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劫法場(6K,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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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9章 劫法場(6K,1/1)

  周昌聞聲抬起頭,看了看桌子前站著的、神色和善的三個人。

  他的目光在三人遍布老繭的虎口處微微一停,跟著笑著開口道:「坐在頂樓,確實能看得更遠,看得到更多的熱鬧,但是熱鬧好看,自己要成了熱鬧的一部分,總不是什麼好事吧?「

  三人中為首的那個瘦長黃臉兒,有些駝背。他聽到周昌的話,卻搖了搖頭:「看熱鬧就是湊熱鬧,湊熱鬧,誰都得做好被濺一身血的打算啊。

  「朋友,您要是不想被濺一身血,不妨把這個座兒讓給我們。

  「您付的茶錢,我雙倍奉還給您,您意下如何?」

  「不差那幾個子兒。」周昌搖了搖頭,旋而指了指自己身邊的椅子,道,「幾位既然想好了,自便就是,反正我這座位空著也是空著,咱們搭夥喝喝茶,還能互相聊聊天,解解悶。「

  「對,對。」瘦長黃臉駝著背,連連點頭。

  憨厚的樣子,像是個老實巴交的老農民。

  他先把身後背著的那道將近有一人高的長方形包裹拜在了桌面上,身後兩個同伴,也隨身攜帶的包裹放下,各自解開東西上包著的粗布以後,就露出了幾樣東西的真容。

  無非是一張古琴,一把琵琶,一根洞簫而已。

  原本都將目光往這邊投來的茶客們,見得那幾樣物什,都紛紛收回了眼光。

  背著樂器走街串巷的樂師並不鮮見。

  先前茶客們見三人隨身攜帶的物什長長短短,內心總往槍炮兵刃的方向聯想,今下看著裡頭只是幾樣樂器,頓時失去了興趣。

  「幾位竟是樂師?」

  周昌看著三人埋頭調試樂器,忍不住出聲問道。

  仍是那個瘦長黃臉抬起頭,他指了指自己那兩個同伴,面露歉然之色,向周昌回道:「樂師談不上,只是靠這個討生活,今也是受人之邀,在這廣和居上彈奏一曲,以為義士送行。

  「我這兩個同伴都是啞巴,沒法和您交談,請您多海涵。」

  瘦長黃臉說過話,便又埋下頭,調試著他那張長琴去了。

  見其事務繁忙,身邊還跟著兩個說不得話的啞巴,旁人多半會識趣,不再叨擾對方。

  然而周昌就不是個識趣的人。

  他目光一轉,偏又向對方說道:「為義士送行?

  「你是說那逆黨王季銘?」

  聽得這個名字,四下頓時有些目光,若有似無地移轉向了周昌這張茶桌。

  瘦長黃臉聞聲倒是神色坦然,「涘』了一聲,即點頭說道:「對,僱主就是托我們在此為那將被施以絞刑的逆黨,演奏一曲,以酬其血性。「

  旁人說王季銘是逆黨,他便跟著附和稱此人乃是逆黨。

  旁人稱此人乃是義士,他便也附和稱此人乃是義士。

  隨波逐流,不與人爭,確是跑江湖做活計的樣子。

  「王季銘這等人,哪算得上是甚麼義士?」周昌皺著眉問道。

  瘦長黃臉笑了笑,向周昌躬身點頭,道:「也不是我稱他是義士,是我的僱主這樣稱呼他,我也只是隨著僱主這般喊,您若覺得那人所為,實算不上是義舉,那我跟著您,稱他是逆黨賊人,也是無妨的。「

  「對,似王季銘這等人,就是奸賊而已!」有人立刻揚聲附和。

  茶館頂層,不少人也都紛紛點頭:

  「五饗政府新立,正是百廢待興之時,此人偏於此時刺殺皇父,壞了大局,使各方互相猜疑,其之所為,只壯了自己聲名,一首絕命詩,能叫自己流芳百世,卻令旁的人都給他做了陪襯!

  「奸人,奸賊!

  「可恨,可恨!」

  「皇父、遜皇帝何其無辜?

  「遜皇帝已然禪位於五饗政府,五饗政府自要保證他們的安全,偏在此時,皇父遭人刺殺,此豈不會令遜皇帝生出別樣心思?以遜皇帝為首的旗人勢力,又豈會善罷甘休?

