指揮官的腳步在前往上層的通道中迴蕩,腳步聲有些急促、凌亂,像是帶著一種在巨人面前本能的不安。

  不過這位「凡人」的眼睛,被恐懼與絕望「洗禮」過的眼睛,此刻卻閃爍著敬畏、希望的光芒。咚、咚。

  安格隆跟在對方的身後。

  磁力靴與地面接觸時發出的沉的聲響,在通道中迴蕩,傳入那些聞聲而來的居民耳中。

  而居民從巷子中探出頭來,從低矮的門框中「擠」出身體、昏暗的窗口探出上半身。

  他們的面容疲憊、麻木,衣物破舊不堪,布料上打滿了補丁,顏色已經褪得幾乎無法辨認。最主要的是,他們的身體瘦弱、佝僂,那是長年累月的營養不良和超負荷勞作留下的痕跡。但此刻,麻木的面容上、疲憊的眼睛中,有某種被喚醒的東西在燃燒。

  他們喃喃著什麼,然後直接跪下。

  在骯髒的,充滿油污的地面上,在擁擠的,充滿惡臭的通道中,膝蓋撞擊在堅硬的石板上,這股聲音如同無數塊石頭投入平靜的湖面。

  「帝皇在上」

  「帝皇保佑.」

  祈禱聲此起彼伏。

  安格隆的腳步沒有停下,不過,他的目光,在那些跪拜的身影上停留了一瞬。

  溫和的眼神變得更加柔和。

  而一座大型升降梯,矗立在通道的盡頭,如同一座通往另一個世界的門戶。

  但這座升降梯的表面布滿了歲月的痕跡。

  鐵鏽在邊緣蔓延,漆皮在表面剝落,控制面板上的按鈕已經被磨損得幾乎看不清數字。

  這是連接主巢與上巢的通道之一。

  卡修斯站在控制面板前,手指則是在按鈕上微微顫抖。

  隨後,這位指揮官的目光,從控制面板上移開,落在身旁的「白色身影」上,有些猶豫道:「長官?」

  「帶我上去。」

  安格隆沒有過多安撫,只是下達了簡短命令。

  接下來,升降梯開始向上「攀爬」。

  過程緩慢、顛簸,鐵索在摩擦中發出刺耳的聲響,轎廂則是在軌道上搖晃,灰塵更是從頂部的縫隙中簌簌落下。

  人造燈光透過轎廂的縫隙,在升降梯內的空間中投下斑駁的光影。

  上升的過程,似乎很長。

  長到卡修斯的呼吸從急促變得平穩,顫抖的手指從緊握變得鬆弛,同時還長到,安格隆感知到了那些正在接近的情緒。

  叮一!

  電梯停了下來,閘門打開。

  光芒從門外湧入,並且不是主巢那種慘白的、如同醫院般的人造燈光,而是一種更加溫暖的琥珀色。安格隆邁步走出。

  上巢的景象,與主巢截然不同。

  這裡的空間更加寬敞,僅是升降梯出口的這一層高度就超過數百米,並被寬度超過數公里,宛若水晶般的穹頂覆蓋。

  柔和的人造燈光從穹頂傾瀉而下,帶著某種被過濾後、如同夕陽般的溫暖。

  在這燈光下,建築不再是主巢那種擁擠的、灰黑色的、如同蜂巢般的居住單元,而是更加寬敞、更加精緻、更加一

  「人類化」的模樣。

  建築的表面,不再是灰塵和污垢,而是被精心維護的石材與金屬。

  部分石材的顏色是米黃色的,帶著某種溫潤,金屬的光澤是明亮的,像是被精心拋光。

  建築的風格五花八門。

  有的是古典,立柱和拱門在燈光下投下優雅的陰影,或者是現代模樣,流線型和玻璃幕牆在燈光下折射出流彩光芒,當然,這裡也有著大量的浮雕、壁畫。

  至於街道方面,更不是主巢那種狹窄、擁擠,且充滿惡臭的巷子,而是寬闊、整潔、鋪著整潔石板的大道。

  大道的兩側,種著某種如同棕櫚般的樹木,樹葉在微風中輕輕搖曳,「沙沙」的動靜在空氣中迴蕩。大道的上方,懸掛著某同水晶般的裝飾,將主要幹道染成一片流動的、如同彩虹般的色彩。而行人,則不再是主巢那種疲憊、麻木、如同「行屍走肉」般的工人,而是更加「體面」的存在。他們的衣物不是破舊、沾滿油污的工作服,而是更加整潔、更加精緻、更加昂貴的服裝。


