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3章 向權力與絕望交織的地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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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

  隨著閘門緩緩升起,某種被壓抑了太久的希望,也似乎終於找到了出口。

  牆內,或者說巢都內部各類照明的光芒在昏暗的通道中「流淌」,照亮了斑駁牆壁上的彈孔、爪痕,照亮了地面上堆積的碎石和彈殼,也照亮了那些跪拜的身影。

  咚、咚。

  安格隆邁步走入。

  那副以白色為主、紅藍為輔的甲冑在那昏暗的通道中,如同燈塔。

  磁力靴與地面接觸時發出的響徹動靜在通道中迴蕩,傳入了閘門後方的廣闊空間中。

  閘門後方,是巢都的主巢區域。

  這裡是巨大,卻又無比擁擠的區域,被無數結構支撐著。

  人造燈光從上方傾瀉而下,光芒是慘白色的,帶著工業化,或醫院般的冷感。

  燈光下,無數建築密密麻麻的擠在一起,高聳的塔樓、低矮的廠房,還有如同蜂巢的居住單元等。並且,這裡的建築表面覆蓋著濃厚的灰塵、污垢,空氣中還瀰漫著濃烈的刺激性氣味。

  燃燒的燃料、熔化的金屬、運轉的機器,等無數味道摻和、混合在一起,與主宇宙帝國民眾生活區域的質量簡直是天上地下,卻又是這裡每一個居民從出生起就在呼吸的「空氣」。

  而閘門內的這面區域,無數身影正在移動。

  他們是工人,是這座巢都的齒輪,是維持這座龐大、臃腫、「垂死」城市運轉的血液。

  他們穿著破舊的工作服,沾滿了油污和灰塵,面容疲憊、麻木,臉上寫滿了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勞作留下的痕跡,他們在這片人造的光芒下,日復一日的走向那些工廠、作坊、維修車間,在轟鳴的機器旁度過永恆般的輪班。

  當他們在聽到那閘門升起的聲音時,停下了工作,不由自主的向這面聚集,而當他們在看到「巨人」的身影時,愣住了。

  那身影實在是太高大了。

  甲冑華麗、氣場壓迫。

  在這片灰黑色、擁擠的、疲憊的世界中,這道白、紅、藍色的身影如同一顆「降世」的星辰,準確說,更如同一尊從神話中走出的神祇。

  「那. ..那是什麼」

  一個工人的聲音沙啞、顫抖,扳手從他沾滿油污的手中滑落。

  叮~噌!

  金屬與地面碰撞發出清脆的、如同鐘鳴的聲響。

  「帝皇的天使. ..」另一個工人的聲音中蘊含著難以置信,「那是帝皇的天使啊!」

  「天使. ..真的是天使.」第三個工人的聲音中帶有哭腔。

  隨著言語傳盪,工人紛紛跪下行禮。

  他們同樣沒有見過阿斯塔特,沒有見過帝皇的死亡天使。

  他們只是從塔尖傳下來、被層層過濾的宣傳畫中,看到過那些穿著動力甲、手握鏈鋸劍的巨人形象,又或是在工廠的角落、在輪班的間隙、在那些老工人口口相傳的故事中,聽說過那些「帝皇的天使」的傳說。他們曾經以為,那些只是傳說,只是用來讓他們安心工作的、永遠不會兌現的承諾。

  最主要的是,他們認為自己已經被帝國遺忘了,但此刻,傳說中的存在,正站在他們的面前。不是畫中的英雄、不是故事的幻影,而是真實的存在。

  最主要的是,那巨人的面容是英俊的,黑色的短髮在慘白的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沒有傲慢,沒有居高臨下,還透露出溫和的微笑。