  「爭端必然再起,一切全是那王季銘,破壞了這大好局面!」

  「就是如此!」

  「此人當真該殺!」

  「確實該死!」


  茶樓頂層內,群情一時洶洶。

  眾人唾沫星子橫飛,競相發表著自身對王季銘的切齒痛恨,此時無人反駁他們甚麼,四下都是應和之聲,片刻之後,便都心滿意足地閉了嘴。

  茶館裡一時又稍顯安靜。

  這時候,周昌偏又說道:「僅以其事跡而言,王季銘這等人,與五饗政府之中諸類作比,又哪裡算得上是甚麼奸賊逆黨?「

  此話一出,連老實調琴的瘦長黃臉兒,都驚訝地抬起頭來,看著周昌。

  他原以為周昌是站王季銘那樣逆黨對面的,是以順著對方的話說,不想惡了對方。

  但周昌此下話鋒一轉,便叫他摸不著頭腦。

  不明白這人究競是站在哪邊的了。

  周昌這二三句話,便似一粒火星投進了火藥庫里。

  原本還安靜了稍些的茶館頂層,此時嘩地一下子沸騰了。

  茶客們對周昌怒目而視,紛紛振聲指責:

  「你此話是何意?!」

  「我看你年紀輕輕,不諳世事,根本不通人情世故,就在這裡大放厥詞!」

  「五饗政府當中,英才俊傑何其之多,近處便有富元亨富將軍這樣,位列七人傑』之首的年輕俊傑,不止是七人傑被囊括於五饗政府麾下,還有各路統領將軍,各放異彩,各領風騷,上有都督大帥,皆是龍章鳳姿,綠青藍赤紫五饗議員,皆是地區表率,為民請命!

  「更遑論是那位「五饗大統領」了!

  「你把那逆黨與這些豪傑作比,你想於什麼?!是何居?!」

  群情激憤之下,瘦長黃臉兒苦笑著看向周昌。

  他見對方面相俊朗,似是個不惹閒事的清淨人,是以想與對方拼個桌子,卻沒有料到,這人三言兩句間,就已在這層樓里挑惹起了這麼大的風波。

  連他也被這風波波及,被人拿話刺了幾句。

  黃臉兒為自己看錯了人而暗暗叫苦。

  偏周昌處於這風波中心,臉上還帶著笑,仍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樣子:「我只是與人隨口閒談,便叫諸位如此激憤,諸位的言語若能做刀槍,此刻也該在我身上留下三百個透明窟窿了。

  「可言語終究不能代替刀槍,批判的武器,不能代替武器的批判。

  「各位既如此忿怒,何妨請哪位上來,扎我一刀?」

  他說著話,便將那柄雷劍權真擱在了桌上。

  聽其言,觀其色。

  人們尤自罵罵咧咧,憤憤不平。

  但聲音終究比之前小了太多,所言種種,也不再是試圖與周昌辯論甚麼,只是稍對周昌這人作了點評,便各自忌憚地回到座位去,與同伴嘀嘀咕咕起來了:

  「這樣渾人!」

  「那些滾刀肉、地皮無賴,就是這種德性!」

  「拿個刀子耀武揚威,今下都什麼年景了?現在最快的是槍,一把破劍,能頂個屁用!」

  「腦子不好使的人!」

  「不必理他,不必理他,咱們聊咱們的——」

  很快,沸騰且熱烈的茶館,又變得閒淡。

  方才還好似勢不兩立的眾茶客,今又融洽地聊到了一處去。

  周昌頗感無趣,撇了撇嘴,將雷劍權真又插回了腰上的鞘子裡。

  「聽朋友的口音,也不像是京城人士?

  「朋友老家哪裡的?」

  這時候,對面那個黃臉兒的琴師,反而主動開口,與周昌攀談。

  他先前埋頭調琴,又稱自己兩個同伴皆是啞巴,分明是一副不想與周昌過多交流的模樣,今下卻不知為何,又忽然有了與周昌交談的興趣。

  「家在蜀地,祖籍中原,上京城來找樂子。」

  周昌如是回道,跟著又反問了對方:「朋友該是南方人?說話有些口音,不知高姓大名?」

  「是,南方人。」瘦長黃臉笑道,「在下姓黃,單名一個錦字。

  「我看朋友與旁的人分外不同一些,連言語也是這般——跳脫灑逸。

  「未知閣下貴姓?」

  「叫我周昌就是。」周昌回了一句。


  黃錦點了點頭,喚了周昌一聲「周生』,他還想說些什麼,忽聽得外面傳來連聲鑼響!

