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開天闢地（上）
第546章 開天闢地（上）
沈家門地形是北高南低，北側大都是機密機構，比如火藥坊、軍械作坊，南側靠海，主要是水師駐地、鹽場。
東西略為平坦，村落錯落有致的在東側，靠近碼頭的大都是倉庫，中間區域是舟山內政體系的核心所在，絕大部分機構都設置此處。
專門供外人居住的客舍也在中間區域，只是距離中心略為遠了些，數十間客舍這幾日都是人滿為患，甚至不得不臨時加床。
陸光祖走出客舍，洗漱完正看見走過來的石茂華，「君采兄。」
「與繩。」石茂華回了一禮，笑道：「寧紹台三府，聯種登記，就屬寧海最多。」
「都是慶甫兄勤勉之功。」陸光祖謙虛了句。
聯種這種模式，在寧紹台推廣並沒有陳銳事先猜測的那麼順利，其實這個時代田地的開發遠不如後世，後世光是東錢湖周邊就有十多萬頃田地，所以如今的荒地其實很多，只是因為沉重的賦稅，民眾不願意去開發。
那些荒地並不是除除草就行的，需要養田，但還是要交稅的，而且需要配合水渠，這都不是普通民眾能承受的。
舟山在宣傳舟山薯、舟山豆耐旱易活，反而使得很多民眾不願意用良田去種植，而是準備在秋收之後，開耕荒地或者山地來種植紅薯土豆————產量那麼高，即使是荒地，也應該能收個好幾石，關鍵是耐旱，不需要挖掘水渠。
寧紹台三府中，只有兩個縣最為配合，一個是象山，因為這兩年大量民眾遷居象山開荒，而且去年就已經開始種植紅薯土豆玉米，看到了切切實實的好處。
另一個就是寧海，一方面是因為舟山或者說護衛軍在寧海有著極強的影響力，另一方面是因為陸光祖————這位明廷任命的前寧海知縣在上任的一年多時間內，清廉自持，撫慰民眾，很受縣人擁戴。
有陸光祖出面，施堯臣才能順利的推廣聯種模式。
閒聊了幾句，陸光祖笑著說：「似沒看見各地來人？」
各地來人多了去，陸光祖又不是瞎子，他指的「各地來人」自然指的是各地內書房————後日就是舟山之主陳銳的大婚之日，各地的官員不需要送禮，不需要趕來慶賀嗎？
石茂華哈哈一笑，指了指陸光祖，「施慶甫不也沒來嗎？」
陸光祖淺笑不語，他從寧海縣啟程的時候還特地問過施堯臣，要不要替他捎禮————而施堯臣卻說，我投身舟山，是為安撫民眾，難道是為了前程嗎？
更何況，師正也不是那等人。
石茂華是在家裡吃的早飯，而陸光祖徑直去了百步開外的食堂————這是專門供給客人的食堂，雖然如今陸光祖協助施堯臣安撫地方，但畢竟沒有正兒八經的投入舟山，還算是客人。
進了食堂，領了一碗粥，兩個饃饃，一個雞蛋，陸光祖找了個位置坐下，看見不遠處坐著的石錦。
猶豫著要不要打個招呼，但聽見身後的議論聲，陸光祖登時打消了這個念頭。
石錦、梅崗與兩人相對而坐，石錦還好，對面兩人神色也算平靜，而梅崗簡直就是如喪考妣，臉色難看的嚇人。
陸光祖豎著耳朵聽著身後幾人的話。
「梅家這次損失不小，那七艘船有五船貨都是梅家的。」
「汪家也好不到哪兒去，不過梅家和汪家怎麼會一起出海？」
「是啊，錢塘汪家，書香門第，上一代出了一個進士，兩個舉人，梅家卻是世代經商。」
「嗨，你們不知道，前幾年的十三童生案，兩家都有子弟被倭寇擄走，現在也不知生死，後來還有人送來勒索信，梅家替汪家出了一千兩銀子，不過後來查出來是騙子。」
梅崗朝對面的汪家兄弟露出一個苦笑，「這次是小弟連累————」
「這等話不用說了，梅兄是好意。」