  顏色也不是被褪色的灰白、灰黑色,而是更加鮮艷、明亮,更加有生命的色彩。

  他們的面容、身形,並非是那種長期營養不良和超負荷勞作留下的疲憊、佝僂,而是那種被充足食物和良好醫療保障滋養出的健康、飽滿。

  但安格隆的目光,看到了那表象下的本質。

  那寬敞的街道,那整潔的石板,那光滑的表面,準確說,在表面的裂縫中、在石板之間的縫隙中、在被精心維護的裝飾陰影中,有「污垢」。

  那些污垢,是長年累月積累下的,是被那些「體面」的人們忽視,是在巢都的每一個角落都存在的一腐爛。

  至於那些行人,那些「體面」的人們,他們的目光在那道「白色身影」上停留了一瞬。

  「帝皇的天使!真的是帝皇的天使!!」

  一個穿著昂貴長袍的商人,因激動導致聲音沙啞、顫抖,而身上的金鍊在燈光下閃爍著「刺眼」的光芒「天使來了!!我們有救了!!」

  另一個穿著華麗禮服的貴婦直接哭泣,臉上濃妝在淚水的沖刷下變得斑駁。

  他們同樣跪下了。

  膝蓋撞擊在堅硬的地面上,額頭也觸碰到冰冷的地面,而淚水從眼眶中湧出,在塗滿脂粉的臉頰上沖刷出一道道「醜陋」的痕跡。

  安格隆看著那些跪拜的身影,眼眸中沒有任何波動,面容上也沒有過多的表情,只有一種平靜。可是在他的心中,有某種「東西」在涌動。

  不是單純的憤怒。

  他的憤怒,在先前的戰鬥中被釋放了,在那些蟲族的屍體上宣洩了。

  此刻,是一種更加冰冷、更加理性、更加不可否認的情緒。

  是厭惡。

  對這個宇宙的厭惡。

  對這個將人類分成三六九等、將無數靈魂壓榨成「耗材」、將腐爛包裝成「榮光」的宇宙的厭惡。在主巢,那些工人、那些士兵、那些被遺忘的靈魂,他們生活在骯髒、擁擠、充滿工業污染的環境中,在長達16至20小時的輪班中耗盡生命,為這座巢都生產武器、彈藥和各種物資。

  他們終生生活在冰冷的人造燈光下,不知自然光為何物,不知新鮮空氣為何味,不知「體面」為何物。他們吃著最差的食物,睡在最擠的床鋪,在最危險的崗位上工作,但他們依然對帝皇懷有樸素的信仰,依然慶幸自己沒有生活在更深的底巢。

  而在上巢,這些「體面」的人們,享受著清潔的空氣、充足的食物、頂尖的醫療服務,以及被精心維護、如同花園般的環境。

  他們不需要在那些危險的缺口處與蟲族搏殺,不需要在那些轟鳴的工廠中耗盡生命,不需要在擁擠的、骯髒的、充滿惡臭的巷子中掙扎求生。

  他們只是在這裡一

  在這裡跪拜,在這裡祈禱,在這裡等待被拯救。

  安格隆的手指,在動力斧的斧柄上,又輕輕摩挲了下。

  他的面容,依舊沒有任何變化,但眼眸中,溫和的光芒「回歸」。

  可他的心中,那厭惡的火焰在止不住的燃燒。

  「起來。」

  原體的聲音平靜、有力,沒有暴露出任何情緒。

  這裡的人們緩緩站起,眼中含著淚水、嘴唇在顫抖,而心中,更是充滿了「被拯救」的喜悅。他們不知道,在那道「白色身影」的面前,他們與主巢那些工人、士兵,那些被他們視為「耗材」的靈魂,沒有本質上的區別。

