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 可以等你
第544章 可以等你
【錢莊】這個詞如今在南京很流行。
很多人都認為，舟山之所以這麼快膨脹，一次次的擴軍，就是因為錢莊。
不能說這種觀點有錯，陳銳組建護衛軍，先後抄了定海衛指揮使李壽與富陽鎮鹽商，撈到了大批的銀兩，完成了三次擴軍。
但隨著舟山規模越來越大，即使有皂塊、舟山鹽的入帳，也是入不敷出————
直到錢莊的出現。
去年護衛軍擴軍至四旅一團，今年再次募兵超過兩萬，的確是仰仗錢莊。
所以，南京很多人都對錢莊非常感興趣。
戶部倒是沒什麼動靜，但科道言官多上書請設錢莊以解財用不足，結果嚴世蕃破口大罵，而且是堵在都察院門口，罵那些言官禍國殃民————擺出的理由讓言官都回不了嘴。
行啊，設錢莊，你們這些王八蛋的俸祿都放在錢莊裡！
這特麼誰肯啊，鬼知道到時候銀子會飛去哪兒————朝廷沒有什麼信譽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說不定陛下直接一道聖旨，錢莊就空空如也了。
裕王府內沒什麼動靜，但殷士儋看得出來，裕王、高拱、李春芳都有些意動————覺得等裕王登基之後，倒是可以試一試。
對於這種想法，殷士儋不抱什麼希望。
進了客舍，殷士儋打量了幾眼，前堂兼售飯食，十幾人圍著幾張桌子坐著，夥計端著菜餚來回穿梭，時不時響起客人們的吆喝笑聲。
吳懋宣想了下，沒有讓夥計將飯菜端到後院客房去，而是就在這兒選了兩張桌子。
殷士儋坐下，側耳聽著隔壁桌子的談話，就聽見別人在說錢莊。
「這次從錢莊取了一筆錢，竟然全給銀角！」一個青年牢騷了幾句。
邊上一個漢子罵道：「哪有那麼多銅錢，錢莊雖然是給銀角，但不是補貼你了嗎？」
「別理會他，那廝是因為手裡沒剪子。」
吳懋宣笑著看了幾眼過去，讓隨從遞了把剪刀過去。
另一側的桌子邊的幾人也在說話，殷士儋聽了幾句就知道這桌都是護衛軍的士卒。
「據說是處州那邊又送過來一批。」一個漢子嘴裡還嚼著，支支吾吾的說：「得好幾百人。」
「處州人不錯。」一個年齡略小的青年笑著說：「咱們旅副就是處州人。」
吳懋宣側身對殷士儋說：「是四旅的，他們旅副崔方，第三批應募入軍，第一次山東戰事名聲鵲起，很受師部看重，這次擴軍後應該能獨掌一旅。」
那張桌子的一個高大漢子嗤笑道：「是不錯，膽子大，不過在咱們護衛軍，可不是膽子大敢拼殺就行的，也不知道有多少人能過考核。」
「這次入軍標準可不是只新兵考核。」青年搖頭說：「肯定是要見血的，不知道會去哪兒。」
「而且上次新兵考核被分配到警備軍的，也會參加這次的歷練。」
「你怎麼知道的？」
「他有個同鄉在旅部嘛————據說是個上門女婿？」
「呸！」青年罵道：「李小哥兒子可是姓李的，他原先在師部，小心找你們麻煩！」
「得得得，你們嘴巴都乾淨點。」一直沒說話的中年人笑罵了幾句，又說：「去年南下，本來還以為能撈點戰功，沒想到————」
「是啊，吳淞軍、浙江軍也太廢材了！」
「光是警備軍和水師就把他們殺的大敗，咱們四旅留在南邊實在太浪費！」
「據說青州那邊不太平，搞不好還能北上。」
「不好說啊，這次新兵入軍，四旅有可能被分拆————」
吳懋宣聽了會兒，笑著說：「四旅是這次山東戰事的主力，大沽河、小徐鎮都立下大功，倒是有些傲氣。」
殷士儋沒吭聲，吳百朋給他的信中提到過小徐鎮一戰，近萬步卒面對韃靼鐵騎沖陣，死戰不退，逼得俺達汗無計可施。
這個夜晚，殷士儋在床上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第二天，直到午後，吳懋宣才帶著殷士儋啟程，乘坐小船抵達沈家門，一路有人引路，直接去了內書房議事廳的後堂。