  「噹啷,噹啷,噹啷!」

  聲聲鑼響中,幾輛兵丁看押著的囚車,從各條街道的盡頭往十字街口的中央一菜市口匯集而來。

  菜市口等著看大戲的人群,慌不迭地讓開道路,站在馬路牙子上,競相抻脖去看囚車裡關著的一個個囚犯,這些囚犯,便是今天要被處決的死囚了!

  「砸他!」

  不知是誰忽然喊了一聲。

  馬路牙子上擁擠的人群里,立刻有人抓起一團爛泥,朝著那囚車就扔了過去。

  有第一個人,便有無數人紛紛抓起爛泥、石頭、爛菜葉擲向囚車!

  半空中,雜物橫飛,紛亂如雨!

  木造的囚車被砸得嘭嘭作響!

  囚車裡關押著的死囚們,或是哇哇大叫,對周圍民眾破口大罵,或是無動於衷,哪怕是被砸得滿面鮮血,也是渾渾噩噩,反應全無。

  「據說這樣朝死囚拋擲石頭、泥土等等各種污穢之物,會給自己帶來福運。

  「人們不知內情,未必是真恨極了那一個個死囚,只是迷信如此舉動會給自己帶來的些絲福運,於是便把其他一切考量盡都舍了,只管拿污物砸人。

  「哎——」」

  黃錦感慨地說道。

  「頭前第一輛囚車裡的囚犯,便是那王季銘了吧?」周昌指著第一輛囚車裡,渾渾噩噩的王季銘,即向黃錦問道。

  黃錦看了王季銘一眼,點了點頭:「敢於刺殺一尊親王,寫下那樣慷慨詩篇的人,竟在牢獄之中,被蹉跎成了這般模樣,委實讓人意想不到。「

  「滄海橫流,方顯英雄本色。」周昌道,「這人或許本就是這副模樣,只是你們從前不曾發覺而已。」

  聽到周昌的話,黃錦又看了看周昌,他沒有再言聲。

  周昌卻指著囚車前頭,被兵丁們簇擁在中間、如肉山一般的赤膊巨漢,再次發聲道:「這個肥漢頗不一般,是個非凡人物,朋友認識嗎?「

  「我一個琴師,哪裡認得這樣人物?」黃錦啞然失笑,他跟著周昌,觀察了那赤膊巨漢一會兒,又道,「他腰上繫著紅綢,旁邊還有兵丁為他扛著砍頭用的鬼頭大刀—劊子手本是個賤業,常人多不願與他們接觸,這人能令兵士為他扛刀,受軍兵護擁,應是劊子手這行當里的頂尖人物。

  「京城裡,這樣的人物,我記得有位尊號作赤朱公』的。

  「這位,或許就是那赤朱公鄭鐵城』。」

  二人正自閒談,茶館之中,有人喊了一嗓子:「龍駒上道了!」

  那人話下,卻見囚車抵臨法場高台之側。

  被關押於第一輛囚車裡的王季銘,此時頂著滿頭爛菜泥巴,被赤朱公』鄭鐵城,從囚車裡放了出來。

  鄭鐵城解開他身上那條頭髮編成的繩索,把死綁換成了活綁,旋而將人推上法場。

  這種綁繩之法,看似留了幾個活扣,能使囚犯掙脫,即取天道好生,與人留一線』的說法,若囚犯能逃下法場,掙開綁繩,便可暫押獄中,延緩處刑。

  被推上法場的龍駒』王季銘,陡見到法場上一個個插著鬼頭刀的高墩子、以及中央的那副絞刑架,他臉色霎時煞白,被嚇得腿都軟了,惶然回頭,與鄭鐵城對視了一眼。

  鄭鐵城眉毛一揚,王季銘又恐懼地轉回頭去。

  就聽到四下圍觀的百姓,紛紛呼喊出聲:「跑!跑!跑!」

  呼喊聲里,時不時夾雜著一陣鬨笑!