  此刻,安格隆沒有走到塔尖,而那些塔尖的存在,卻自己下來了。

  一道電梯的閘門在大道的另一端盡頭打開。

  轎廂的尺寸比卡修斯帶原體乘坐的那部更加巨大、更加豪華。

  轎廂的表面鑲嵌著金色的紋路,轎廂的內部鋪著某種如同天鵝絨般的紅色地毯。

  電梯閘門打開,轎廂中,走出了數十個身影。

  他們的衣著,比那些在街道上跪拜的商人、貴婦更加華麗,更加昂貴,也更加「刺眼」。

  長袍上鑲嵌著金絲和裝飾,禮服上繡著複雜的紋章和圖案,手持的權杖上則鑲嵌著巨大的、如同鴿子蛋般的寶石。

  他們面部的妝容精緻、濃重,脂粉遮蓋了下面的皺紋和疤痕,他們的身體上,那些珠寶在燈光下閃爍著刺眼的光芒,彰顯著財富、權力和一


  虛榮。

  而在那群身影的中央,是一個最為龐大的身影。

  那是一個「人」。

  如果那還能被稱為「人」的話。

  他的體型極其臃腫,身體如同一座小山,肥肉從華麗的、被撐得變形的長袍的縫隙中「溢出」,皮膚在肥肉的擠壓下呈現出不健康的、如同蠟般的蒼白。

  他的面容在那肥肉的堆積下幾乎無法辨認,眼睛被擠成兩條細縫,鼻子更是被埋在肥肉中,嘴巴在那肥肉的拉扯下歪斜。

  並且他的身體上,有各種改造的痕跡。

  顯然,這些痕跡是延壽手術留下的。

  皮膚下,機械的輪廓隱約可見,關節處,金屬的色澤在燈光下閃爍,而眼睛中,人工晶體的光芒在瞳孔深處跳動。

  對方似乎活得太久了,久到自然的肉體無法承受、久到機械的替代品開始腐爛,久到生命的本質在那臃腫的、腐爛的、半機械的軀殼中「掙扎」。

  他在貴族們的攙扶下,緩緩走出那轎廂。

  步伐緩慢、艱難,每一步都如同在搬運一座山,每一步都伴隨著沉重的喘息和機械的嘶鳴。汗水從額頭的皺紋中滲出、在塗滿脂粉的臉頰上流淌,最後在臃腫的脖頸上滑落。

  他看到了安格隆。

  那雙被肥肉擠成細縫的眼睛,在一瞬間睜大。

  目光中,有恐懼,是那種在面對某種超越理解的存在時,如同本能般的恐懼。

  也有敬畏,如同羔羊面對牧羊犬般的敬畏。

  更有那種在絕望中看到希望時的激動。

  臃腫的身體在貴族的攙扶下,緩緩跪地。

  咚!咚!

  膝蓋撞擊在石板上的聲音,如同某種沉重、正在腐爛的東西落在地面上。

  額頭觸碰到地面,汗水則在石板上留下一灘潮濕的、令人作嘔的痕跡。

  「帝皇.帝皇派來了他的天使. .」對方的聲音,像是某種被堵塞的、正在漏氣般的動靜,「派來了他的兒子.!」

  在他的身後,那些貴族、那些高階人士、那些在這座巢都的塔尖中,掌握著權力和財富的存在全部都跪下了。

  華麗的,鑲嵌著金絲和寶石的長袍在石板上鋪開,昂貴的,繡著複雜紋章的禮服在灰塵中沾染,至於權杖,則在顫抖的手中發出細碎的、如同風鈴般的聲響。

  「原體 .真的是原體..!」一個貴族的聲音中蘊含著難以置信,「帝皇的子嗣!!半神!!」「我們有救了...!我們有救了...!」另一個貴族的失聲哭泣,他們似乎比平民更懼怕死亡,「帝皇沒有忘記我們!!沒有忘記我們.」

  安格隆看著那些跪拜的身影,面容上掛著微笑。

  那微笑,是溫和的,如同陽光、如同春風。

  但那微笑,沒有到達他的眼睛,原體的目光深處,是冰冷的。

  他的感知,正在捕捉那些跪拜的身影的情緒。

  情緒中,有恐懼,對他這個「原體」的恐懼。

  這些貴族,這些在塔尖過著奢靡生活、掌握著權力和財富、將底層視為「耗材」的存在,他們在恐懼。他們恐懼原體知道他們的罪孽、惡行,更恐懼原體剝奪他們的權力。

  情緒中,還有貪婪。

  不僅是對財富、權力的貪婪,更是對「活下去」的貪婪。

  他們不想死。

  不想被那些蟲族撕碎、被那些獸人砍下頭顱,不想在漫長的、黑暗的、充滿絕望的死亡中掙扎。他們想要活。

  想要繼續在塔尖過著奢靡的生活、繼續在清潔的空氣中呼吸、繼續在充足的食物和頂尖的醫療服務的庇護下,活著。

  情緒中,不缺算計。

  是在權力鬥爭中磨礪出、如同本能般的算計。

  他們正在計算,如何利用這個「原體」來鞏固自己的權力,如何在即將到來的「帝皇的拯救」中保住自己的財富,以及如何在「人類帝國」的大旗下繼續過著奢靡、腐爛,寄生在無數「耗材」身上的生活。察覺到這些,安格隆的嘴角,那微笑變得更加溫和。

  原體已經在思考,該如處理這些「渣滓」。

  但不是現在。

  現在,還有蟲族在圍攻、獸人在肆虐,更別說,這座巢都的數億,乃至數百億的平民需要保護。現在,他是「拯救者」,是「帝皇的天使」,是「原體」。

  他需要對方的配合,需要對方的資源,也需要對方的軍隊。

  但戰爭結束後.

  安格隆的目光,從那跪拜的身影上收回。

  「起來。」原體的嗓音平和,「帝皇沒有忘記你們。」

  那些跪拜的身影緩緩站起,心中充滿了「被拯救」的喜悅。

  他們不知道,在那道「白色身影」的面前,他們的命運已經被決定了。

  並且,他們更不知道的是,同樣有一群貴族的下場,要比他們慘烈得多,畢竟莫塔里安的脾氣可沒有安格隆這般和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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