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開刀磨牙,龍駒上道(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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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8章 開刀磨牙,龍駒上道(1/1)

  那呼喝聲隨著鑼響,傳遍了整個菜市口。

  交叉的十字路口,仍被氮盒的霧氣籠罩著。

  只是今時,那霧氣開始翻騰躁動。

  殺雞的、宰魚的、推排子車的小販、挑扁擔的菜農,一時都慌張起來,忙不迭地收拾著攤位上的菜蔬,尚還未交易完成的買賣,如今也被這一聲斷喝生生截斷。

  沒買到菜卻給了錢的顧客,罵罵咧咧地去追那推著車就跑的商販;

  沒收到錢卻被挑走了菜的商販,也疾聲呼喚那試圖鑽進人群逃走的客人。

  人們如此慌亂奔忙,使得那道沉喝之聲,更有一種近乎於『言出法隨」的效用。

  喝聲落下不久以後,即有一隊隊身穿灰綠色新式軍服的軍兵,身背長槍,腰挎短炮,氣勢洶洶地衝進菜市口中。

  菜市口裡,場面更為嘈雜。

  驚叫著飛出霧氣的雞鴨,撇下幾根羽毛,連著幾坨糞尿。

  有小販遭到了兵丁的毆打,慘叫聲惹得茶樓頂層的商宦名流們哄堂大笑。

  在兵丁們攪入菜市口之後,菜市口的嘈雜局面非但沒有就此解,反而顯得越發混亂起來,直至晨光漸生,菜市口裡的人群終於散去,徒留下滿地狼藉。

  地上的糞尿、菜蔬爛葉,此時並不會有人來收拾。

  菜市口本就是氣息渾濁之地。

  之所以要將罪犯拉到這裡處決,亦是因為此間氣息紛亂,幾條人命落在此處,也毫不顯眼,甚少會產生異變。

  霧氣散去。

  菜市口四面,已被兵丁們圍得鐵桶一般等著『看戲」的百姓們雙手抄在袖筒里,畏畏縮縮的,避讓著兵丁們明晃晃的刺刀。

  有時人群里些微騷動,便將其他圍觀者的注意力盡吸引去,繼而釀出更大的騷亂。

  此時,不知是誰扯著嗓子喊了一聲:「刑尉們來啦!」

  一石激起千層浪。

  人們再顧不得與同伴們竊竊私語,紛紛轉頭四顧一原本有些嘈雜的菜市口,隨著人群一瞬間靜默,竟顯得分外蕭殺!

  蕭殺氛圍中,有兩隊兵丁分開了人群,護送著一隊腰系紅布腰帶,打著赤膊,膀大腰圓的漢子們登上了菜市口臨時搭建起來的法場。

  法場四周,五色旗幡捲動不休這些手持連著紅綢子的鬼頭大刀的漢子,即是百姓們所稱的『刑尉」。

  刑尉,包含了會子手這個行當,但並不只有子手這一門行當一一負責給死刑犯上絞索的、負責砍頭的、負責各種執行槍決的,都被統稱為刑尉。

  但不論這些刑尉究竟負責著怎樣處決罪犯的刑罰,他們登上法場之後,首先便要進行一場儀軌一一開刀磨牙。

  「請姥姥磨牙—

  有人揚聲呼喊。

  法場高台四下圍觀的百姓們,眼晴里閃動著興奮的光,一個個屏著呼吸,看著台上的刑尉。

  遠處廣和居的茶樓上,本在交頭接耳的商宦們,也紛紛聲,饒有興致地將目光投向法場上那一眾持鬼頭大刀的刑尉。

  周昌看著菜場裡,混亂的饗念一時盡朝法場上涌聚了去。

  法場上的五個刑尉,從隨身的布袋裡摸出一大把黑乎乎的頭髮,矮下身去,用那大把頭髮不斷磨礪起鬼頭大刀的刀鋒來!

  「那些頭髮,都是先前被問斬了的死人留下來的。

  「用死人頭髮開刀磨牙,可以破除煞氣,避免活人衝撞了煞氣,招了災。」

  茶樓里,有人出聲與同伴解釋著。

  周昌聽著那人的解釋,亦看到菜市場裡混亂的饗氣,不斷沾附在刑尉們手中的死人頭髮上,隨著死人頭髮一下一下磨礪著鬼頭刀,鬼頭刀的刀鋒上,也附上了一道道如犬牙般交錯的森白饗氣。

  刀鋒上的饗氣,猶如一道猝然張開的獠牙大口,被這副口齒牽引著的菜市場裡饗氣大潮,便似是療牙大口接連著的一副胃袋。

  那被鬼頭大刀斬落首級的罪犯,便是這副饗氣之胃的祭品!