「同為嘉靖二十六年進士，凌雲翼掌莒州三縣，劉應節轄汶水，施堯臣掌寧海，張邦彥掌即墨，陶承學為法務處之副，張天復入舟山內書房，即使是陸光祖也協施堯臣安撫地方。」
徐渭一連串的話後，揚眉道：「還在猶豫不決嗎？」
殷士儋的臉色變得很難看，盯著徐渭久久沒有說話。
「你以為徐某人是在說，你殷正甫再不投舟山，前程堪憂，會被同年比下去？」徐渭嗤笑道：「我是在問你，時至今日，還看不清楚嗎？」
「挽狂瀾於既倒，扶大廈之將傾，唯有舟山！」
「從連雲回南京，已然兩載，朝中如何，裕王府如何，你難道還在遲疑？」
殷士儋緩緩坐下，臉色灰敗，「殿下非剛強明斷之主，即使嚴嵩去位，徐華亭不過甘草，難為濟世名相，高拱剛毅，卻性情剛愎。」
「那你猶豫什麼？」徐渭很好奇的問。
大量的明廷出身的官員投入舟山，這些人中，除了籍貫是浙江或北直隸、山東的原因以外，很大程度上既是為了建功立業，也是因為南京的襯托————鮮明的對比，使得他們對明廷極為失望。
的確，氣節很重要，比如沈煉就是個例子，即使他日明廷覆滅，沈煉只怕也會為其陪葬。
但在經歷了崖山之後，很多人都覺得，華夏更重要。
為了不再重蹈覆轍，為了驅逐韃虜，氣節是可以捨棄的，或者說是可以擺在第二位的。
面對徐渭的詢問，殷士儋無言以對，一直低頭看著公文的陳銳這時候才抬起頭，「不要緊。」
「你慢慢想，回南京想，可以等你。」
「嘖嘖。」徐渭哎呦了聲，「能有如此待遇的，只有三人。
殷士儋嘴巴動了動，想問問但又沒開口。
徐渭笑著說：「除了你之外，只有同為嘉靖二十六年進士的吳百朋，已經山東總督戚繼光。」
殷士儋只覺得胸中激盪，戚繼光的分量就不用說了，即使吳百朋，巡按江北，兩度北上，文韜武略如今都被公認是一流。
【錢莊】這個詞如今在南京很流行。
很多人都認為，舟山之所以這麼快膨脹，一次次的擴軍，就是因為錢莊。
不能說這種觀點有錯，陳銳組建護衛軍，先後抄了定海衛指揮使李壽與富陽鎮鹽商，撈到了大批的銀兩，完成了三次擴軍。
但隨著舟山規模越來越大，即使有皂塊、舟山鹽的入帳，也是入不敷出————
直到錢莊的出現。
去年護衛軍擴軍至四旅一團，今年再次募兵超過兩萬，的確是仰仗錢莊。
所以，南京很多人都對錢莊非常感興趣。
戶部倒是沒什麼動靜，但科道言官多上書請設錢莊以解財用不足，結果嚴世蕃破口大罵，而且是堵在都察院門口，罵那些言官禍國殃民————擺出的理由讓言官都回不了嘴。
行啊，設錢莊，你們這些王八蛋的俸祿都放在錢莊裡！
這特麼誰肯啊，鬼知道到時候銀子會飛去哪兒————朝廷沒有什麼信譽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說不定陛下直接一道聖旨，錢莊就空空如也了。
裕王府內沒什麼動靜，但殷士儋看得出來，裕王、高拱、李春芳都有些意動————覺得等裕王登基之後，倒是可以試一試。
對於這種想法，殷士儋不抱什麼希望。
進了客舍，殷士儋打量了幾眼，前堂兼售飯食，十幾人圍著幾張桌子坐著，夥計端著菜餚來回穿梭，時不時響起客人們的吆喝笑聲。
吳懋宣想了下，沒有讓夥計將飯菜端到後院客房去，而是就在這兒選了兩張桌子。
殷士儋坐下，側耳聽著隔壁桌子的談話，就聽見別人在說錢莊。
「這次從錢莊取了一筆錢，竟然全給銀角！」一個青年牢騷了幾句。
邊上一個漢子罵道：「哪有那麼多銅錢，錢莊雖然是給銀角，但不是補貼你了嗎？」
「別理會他，那廝是因為手裡沒剪子。」
吳懋宣笑著看了幾眼過去，讓隨從遞了把剪刀過去。
另一側的桌子邊的幾人也在說話，殷士儋聽了幾句就知道這桌都是護衛軍的士卒。