  工人們見此情景,亦是止不住的熱淚盈眶。

  「帝皇...帝皇真的沒有忘記我們.」

  一個老工人顫抖的說著,枯槁的手指在胸前比劃著名帝皇的雙頭鷹徽記。

  在原體的感知中,種種情緒如同潮水般湧來。

  不是單純的靈能,而是一種更加特殊的感知,那是安格隆作為原體的特殊能力,是帝皇賜予他用來理解人類、保護人類、拯救人類的天賦。

  那些情緒中,有激動。

  在漫長的黑暗中終於看到光明的激動、在被遺忘的歲月中終於被記起的激動,以及在絕望的邊緣被一隻手拉回的激動。

  安格隆能夠清晰感知到,人們的心臟在胸腔中瘋狂跳動,血液奔涌,腎上腺素在分泌。

  那些情緒中,有慶幸。

  在死亡面前被救下的慶幸、在恐懼中被安撫的慶幸,以及在孤獨中被陪伴的慶幸。

  他們不用再獨自面對蟲族、獸人了,更不用再獨自面對那片灰黃色,且充滿絕望的天空了。而那些情緒中,還有信仰。

  是對帝皇樸素、純粹、如同孩童般的信仰。

  他們不知道帝皇長什麼樣,不知道帝皇在哪裡,不知道帝皇為什麼這麼久不來救他們。

  但他們相信帝皇存在,相信帝皇愛他們,相信帝皇總有一天會派來他的天使,拯救他們於水火。並且這種信仰,不是塔尖那些權貴用來控制民眾的工具,不是被政治化、被扭曲、被利用的宣傳。這種信仰,是純粹的,如同泉水般清澈。

  安格隆感知到了這些。

  原體的眼眸中變得更加柔和。

  他擡起手,覆甲的手掌在空中輕輕一壓。

  動作簡單、從容,像是在安撫一群受驚的孩童。

  這番舉動,頓時讓那些跪拜的工人、士兵和所有身影,同時安靜了下來。

  「起來。」

  原體的聲音有力,像是在人群的靈魂中迴蕩,在擁擠的建築群中穿梭,更在無數疲憊、麻木、絕望的靈魂中激起了漣漪。

  人們緩緩站起,可淚水依舊止不住的流淌。

  而安格隆的目光,已經從人群那邊收回,落在從城牆走下、身處一旁的指揮官身上。

  那指揮官依舊匍匐跪地,額頭觸著冰冷的地面。

  「你叫什麼名字?」安格隆的聲音平靜、溫和。

  聞言,那指揮官擡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眸注視著那張英俊、溫和的面容。

  他的嘴唇顫抖著,發出夢中囈語般的聲響:

  「卡...卡修斯. . .長官,卡修斯;瓦倫. ..行星防禦部隊..第三十七團..指揮官.」名字從他的口中吐出時,似乎帶著一種如同在朝聖,或是面對神祇時的虔誠。

  安格隆微微點頭,神情變得更加柔和。

  「卡修斯。」他重複這個名字,如同在記住一個值得記住的名字般鄭重,「很好。」

  他的目光從那指揮官身上移開,落在主巢空間中。

  旁人根本沒有察覺,原體的眼眸中帶著審視、計算,然後,他開口,聲音子啊通訊頻道上傳遞:「戰爭獵犬,迅速進駐主巢外圍各個區域,建立防線,防備泰倫蟲族的持續侵入,不要放過任何一個缺口,不要遺漏任何一個漏洞,那些蟲子,不會因為一次失敗就放棄。」

  「明白!」

  通訊頻道中,那些同樣是白、紅、藍的身影同時回應。

  戰爭獵犬的阿斯塔特在主巢的外圍展開,在擁擠、疲憊的空間中快速行動。

  他們的身後,那些輔助軍士兵同樣在行動,協同阿斯塔特,將槍口、炮口對準可能被蟲族突破的方向。見此情景,安格隆又接通了近地軌道的通訊,說:

  「佩圖拉博。」

  通訊頻道沉默了一秒。

  接著,佩圖拉博的聲音響起,如同在鋼鐵中迴蕩的共鳴:

  「收到。」

  「赤道巢都外圍,泰倫蟲族正在集結,我需要火力打擊一一精確、致命、不留任何餘地的火力打擊。」佩圖拉博依舊是沉默了一秒,才極為簡潔的回覆:

  「坐標。」

  「巢都外圍,蟲族潮汐,赤道附近,北緯三度,東經十七度。」

  這回,佩圖拉博的回應速度明顯變快:

  「火力打擊,隨後就到。」

  通訊結束。

  而安格隆的視線,再度落在那名指揮官身上,說:

  「卡修斯。」

  指揮官的身體止不住震顫,神情中充滿了敬畏與期待,像是聆聽神諭那樣:

  「長. ..長官?有何吩咐..」

  「帶我去見見負責這裡的總指揮,或者,總督。」

  那指揮官愣了一下。

  眼中有困惑和猶豫,但也有一種本能般的順從。

  「是...是的,長官,請隨我來。」


  指揮官轉身,步伐有些踉蹌,但很快便做好調整、走得很穩,每一步都在告訴安格隆,他知道路。安格隆跟在對方身後。

  而那些工人,那些士兵,那些跪拜的身影,目送著那道白色的身影消失在主巢的深處。

  他們的眼中,那淚水還在流淌,不過,此刻的淚水,似乎不再苦澀。

  反觀前行的安格隆,在行走中,將視線不經意的擡起。

  視野穿過層層疊疊的建築、穿過密如蛛網的通道,又穿過厚重的、如同監獄的牆壁,最終落在了巢都的最頂端

  那個穿透雲層、似乎直插宇宙的頂端。

  塔尖。

  他的腦海中,那些在跨越空間門之前、在基里曼的戰略簡報中、在父親的描述中,了解到關於這個宇宙的人類帝國巢都的構成,並如同褪色的畫卷般緩緩展開。

  主巢一

  他此刻所在的區域,是齒輪,是血液,是這座垂死城市的心臟。

  那些在無盡工廠中輪班工作的工人,為帝國生產武器、彈藥和各種物資的勞動力,為巢都運轉提供基礎服務的服務人員。

  他們生活在骯髒、擁擠、充滿工業污染的環境中,自然光無法到達這裡,終生生活在人造燈光,乃至無盡的黑暗之下。

  生活艱苦,但他們通常對帝皇懷有樸素的信仰,並慶幸自己沒有生活在更深的底巢。

  底巢一

  在他所站的位置下方,在厚重的,如同深淵般的地面之下。

  那裡是混亂無序的法外之地,是幫派成員的戰場,是罪犯與被放逐者的避難所,也是那些因污染或基因缺陷而變異、被稱為「變種人」的不幸者家園。

  由倒塌的建築、廢棄的隧道和有毒廢物構成,帝國法律在那裡幾乎無效。

  安格隆沒有過多關注底巢。

  不是因為他冷漠,而是因為他的任務在這裡,在主巢,在那些正在被蟲族圍攻的城牆處,這裡有著需要他保護、依然在堅持戰鬥、依然沒有放棄希望的靈魂。

  上巢一

  在他的上方,在如同階般的地面之上。

  那是巢都的「中產階層」,是社會的穩定基石。

  成功的商人,熟練的工匠與技師,中層行政官僚與軍官。

  他們的生活相對舒適,有合理的食物和醫療保障,甚至可能擁有窗戶,能看到外界的光線,並且他們努力向上攀爬,希望有朝一日能進入塔尖。

  至於塔尖

  則是在安格隆的目光盡頭。

  那是巢都的頂層,居住著最富有和最有勢力的統治精英。

  巢都貴族,工業巨頭與商業大亨,高級行政官僚。

  他們遠離下層的污染與混亂,擁有清潔的空氣、充足的食物、頂尖的醫療服務和奢華的娛樂設施。然而,那裡也是政治陰謀和權力鬥爭的中心,其危險程度不亞於最底層的幫派廝殺。

  安格隆的目光,在那塔尖上停留了一瞬。

  他的感知,似乎捕捉到了來自那高處的情緒。

  激動。

  是從塔尖傾瀉而下、如同瀑布般的激動。

  激動中蘊含著慶幸。

  慶幸支援到場,慶幸他們能活下去了,慶幸帝皇沒有遺忘這顆垂死的行星。

  那些塔尖的權貴們,在奢華的環境中、在清潔的空氣中、在充足的食物和頂尖的醫療服務庇護下,依然會恐懼、會絕望、會害怕死亡的存在。

  他們害怕泰倫蟲族沖入巢都,也害怕那些綠皮的砍刀砍下他們的頭顱,更害怕漫長的、黑暗的、充滿絕望的死亡。

  但也有別樣的情緒。

  那種情緒,更加複雜,更加微妙,更加.

  難以描述。

  似乎是恐懼。

  但不是對蟲族、對獸人、對死亡的恐懼。

  那種恐懼更加深沉、更加隱蔽,更加的「自私」。

  顯然那是怕失去的恐懼。

  怕失去權力、失去財富,怕失去奢華的生活、清潔的空氣、充足的食物、頂尖的醫療服務。最主要的是怕被審判的恐懼。

  怕那些在底巢、主巢、上巢被他們壓榨、被他們剝削、被他們遺忘的靈魂,於「帝皇的天使」面前,說出他們的罪孽。

  安格隆的手指,在腰間動力斧的斧柄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他的面容,沒有任何變化,溫和的神態依舊。

  但他的心中,已經記住了那些情緒,或者說,那些情緒的來源。

  如同某種被標記的坐標、被鎖定的目標,準確點,應該是需要被清理的污漬。

  隨後,他的視線,從那塔尖上收回。

  白、紅、藍色的甲冑,在人造燈光、昏暗街巷中繼續向前移動,也向權力與絕望交織的地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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