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5章 條件
第545章 條件
陳銳對殷士儋的確很重視，這種重視並不是來源於所謂的嘉靖二十六年進士，也不是來源於對方裕王府幕僚的身份，而是對其能力的肯定。
去年十一月末，主持連雲內書房的陶大順被調任萊州內書房，途徑膠州的時候與陳銳、徐渭有過長談。
將近兩年的時間，連雲兩縣一直很穩定，不管是民政、田地、鹽場都有條不紊，陶大順提及，絕大部分的事當時都是由殷士儋來主導的。
其實當時淮東一戰後，護衛軍拿下連雲，局勢很複雜，流民、倭寇也就罷了，但還有本地豪族————戰前的連雲是倭寇、白蓮教民、亂民的聚集地，能堅持下來的都不是省油的燈。
更何況，還有揚州鹽商————兩淮鹽場雖然大部分在淮河以南，但淮河以北也是有不少的。
如此錯綜複雜，是殷士儋抽絲剝繭，既行霹靂手段瓦解大戶的頑抗，又懷柔地方給揚州鹽商留下餘地，手腕高明，又算計人心，實在是理政的好手。
之所以安排吳懋宣陪著殷士儋先見王崇義，又去寧海親眼目睹民生，就是有意招攬————這還是陳銳第一次主動招攬明廷的官員。
徐渭嘆了口氣，「這次總不會只是裕王遣你登門賀喜吧？」
「不過是欲與舟山交好罷了。」殷士儋坦然道：「並無其他事，不過————臨行前，嚴東樓私下送了封信過來。」
「嚴世蕃？」徐渭大為意外，若說朝中誰最不可能與舟山來往，嚴世蕃肯定是排在第一位的。
看陳銳示意，徐渭拆開信掃了幾眼，不禁嘴角動了動，「倒是言辭鋒利。」
陳銳接過來看著，沉默了會兒後開口道：「你告訴嚴世蕃，待得秋後，會送一批去杭州。」
嚴世蕃與舟山是有深仇大恨的，此次寫信來，是求購舟山薯、舟山豆種糧。
信里寫的極為赤裸裸，嚴世蕃非常直截了當————你陳銳以仁義示人，施仁義於民眾，說什麼守土安民，蘇松、南直隸乃至湖廣，這些地方的民眾已經被逼的喘不過氣了。
若是舟山有朝一日驅逐韃虜，一統天下，難道他們不是你的子民嗎？
難道你就眼睜睜看著他們淪為流民，看著他們餓死嗎？
殷士儋也是這時候才知道信件內容，內心深處有著無力感，也有著無限感慨，裕王、高拱想的是如何籠絡舟山，如何與舟山打好關係，為此非要讓自己來一趟沈家門。
而與陳銳有大仇的嚴世蕃想的是，不管用什麼辦法，都要從陳銳手裡拿到一些種糧————嚴世蕃不是陳銳這種會施仁民眾的人，但卻清醒的認識到，整個明廷實際上處於崩潰的邊緣。
如果能推廣舟山薯這種新式作物，那麼明廷才有可能續一口氣，以待他日。
殷士儋也能理解嚴世蕃————朝中誰都有可能投舟山，或者將來降舟山，唯獨兩個人不會，一個是嘉靖帝，另一個就是嚴世蕃。
所以嚴世蕃才竭力要保住大明，竭力讓這艘正慢慢沉沒的大船繼續航行。
但下一刻，陳銳開口說：「不過，有條件。」
「我要安東。」
殷士儋臉色微變，他在連雲幾個月，很清楚淮東局勢。
安東縣隸屬於淮安府東側，位於淮河下游，支流漣水可通項碩湖，而連雲所轄的惠澤縣就在項碩湖的東側。
換句話說，舟山拿下安東縣，就能與連雲連成一片，最重要的是，安東縣以東就是淮河的出海口。
舟山水師就能從淮河逆流西進，駐紮安東縣附近，甚至能直抵清河縣。
兩年的淮東一戰，護衛軍神兵天降，二十四時辰大敗倭寇，安東縣、清河縣才倖免於難，甚至如今守御兩地的狀元軍、江北軍都對舟山很有好感。
徐渭笑吟吟的說：「歐陽必進在宿遷一帶設卡————原本舟山是與徐州議定採購鐵料、煤石的。」
「何必說這等話，難道你覺得殷某人是傻子嗎？」殷士儋苦笑了聲，「此事我會告知嚴世蕃。」