  祭品,令這饗氣之胃暫時飽足。

  於尋常人眼裡,便是這磨牙開刀的儀軌,破去了煞氣,不會令活人招災。

  然而,這副橫陳於菜市場中的饗氣之胃,胃口並非一成不變,當偶爾幾條人命、每日間菜市場裡宰殺的活物,俱不能滿足它的胃口,它不再只是想『打打牙祭」的時候一一這副饗氣之胃,必將徹底變作想魔!


  人口眾多的京師,根本就是想魔的養殖場!

  周昌在京師才呆了兒日,便已經聽過不少鬼神的恐怖傳聞。

  今下更親眼在這菜市口看到了一副隨時可能化為想魔的饗氣之胃!

  「開刀磨牙之後,便是那位『赤朱公」請龍駒上道了。

  「好好看著吧,今天這景兒,平時你們根本是見不著的。

  「今天這殺頭和往日更不一樣,說不定有大熱鬧可以看,你們等著瞧好了。」解釋了『開刀磨牙」儀軌的那個中年男人,又與身邊兩個打扮入時、妝容精緻的婦人笑著說道。

  一個婦人眼睫毛忽閃忽閃著,向戴著一頂氈帽的男人嬌聲問道:「菜市口隔一個月便殺一次頭,這樣的景兒,以往每次殺頭便見不著嗎?先生?

  「到底是有什麼熱鬧可以看,您先跟人家說說嘛——」

  婦人抽出高跟鞋裡,套著一層薄薄絲襪的腳兒,在中年男人腿彎處蹭來盪去。

  中年男人很是吃不消,連連咳嗽了幾聲,向那婦人示意周圍有人看著,令其收斂點兒,隨後才道:「哎呀,具體情形,我也實在是不清楚,只是有幾位交好的議員朋友,和我稍稍提過今天這景兒。

  你們只管等著,只管等著。

  「今天肯定不會叫你們失望而回。」

  說著話,中年男人捏了捏那婦人的小手,滿臉堆笑。

  另一邊氣質稍清冷些的婦人,此時楚楚可憐地道:「這殺頭的熱鬧,實在怕人,人家真是不知道有什麼可看的——」

  「莫怕,莫怕。」

  男人又握住這婦人的手,柔聲安慰。

  他所在的茶桌,一時吸引去周圍不少人的目光。

  等他志得意滿,仰著下巴四下掃視的時候,那些投向他的目光,立刻都又藏了起來。

  方才人們都關注著那男人和其的兩個「姨太太」調情,一時都沒有言聲,便叫茶館頂層里顯得有些冷清,此刻他們回過神,再度相互交談起來,冷清氣氛頓時一掃而空。

  有人重又把目光投向菜市口。

  或因有美人在場,即便那美人是別人懷中之人,卻仍有人試圖展示羽毛,吸引來美人的目光。

  一青年人此時故意與同桌同伴高聲言語。

  聽其言語,便知其就是看到了美人,就散開屁股後那撮羽毛,慌不迭展示自己的一類人:「今天法場守備的陣仗,確實不同往日!

  「我聽我那位青饗議員叔叔都講過了!

  「你們看,法場裡守備的士卒,是出自五軍統領衙門的一一這一點倒不足為奇,法場守備,維持治安這些工作,本就是富將軍手底下人的分內之事一一這是富將軍前頭有些日子,在宴會上和我閒聊時說的。

  「最奇特的是,這些士卒右腰側有個槍匣子,裡頭裝著盒子炮「左邊腰側,還有兩個皮挎包,其中一個皮挎包里,裝著子彈,但另一個皮挎包里有甚麼,你們肯定不知道一一看那包上繡著的海水江崖紋,你們也該知道這個小包不同尋常。

  「我跟你們說吧,那包里裝著的是能鎮鬼神妖人的符咒!

  「裝備了這些符咒,便說明這些成衛軍地位不一般,得是五軍統領衙門裡的『饗兵』了!

  「再看那法場中央插著的三面旗。

  「中間自然是五饗政府的大旗,左邊則是法場的『定饗旗」,右邊那道,你們不認識了吧?那是富元亨將軍侍奉的「神靈族旗」!

  「......」

  這青年人雖然故作姿態,但其話中確有不少乾貨。

  說不定其真有個在五饗政府里做『青饗議員」的叔叔。

  至於青饗議員,和手握軍權的五軍統領富元亨之間,還是隔著很遠一段距離,他卻未必就真如他所說那般,能和富元亨參加一場宴會,並和對方閒談。

  周昌當下的注意力,便在法場中央靠右邊的那道旗幡之上。

  那道旗幡,乃是一面漆黑旗幟。

  旗幟中央,生出一顆流血的眼睛。

  如青年所說,這面旗幡,代表著富元亨侍奉神靈的旌旗。

  富元亨侍奉了神靈一一莫非是指,他背後有俗神護持,或者他已成了俗神的戰妖?