  王季銘被這如潮般的呼喊與狂笑聲漫捲著,一時只覺得天旋地轉,他嘗試掙著繩索,發現自己四肢扭動之間,身上的繩索競真的越來越松。

  於是一面掙脫著,一面努力在法場上蹦跳挪動,朝法場下奔去!

  而他每每向前挪動一步,身上漸鬆了的繩索,反又再緊了一些。

  等他挪動至法場邊緣的時候,那副繩索,便又把他緊緊綁縛起來,讓他再絲毫都挪動不得,像條上了岸的魚兒一般,在法場上徒勞地板動著!

  圍觀百姓大笑轟然!

  茶館裡也是一派歡快氛圍。

  這所謂與人留一線,只是個吸引眼球的把戲而已。


  那副繩索既被綁在了龍駒』身上,便斷沒有再被解開之理。

  王季銘隨後被固定在了絞刑架上。

  絞索懸在他的頭頂,只待監斬官及陪同人員入場以後,正午時分,一聲令下,他便將被套上絞索,當場絞死!

  無以言喻的恐懼,如狂瀾怒潮般衝擊著王季銘的心神。

  王季銘臉色煞白,他的眼珠無意識地轉動著,頻頻掃過法場下每一張圍觀群眾的面孔,每一個圍觀群眾的神情,此刻竟也都分外相似。

  無數張面孔在他的視野里,疊合成了同一張臉。

  那張臉帶著懵懂又期待的神情,直勾勾注視著他。

  就等著看他被掛上絞索,一瞬絞死以後,嘴裡伸出來的長長舌頭、黑紫的面孔、暴凸的雙眼!

  從那張面孔』的眼睛裡,王季銘仿佛就看到了自己的死狀!

  他心神悚然,一個激靈,惶然轉首,便看到不遠處跪在高墩前,頭上插著斬立決』的木牌,被五花大綁著的那頭人熊王六!

  王六的眼睛裡,競是出奇地平靜。

  其見王季銘目光望來,甚至咧嘴笑了笑,眼神里暗含鼓勵。

  那般平靜坦然的神色,不知為何,叫王季銘心底生出一股股酸澀之氣,他立刻別過頭去,目光在場內場外游弋著,仿佛在試圖記住自己人生最後的每一幕。

  直至他看到一戴著大檐帽,腦後留著「老鼠尾』,被一隊親兵擁護著的將軍,大步邁入場中。

  圍觀百姓時驚呼出聲:「富將軍!」

  「七人傑!」

  「監斬官來了!」

  「陪同議員也來了!」

  「那是—那是王府的吳管家!」

  聲聲驚呼中,富元亨軍裝筆挺,與對面走來的王府管家吳昭儒』點點頭,算是打過了招呼,爾後就大馬金刀地坐在法場後的監斬官主位之上。

  一個個陪同議員,也跟著紛紛落座。

  雲空中,已然極是混亂的饗氣大海,隨著富元亨等人入場落座,竟好似是有了定海神針一般,倏忽間跟著沉寂了下去,不再翻湧沸騰!

  「確是一方俊傑!」

  茶館頂樓里,黃錦似讚嘆似感慨地道了一聲。

  緊跟著,那坐在監斬官位置上的富元亨,競好似是感知到了甚麼一般,立刻側頭朝廣和居茶樓頂層看來一黃錦立刻移開目光,耷拉著眼帘,繼續調琴。

  對面的周昌無知者無畏』,與富元亨隔空對視了一眼。

  兩人都不覺得對方有甚麼出奇,於是對視一眼之後,便又各自挪開目光。

  爾後,富元亨不知是感覺到了甚麼,又想抬目朝茶樓上看的時候,赤朱公「鄭鐵城』畢恭畢敬地走了過來,向他打千行禮,跟著在他耳邊低聲言語了幾句。

  他跟著看向絞刑架上的王季銘,下頜微收,似是朝王季銘點了點頭。

  王季銘心臟狂跳,趕緊轉回頭去!

  方才還覺得生路已盡,如今陡生一種柳暗花明的感覺!

  圍觀百姓那一張張面孔,在他眼裡也變得分外鮮明,各不相同起來!

  他心裡又燃起了希望!