「等你消息。」
殷士儋如何不知道，以歐陽必進在南北運河設卡只是徐渭的託詞，一旦舟山拿下安東縣並駐軍，那清河縣幾乎是不設防的。
也就是說，一旦戰起，莒州、沂州的護衛軍北下，駐守連雲的護衛軍西進，清河縣、安東縣的護衛軍逆流西進，出現在淮河以北，如此一來，護衛軍就能三面包抄，將江北軍、徐州軍合圍，除非後者退入鳳陽府。
更別說，徐州軍與護衛軍一直眉來眼去————不說譚綸本人的立場，下面不少將校都是邊軍，與護衛軍是有淵源的，很多士卒甚至就是莒州、沂州兩地的人，就連領軍的徐州參將倪泰的態度都不太好說。
可以說，陳銳提出的這個要求，既不過分也極為過分，不過分是因為只是一個縣而已————畢竟寧紹台幾十個縣都占了。
過分是因為以這樣的戰略布局，會使得江北軍非常難受，很可能會在未來某個時間點陷入三面圍攻的絕境。
要知道江北總督歐陽必進可是嚴世蕃的舅舅，江北軍也是嚴黨唯一能略為影響的大軍，嚴世蕃會答應這個條件嗎？
殷士儋苦笑了聲，明廷選擇與舟山割裂，其實是軟刀子割肉，但效果不太好，運河關卡形同虛設，反而使得浙東對舟山有著極強的向心力。
而現在舟山也要軟刀子割肉，安東，以後就是清河、宿遷，趕走江北軍之後，就是整個淮東，然後就能與沂州連成一片————但明廷並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嚴世蕃都要從舟山借種糧了，殷士儋哪裡想不到————戶部那邊很可能撐不下去了。
等殷士儋出了門，徐渭笑著說：「若是真的拿下安東，直接歸入連雲？」
「嗯。」陳銳放下公文，「若是拿下安東，連雲駐軍不足，也要留一個旅的兵力。」
「那等著吧。」徐渭嘿然道：「浙江這邊招募新兵近九千，山東那邊都超過兩萬了，多組建一個旅，也無不可。
」
陳銳對殷士儋的確很重視，這種重視並不是來源於所謂的嘉靖二十六年進士，也不是來源於對方裕王府幕僚的身份，而是對其能力的肯定。
去年十一月末，主持連雲內書房的陶大順被調任萊州內書房，途徑膠州的時候與陳銳、徐渭有過長談。
將近兩年的時間，連雲兩縣一直很穩定，不管是民政、田地、鹽場都有條不紊，陶大順提及，絕大部分的事當時都是由殷士儋來主導的。
其實當時淮東一戰後，護衛軍拿下連雲，局勢很複雜，流民、倭寇也就罷了，但還有本地豪族————戰前的連雲是倭寇、白蓮教民、亂民的聚集地，能堅持下來的都不是省油的燈。
更何況，還有揚州鹽商————兩淮鹽場雖然大部分在淮河以南，但淮河以北也是有不少的。
如此錯綜複雜，是殷士儋抽絲剝繭，既行霹靂手段瓦解大戶的頑抗，又懷柔地方給揚州鹽商留下餘地，手腕高明，又算計人心，實在是理政的好手。
之所以安排吳懋宣陪著殷士儋先見王崇義，又去寧海親眼目睹民生，就是有意招攬————這還是陳銳第一次主動招攬明廷的官員。
徐渭嘆了口氣，「這次總不會只是裕王遣你登門賀喜吧？」
「不過是欲與舟山交好罷了。」殷士儋坦然道：「並無其他事，不過————臨行前，嚴東樓私下送了封信過來。」
「嚴世蕃？」徐渭大為意外，若說朝中誰最不可能與舟山來往，嚴世蕃肯定是排在第一位的。
看陳銳示意，徐渭拆開信掃了幾眼，不禁嘴角動了動，「倒是言辭鋒利。」
陳銳接過來看著，沉默了會兒後開口道：「你告訴嚴世蕃，待得秋後，會送一批去杭州。」
嚴世蕃與舟山是有深仇大恨的，此次寫信來，是求購舟山薯、舟山豆種糧。
信里寫的極為赤裸裸，嚴世蕃非常直截了當————你陳銳以仁義示人，施仁義於民眾，說什麼守土安民，蘇松、南直隸乃至湖廣，這些地方的民眾已經被逼的喘不過氣了。