開口的是汪軼，他就是汪古的父親，邊上的中年人是汪古的三叔汪鏈，二叔在杭州之亂中被亂兵所殺。
錢塘汪家在成化、弘治年間也赫赫有名，出仕者不少，多有名望，不過到了汪軼這一代，最好的也就是秀才，連個舉人都沒有。
前年陳思盼亂杭州，汪家倒是沒有在倭寇手中吃什麼虧，反而是唯一有功名的被亂兵不慎「誤殺」，這幾年下來，已經沒有什麼根基的汪家成了一塊肥肉，誰都敢上來啃幾口。
這也是汪軼決定跟著梅家撈一筆的緣故，只是沒想到，幾乎全軍覆沒。
「自行往南洋販貨，風險不小，年前我就提醒過梅兄。」石錦嘆了口氣。
梅崗苦著臉想說什麼又閉上了嘴。
「不過此事，舟山不會置之不理。」石錦低聲說：「否則也不會借大婚之時，召集各地————去歲成婚，陳師正可是未有如此隆重的。」
汪鏈點頭贊同，側頭看了眼兄長，才對石錦說：「其實這次來舟山，還有個緣故。」
「請說。」
「聽聞同鄉元范兄如今在舟山內書房任職？」
「是。」石錦點點頭，「其弟陳元卿如今在膠州，轄諸城。」
陳洪蒙、陳洪範兄弟是錢塘名士，都是進士出身，陳家與汪家早年也是世交。
梅農看了眼汪鏈，他知道對方的意思————汪家此次損失錢財倒是小事，關鍵是一直受人覬覦，所以想找個靠山。
同在錢塘，吳懋宣不過一介武將，而且也沒有實權，但別說錢塘了，就是整個杭州府也沒人敢去招惹，誰都知道對方背後有舟山撐腰。
如果汪鏈投入舟山，那就無所畏懼了————為了被侮辱的民婦，陳銳親手斬殺明軍把總，為了被陷害入獄的將校，陳銳將寧海知縣的頭顱懸於城門口。
陸光祖是最後出食堂的，慢慢踱步往議事廳走去，剛到門口就聽見裡面的哭訴聲————汪家兄弟和石錦都是官宦世家子弟，那是要臉的，公眾場合干不出這種事。
但梅崗就不同了，買賣人嘛，是真的哭得出來————那是眼淚滾滾而下。
沈家門地形是北高南低，北側大都是機密機構，比如火藥坊、軍械作坊，南側靠海，主要是水師駐地、鹽場。
東西略為平坦，村落錯落有致的在東側，靠近碼頭的大都是倉庫，中間區域是舟山內政體系的核心所在，絕大部分機構都設置此處。
專門供外人居住的客舍也在中間區域，只是距離中心略為遠了些，數十間客舍這幾日都是人滿為患，甚至不得不臨時加床。
陸光祖走出客舍，洗漱完正看見走過來的石茂華，「君采兄。」
「與繩。」石茂華回了一禮，笑道：「寧紹台三府，聯種登記，就屬寧海最多。」
「都是慶甫兄勤勉之功。」陸光祖謙虛了句。
聯種這種模式，在寧紹台推廣並沒有陳銳事先猜測的那麼順利，其實這個時代田地的開發遠不如後世，後世光是東錢湖周邊就有十多萬頃田地，所以如今的荒地其實很多，只是因為沉重的賦稅，民眾不願意去開發。
那些荒地並不是除除草就行的，需要養田，但還是要交稅的，而且需要配合水渠，這都不是普通民眾能承受的。
舟山在宣傳舟山薯、舟山豆耐旱易活，反而使得很多民眾不願意用良田去種植，而是準備在秋收之後，開耕荒地或者山地來種植紅薯土豆————產量那麼高，即使是荒地，也應該能收個好幾石，關鍵是耐旱，不需要挖掘水渠。
寧紹台三府中，只有兩個縣最為配合，一個是象山，因為這兩年大量民眾遷居象山開荒，而且去年就已經開始種植紅薯土豆玉米，看到了切切實實的好處。
另一個就是寧海，一方面是因為舟山或者說護衛軍在寧海有著極強的影響力，另一方面是因為陸光祖————這位明廷任命的前寧海知縣在上任的一年多時間內，清廉自持，撫慰民眾，很受縣人擁戴。
有陸光祖出面，施堯臣才能順利的推廣聯種模式。
閒聊了幾句，陸光祖笑著說：「似沒看見各地來人？」