  隨著富元亨等監斬官入場,把守法場四面的軍兵們紛紛吹哨鳴鑼,示意圍觀百姓保持肅靜。

  在軍兵們吹哨示意,揮舞刀兵威懾之下,百姓們總也關不住的嘴,今時終於被關上。

  菜市口裡,濁氣流雜。

  法場當中,一片蕭殺之氣。

  寒冬臘月里,白晃晃的日頭有氣無力地挪動,漸至中天。

  「午時已到」

  隨著一聲唱喝響起,主位上的富元亨,將手一揮:「死囚孫二貴,罪大惡極,作奸犯科,毆殺街坊一十三口,處以斬刑,以做效尤!」

  話音一落!

  跪伏在高墩上,滿面淚水的孫二貴,扯著嗓子嚎了一聲:「我冤枉啊」

  聲未落!

  其身後的姥姥』,手裡高高舉起的鬼頭刀,轟然落下!

  一腔黑血如泉噴涌!

  人頭隨這血泉,被衝起老高,跟著墜地!


  骨碌碌滾到了法場下!

  「嘩!」

  圍觀百姓霎時譁然!

  每個人的面孔都興奮地漲紅了,眼神里似乎都沾著那死者的血光!

  不少人趁著此時,從軍兵們交叉的刺刀下勉力鑽出來,連滾帶爬地撲向了法場,拿出懷裡的白面饅頭,貪婪地蘸取高墩下淌開的血泊!

  一個個,猶如一頭頭圍著腐屍啃食的馨狗!

  「嘭嘭!」

  很快有軍兵鳴槍警告!

  槍聲之下,那些人仍不忘多蘸取些人血,又將人血饅頭揣回懷裡,再次連滾帶丫地鑽進人群!

  人群中,乍生陣絲騷亂!

  得了人血饅頭的百姓,還未將懷裡的饅頭悟熱,便有人伸手過來,蠻橫爭搶他取得的人血饅頭一法場上,那砍了人頭的姥姥,此刻也拿出些饅頭來,不慌不忙地蘸著台上四濺的鮮血。

  又是幾聲槍響,軍兵們衝進人群,拿槍把在人群里一絲揮舞亂打,贏得聲聲慘叫,紛亂的人群,也終於漸漸回歸安靜。

  「死囚胡狗兒,橫行鄉里,魚肉百姓,奸辱女子五人,勒死二人,處以斬刑,以儆效尤!」

  又一囚犯隨著富元兵話音落地,立刻人頭飛起!

  血漿如火山噴薄!

  有了第一回軍兵們未能壓住人群,致使有人衝上法場,拿饅頭蘸取人血的前例,後頭的人更加無所畏懼一人群如怒潮,軍兵連成的封鎖線,便似閘關!

  此下洪濤勇起,一瞬間淹沒了閘關!

  烏泱泱的人頭,紛紛漫上閘關!

  監斬官主位上的富元兵,氣定神閒。

  但見那搶著蘸取人血的人群里,驟然衝出不少道人影,朝著王兆銘等還未被行刑的死囚沖了過來!

  廣和居茶樓丼上!

  亦有一條條人影,勇然翻下欄杆,如飛鷹搏兔,凌空撲擊法場!

  「噹啷,噹啷,噹啷」

  也在這時,黃錦伸手撫琴,琴聲起,饗氣如烽煙,一時涌動!

  那涌動的饗氣,合匯了琴音,競化作一條條斑斕的蟒蛇,在這廣和居茶樓丼上巡弋週遊,數個欲隨著第一波撲下茶樓的人影,追將出去的茶客,登時被困在了原地!

  「果然是逆賊同黨!」

  那被饗氣大蛇纏縛住的幾個茶客,瞬時朝黃錦等所謂送行樂師」,投來森然目光!

  「先樂賊黨,再取賊酋首級!」

  幾個茶客,紛紛抽出隨身刀兵!

  黑洞洞的槍口,盡皆對準了黃錦這一桌人!

  藝括周昌!

  「嘭嘭嘭嘭嘭!」

  槍聲連響不斷!

  一粒粒槍火,撕破了饗氣大蛇,直衝向周昌、黃錦等人!

  周昌滿面無辜之色,但他的屁股卻未從座位上挪動半分,只是看向對面黃錦。

  黃錦提著眼帘,不為槍聲所動,只是撫琴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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