若是舟山有朝一日驅逐韃虜，一統天下，難道他們不是你的子民嗎？
難道你就眼睜睜看著他們淪為流民，看著他們餓死嗎？
殷士儋也是這時候才知道信件內容，內心深處有著無力感，也有著無限感慨，裕王、高拱想的是如何籠絡舟山，如何與舟山打好關係，為此非要讓自己來一趟沈家門。
而與陳銳有大仇的嚴世蕃想的是，不管用什麼辦法，都要從陳銳手裡拿到一些種糧————嚴世蕃不是陳銳這種會施仁民眾的人，但卻清醒的認識到，整個明廷實際上處於崩潰的邊緣。
如果能推廣舟山薯這種新式作物，那麼明廷才有可能續一口氣，以待他日。
殷士儋也能理解嚴世蕃————朝中誰都有可能投舟山，或者將來降舟山，唯獨兩個人不會，一個是嘉靖帝，另一個就是嚴世蕃。
所以嚴世蕃才竭力要保住大明，竭力讓這艘正慢慢沉沒的大船繼續航行。
但下一刻，陳銳開口說：「不過，有條件。」
「我要安東。」
殷士儋臉色微變，他在連雲幾個月，很清楚淮東局勢。
安東縣隸屬於淮安府東側，位於淮河下游，支流漣水可通項碩湖，而連雲所轄的惠澤縣就在項碩湖的東側。
換句話說，舟山拿下安東縣，就能與連雲連成一片，最重要的是，安東縣以東就是淮河的出海口。
舟山水師就能從淮河逆流西進，駐紮安東縣附近，甚至能直抵清河縣。
兩年的淮東一戰，護衛軍神兵天降，二十四時辰大敗倭寇，安東縣、清河縣才倖免於難，甚至如今守御兩地的狀元軍、江北軍都對舟山很有好感。
徐渭笑吟吟的說：「歐陽必進在宿遷一帶設卡————原本舟山是與徐州議定採購鐵料、煤石的。」
「何必說這等話，難道你覺得殷某人是傻子嗎？」殷士儋苦笑了聲，「此事我會告知嚴世蕃。」
「等你消息。」
殷士儋如何不知道，以歐陽必進在南北運河設卡只是徐渭的託詞，一旦舟山拿下安東縣並駐軍，那清河縣幾乎是不設防的。
也就是說，一旦戰起，莒州、沂州的護衛軍北下，駐守連雲的護衛軍西進，清河縣、安東縣的護衛軍逆流西進，出現在淮河以北，如此一來，護衛軍就能三面包抄，將江北軍、徐州軍合圍，除非後者退入鳳陽府。
更別說，徐州軍與護衛軍一直眉來眼去————不說譚綸本人的立場，下面不少將校都是邊軍，與護衛軍是有淵源的，很多士卒甚至就是莒州、沂州兩地的人，就連領軍的徐州參將倪泰的態度都不太好說。
可以說，陳銳提出的這個要求，既不過分也極為過分，不過分是因為只是一個縣而已————畢竟寧紹台幾十個縣都占了。
過分是因為以這樣的戰略布局，會使得江北軍非常難受，很可能會在未來某個時間點陷入三面圍攻的絕境。
要知道江北總督歐陽必進可是嚴世蕃的舅舅，江北軍也是嚴黨唯一能略為影響的大軍，嚴世蕃會答應這個條件嗎？
殷士儋苦笑了聲，明廷選擇與舟山割裂，其實是軟刀子割肉，但效果不太好，運河關卡形同虛設，反而使得浙東對舟山有著極強的向心力。
而現在舟山也要軟刀子割肉，安東，以後就是清河、宿遷，趕走江北軍之後，就是整個淮東，然後就能與沂州連成一片————但明廷並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嚴世蕃都要從舟山借種糧了，殷士儋哪裡想不到————戶部那邊很可能撐不下去了。
等殷士儋出了門，徐渭笑著說：「若是真的拿下安東，直接歸入連雲？」
「嗯。」陳銳放下公文，「若是拿下安東，連雲駐軍不足，也要留一個旅的兵力。」
「那等著吧。」徐渭嘿然道：「浙江這邊招募新兵近九千，山東那邊都超過兩萬了，多組建一個旅，也無不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