各地來人多了去，陸光祖又不是瞎子，他指的「各地來人」自然指的是各地內書房————後日就是舟山之主陳銳的大婚之日，各地的官員不需要送禮，不需要趕來慶賀嗎？
石茂華哈哈一笑，指了指陸光祖，「施慶甫不也沒來嗎？」
陸光祖淺笑不語，他從寧海縣啟程的時候還特地問過施堯臣，要不要替他捎禮————而施堯臣卻說，我投身舟山，是為安撫民眾，難道是為了前程嗎？
更何況，師正也不是那等人。
石茂華是在家裡吃的早飯，而陸光祖徑直去了百步開外的食堂————這是專門供給客人的食堂，雖然如今陸光祖協助施堯臣安撫地方，但畢竟沒有正兒八經的投入舟山，還算是客人。
進了食堂，領了一碗粥，兩個饃饃，一個雞蛋，陸光祖找了個位置坐下，看見不遠處坐著的石錦。
猶豫著要不要打個招呼，但聽見身後的議論聲，陸光祖登時打消了這個念頭。
石錦、梅崗與兩人相對而坐，石錦還好，對面兩人神色也算平靜，而梅崗簡直就是如喪考妣，臉色難看的嚇人。
陸光祖豎著耳朵聽著身後幾人的話。
「梅家這次損失不小，那七艘船有五船貨都是梅家的。」
「汪家也好不到哪兒去，不過梅家和汪家怎麼會一起出海？」
「是啊，錢塘汪家，書香門第，上一代出了一個進士，兩個舉人，梅家卻是世代經商。」
「嗨，你們不知道，前幾年的十三童生案，兩家都有子弟被倭寇擄走，現在也不知生死，後來還有人送來勒索信，梅家替汪家出了一千兩銀子，不過後來查出來是騙子。」
梅崗朝對面的汪家兄弟露出一個苦笑，「這次是小弟連累————」
「這等話不用說了，梅兄是好意。」
開口的是汪軼，他就是汪古的父親，邊上的中年人是汪古的三叔汪鏈，二叔在杭州之亂中被亂兵所殺。
錢塘汪家在成化、弘治年間也赫赫有名，出仕者不少，多有名望，不過到了汪軼這一代，最好的也就是秀才，連個舉人都沒有。
前年陳思盼亂杭州，汪家倒是沒有在倭寇手中吃什麼虧，反而是唯一有功名的被亂兵不慎「誤殺」，這幾年下來，已經沒有什麼根基的汪家成了一塊肥肉，誰都敢上來啃幾口。
這也是汪軼決定跟著梅家撈一筆的緣故，只是沒想到，幾乎全軍覆沒。
「自行往南洋販貨，風險不小，年前我就提醒過梅兄。」石錦嘆了口氣。
梅崗苦著臉想說什麼又閉上了嘴。
「不過此事，舟山不會置之不理。」石錦低聲說：「否則也不會借大婚之時，召集各地————去歲成婚，陳師正可是未有如此隆重的。」
汪鏈點頭贊同，側頭看了眼兄長，才對石錦說：「其實這次來舟山，還有個緣故。」
「請說。」
「聽聞同鄉元范兄如今在舟山內書房任職？」
「是。」石錦點點頭，「其弟陳元卿如今在膠州，轄諸城。」
陳洪蒙、陳洪範兄弟是錢塘名士，都是進士出身，陳家與汪家早年也是世交。
梅農看了眼汪鏈，他知道對方的意思————汪家此次損失錢財倒是小事，關鍵是一直受人覬覦，所以想找個靠山。
同在錢塘，吳懋宣不過一介武將，而且也沒有實權，但別說錢塘了，就是整個杭州府也沒人敢去招惹，誰都知道對方背後有舟山撐腰。
如果汪鏈投入舟山，那就無所畏懼了————為了被侮辱的民婦，陳銳親手斬殺明軍把總，為了被陷害入獄的將校，陳銳將寧海知縣的頭顱懸於城門口。
陸光祖是最後出食堂的，慢慢踱步往議事廳走去，剛到門口就聽見裡面的哭訴聲————汪家兄弟和石錦都是官宦世家子弟，那是要臉的，公眾場合干不出這種事。
但梅崗就不同了，買賣人嘛，是真的哭得出來————那是眼淚滾滾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