「據說是處州那邊又送過來一批。」一個漢子嘴裡還嚼著，支支吾吾的說：「得好幾百人。」
「處州人不錯。」一個年齡略小的青年笑著說：「咱們旅副就是處州人。」
吳懋宣側身對殷士儋說：「是四旅的，他們旅副崔方，第三批應募入軍，第一次山東戰事名聲鵲起，很受師部看重，這次擴軍後應該能獨掌一旅。」
那張桌子的一個高大漢子嗤笑道：「是不錯，膽子大，不過在咱們護衛軍，可不是膽子大敢拼殺就行的，也不知道有多少人能過考核。」
「這次入軍標準可不是只新兵考核。」青年搖頭說：「肯定是要見血的，不知道會去哪兒。」
「而且上次新兵考核被分配到警備軍的，也會參加這次的歷練。」
「你怎麼知道的？」
「他有個同鄉在旅部嘛————據說是個上門女婿？」
「呸！」青年罵道：「李小哥兒子可是姓李的，他原先在師部，小心找你們麻煩！」
「得得得，你們嘴巴都乾淨點。」一直沒說話的中年人笑罵了幾句，又說：「去年南下，本來還以為能撈點戰功，沒想到————」
「是啊，吳淞軍、浙江軍也太廢材了！」
「光是警備軍和水師就把他們殺的大敗，咱們四旅留在南邊實在太浪費！」
「據說青州那邊不太平，搞不好還能北上。」
「不好說啊，這次新兵入軍，四旅有可能被分拆————」
吳懋宣聽了會兒，笑著說：「四旅是這次山東戰事的主力，大沽河、小徐鎮都立下大功，倒是有些傲氣。」
殷士儋沒吭聲，吳百朋給他的信中提到過小徐鎮一戰，近萬步卒面對韃靼鐵騎沖陣，死戰不退，逼得俺達汗無計可施。
這個夜晚，殷士儋在床上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第二天，直到午後，吳懋宣才帶著殷士儋啟程，乘坐小船抵達沈家門，一路有人引路，直接去了內書房議事廳的後堂。
「同為嘉靖二十六年進士，凌雲翼掌莒州三縣，劉應節轄汶水，施堯臣掌寧海，張邦彥掌即墨，陶承學為法務處之副，張天復入舟山內書房，即使是陸光祖也協施堯臣安撫地方。」
徐渭一連串的話後，揚眉道：「還在猶豫不決嗎？」
殷士儋的臉色變得很難看，盯著徐渭久久沒有說話。
「你以為徐某人是在說，你殷正甫再不投舟山，前程堪憂，會被同年比下去？」徐渭嗤笑道：「我是在問你，時至今日，還看不清楚嗎？」
「挽狂瀾於既倒，扶大廈之將傾，唯有舟山！」
「從連雲回南京，已然兩載，朝中如何，裕王府如何，你難道還在遲疑？」
殷士儋緩緩坐下，臉色灰敗，「殿下非剛強明斷之主，即使嚴嵩去位，徐華亭不過甘草，難為濟世名相，高拱剛毅，卻性情剛愎。」
「那你猶豫什麼？」徐渭很好奇的問。
大量的明廷出身的官員投入舟山，這些人中，除了籍貫是浙江或北直隸、山東的原因以外，很大程度上既是為了建功立業，也是因為南京的襯托————鮮明的對比，使得他們對明廷極為失望。
的確，氣節很重要，比如沈煉就是個例子，即使他日明廷覆滅，沈煉只怕也會為其陪葬。
但在經歷了崖山之後，很多人都覺得，華夏更重要。
為了不再重蹈覆轍，為了驅逐韃虜，氣節是可以捨棄的，或者說是可以擺在第二位的。
面對徐渭的詢問，殷士儋無言以對，一直低頭看著公文的陳銳這時候才抬起頭，「不要緊。」
「你慢慢想，回南京想，可以等你。」
「嘖嘖。」徐渭哎呦了聲，「能有如此待遇的，只有三人。
殷士儋嘴巴動了動，想問問但又沒開口。
徐渭笑著說：「除了你之外，只有同為嘉靖二十六年進士的吳百朋，已經山東總督戚繼光。」
殷士儋只覺得胸中激盪，戚繼光的分量就不用說了，即使吳百朋，巡按江北，兩度北上，文韜武略如今都被公認是一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