  還是說,富元亨也和他周昌一般,掌握了幾尊俗神?

  倘若真是如此的話,這個富元亨,委實不一般。

  「富將軍侍奉甚麼神靈?

  「富將軍乃是能從天照墳里走出的『七人傑」之一!

  「他不需侍奉神靈,是有神旌跟從了他!

  「他已經拿那神旌開府建牙了,在他手下有一百親兵,都是他的『牙兵」一一年輕人知道得還是太少了。」這時候,有人出聲反駁那青年人的話。

  那人一說話,青年人的聲音就小了下去。

  其所說關於富元亨的部分,確實有些是他自己臆造的。

  而今下反駁他的那位,提及了神靈『開府建牙』這個概念,這涉及到了青年的盲區,他露了怯,也就不敢繼續造次。

  「什麼是開府建牙?」

  周昌這時揚聲問了一句。

  他手下有兩道門神、瘟喪神阿西,但卻不知道,這個所謂俗神『開府建牙」,是怎麼一回事?

  舊世里的神,皆是神旌依附所化。

  今下他不得神旌,自然不明白什麼是『開府建牙」。

  好在茶樓頂層里,如他一般不知道這個概念的人,也是多得多。

  兩位美人眨著眼晴,將好奇目光投向那個出聲者,出聲者頓時有些飄飄然,揚聲解釋道:「俗神就好比是天庭里的一位位將軍,依它們位格不同,手下掌兵數目,總也不同。

  「但再小的雜號將軍,手底下都有幾十個兵,更況乎俗神?

  「俗神不受強人主導,自行游移活動時,它們手底下的兵,便是那些人不人、鬼不鬼的『戰妖』了。

  「但像富將軍這樣人傑,主導了神旌,他自然就有了開府建牙的權柄,手下乃有一百餘位牙兵,每一個牙兵,都是兇悍非常,更和戰妖一般,無視死生!

  「更有些豪傑,手下不止有牙兵,還有牙將一一這卻是咱談聽不到的消息了。」

  眾人聞聲紛紛點頭。

  中年男人的兩位姨太,朱唇輕啟,正想繼續詢問那人。

  卻在這時,周昌又道:「我聽說,凡是和神旌相合的,不拘是什麼人,都難免成為神旌的傀儡,富將軍與神旌相合,竟然能保持神智清明?

  「這是為什麼?」

  溫永盛試圖掌握一道神旌,保持自我的神智,其在酒窖之內,每日以混亂饗氣洗刷窖中活人的神智,試圖以此排出多餘饗氣的辦法,能令己身得片刻清明。

  可它運用此法不知多久,底下子孫都綿延了許多代,它卻仍舊一無所得。

  由此可知在與神旌相合的同時,能保持自我神智不滅,是多麼艱難的一件事情。

  周昌這個問題,使得一些人若有所思。

  一些人將目光投向了他。

  依附神旌,必然導致自身神智迷失的消息,非一般人所能了解。

  能知道這般情報的,多是入了鬼神之門的非凡之人!

  周昌這一句話,已然暴露了他的身份。

  但他毫不在意。

  被他目光看向的那人,神色有些不自然,擺了擺手,道:「許是富將軍個人有個人的秘法吧,

  許是他那個神,也不會叫他神智迷失,他有奇遇也說不定」」

  周昌的問題,卻又問到了那人的知識盲區。

  引得那人一陣胡亂塘塞。

  「今次法場行刑,不只有富將軍坐鎮,還有幾位五饗政府里引領一時風騷的非凡人物、議員陪同,連皇父府上的管家,也會入場旁觀。

  「畢竟逆黨刺殺皇父,罪大惡極,皇父府上派人來監斬,也是應有之意。

  「我聽說,宮裡頭,說不定都會派人過來——」

  人們見方才的話題已然繼續不下去,便跟著轉移了話題。

  隨著其他人發話,亦有人作出回應:「有人要對王季銘處以絞刑,以做效尤,昭彰五饗政府之法統,便會有人甘冒奇險,劫掠法場,爭取不能叫這五饗政府的法統就此立住了。

  「八仙過海,各顯神通。

  「咱們只是一幫子茶客,看看熱鬧就好。」

  「是啊,看看熱鬧就好。」

  「呵啊.」

  茶樓上的人們各自心照不宣,捧著茶杯啜飲茶水。

  不知不覺間,此時茶樓的頂層,已然是坐滿了人。

  此時,又有三人登上了頂層。

  三人中的為首者四下觀察一番,隨後領著兩個同伴,滿臉笑意地走到了周昌這張茶桌前,向周昌行了一禮,而後道:「朋友,可否容我們三個,和您拼個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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