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 559.克艱靖難清君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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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59章 559.克艱靖難清君側

  薄霧冥冥,揚州初秋的日來得有些遲了。張巡披衣起身,因為李淑真已經快到預產期,所以二人分開起臥。張巡搬出來睡在書房,免得夜半李淑真生產有什麼不方便的。

  此時安撫司衙門的後宅,尚顯出寧靜,連早起挑水的挑子都未曾起身,更別提伙房了。只是張巡不知怎麼滴,總覺得眉心點點跳,昨夜一夜都未曾睡安穩。

  「呼..—·

  長長的舒了一口氣,伸手將衣袍穿好,張巡準備運動一下。四方尚未平靖,

  南北猶有戰亂之時,傍身的功夫絕對不能落下。

  才提起專用來打熬氣力的大刀,就聽到急促的腳步往自己書房這個方向來。

  守門的侍衛親軍攔住人喝問,那人答日臨安急遞。

  臨安?

  前廳的大門緩緩打開,兩名精壯男子在侍衛親軍的引領下入內。顯然二人是識得張巡的,見著老遠就叩拜行禮,並掏出急信來。侍衛親軍接了,命二人在廊下暫候,莫要著急。

  或許是覺得這份急遞有些,張巡沒有站在原地等,而是快步上前將急遞取來。展開一目十行,轉瞬之間,訝異之情直衝張巡的頭頂星,隨之而來的是疑惑,以及有因由的狂喜。

  趙濕把文天祥罵的撞柱了!

  滿朝皆驚,全城大嘩,不論是軍心還是人心,在文天祥撞柱的那一刻,就徹底的動盪了起來。葉李和趙孟連夜送出密報,全然只有一個意思。那便是盡起大兵,取吉王之名,號清君之側,克艱靖難,直驅臨安。

  機不可失,失不再來。

  恍愧間,張巡猛吸了一口涼氣,那涼氣從頭頂星衝到腳底板,又迴轉到心間。不能遲疑,千萬不能有片刻的遲疑,必須抓住這機會。這或許是未來十年內,唯一,也是最佳的機會。

  「擊鼓,召諸軍統制並淮南文武入內參見!」

  沒有任何的遲疑,張巡將急信塞入自己的衣襟之內,立刻下達軍令。

  安撫司衙門內的中堂大鼓,在侍衛親軍的猛捶下,發出刺破寧靜的巨響。而後三軍各營,有司衙門一概呼應起來,鼓聲三百下,文官來拜,武將要朝。

  「初九!」住在外廂的王旭一邊胡亂的穿衣,一邊往廳內跑。

  「驃下在!」

  「你征快船,持本帥令牌,喝令常州全城預備伙食。」常州正在揚州和臨安的中間,還是張巡的老家,半道在常州歇息取食最為穩妥。

  「得令!」初九隻是聽令,並不詢問為何。

  「喜住。」此時才換班出去的喜住也披掛著飛奔入內。

  「立刻去瓜洲渡,攔截上下兩江一概公私驛船,不許片板過江入運。」臨安的這場戲,張巡先去,但也只允許張巡去。

  「得令!」喜住也是舉了令牌,轉頭就走,片刻無有遲疑。

  衙內眼瞧著也驚動起來,李淑真連忙派人來問發生了什麼事?張巡囑咐侍女,好好看著夫人。只回了李淑真一句話。

  「為夫要舉大事。」

  不肖片刻,文官武將,策馬急沖,紛次抵達安撫司衙門。張巡只端坐在大堂之內,兩翼燕翅排開侍衛親軍,頂盔攢甲,俱已齊全。

  轉運司衙門就在隔壁,姚最先趕到。他雖然在臨安也有家人,到底沒有張巡的急遞快,尚未收到消息。

  「節帥?」姚嵩的眼神中閃過一絲激動。

  「臨安兵變,賊兵攻殺文相,奸黨成群,現奉吉王之命,起兵靖難。」張巡沒有衣帶詔,也沒有血詔,但說起有密令來,全不似偽裝。

  大不了打進了臨安,再補太后密詔,或者吉大王軍令。浙西州縣雖然都膺服於張巡,或許還有一兩個死忠呢。奉趙是命,則名正言順。

  「文相公遇害!」姚幾乎失聲,只覺得不可思議。

  但他很快就咽了幾口唾沫,鎮定下來。完全不多問其他,快速站到張巡身側,事實上代表淮南文官站隊張巡。

  「點名。」鼓聲三百下敲完,文官武將雲集大堂。

  也已經趕到的包圭取出「淮南新官帳」來,一一點名。點名報導者打圈,點名不到的也不問,自己錯失了這次機會,那就別怪其他人了。

  「諸位,臨安大變,文相遇害,本帥奉吉大王之命,起兵靖難,可有與我貳心者。」張巡的目光掃視全場,驟然聽聞消息淮南中高級文武,各個都露出驚駭的表情。


  既是因為文天祥遇害,也是因為要起兵靖難。似這等大事,驟然發生,便是張巡早有準備,也暗暗消化了片刻。

  「全憑節帥之令,我等誓死追隨。」姜才第一個站出來表示贊同。

  王安節留在了襄樊,擔任京西路安撫制置大使,姜才則率領騎眾回返淮南,

  繼續在張巡帳下聽用。

  「全憑節帥號令!」左右軍將,各個抱拳,單膝叩地,遵從號令。

  「但憑節帥驅策。」另一側的文官們瞧見姚已經站到了張巡的身邊,自然沒有人跳出來質疑張巡什麼,只是服從。

  「本帥率兵先行,爾等務必跟上。」張巡霍然起身,一馬當先。

  以李讓為淮南兵馬留後,總攬兩路大事。以姚充全軍行軍司馬,留包圭在府治事。擁張巡的幼子春申主領帥府,各路人馬按五色順序,以及前後營號,相次出發。

  快!

  務必要快!

  年初之時張巡已經預備好了大量的舟船,隨時開拔去往臨安。兩浙水網密布,不是不捨得跑馬,是跑馬還沒有行船來的快。

  軍令一下,環繞在揚州城外的屯田熟券軍一律徵發為縴夫和船工,剩員則背著生券勇敢的衣甲,牽著侍衛親軍的戰馬,絡繹不絕的出城奔揚子橋搭船。

  兩天,最多兩天!張巡就要出現在餘杭驛,遲則生變,一切方難預料。

  區區兩個時辰之後,正在常州官廳內賞玩一柄如意的張顧,突然瞧見初九站到他面前。初九是張巡親將這事,張顧當然了解。

  尚未他問詢出口,初九便取出張巡的令牌,要求張頒立刻組織城廂內外的百姓,起鍋造飯。蒸包米糕,燒作雞鴨,城內現有的飲食鋪子,全部關張,人手和鍋灶一律徵用,為大軍預備飯食和熱湯。

  張顧放下手中的如意,下意識想問,但立刻又閉上嘴。飛速起身組織衙門的吏役,以及滿城散居的張家子弟,敲著鑼,沿街喝令民家做飯。

  「做定勝糕。」

  見張顧十分配合,初九張口就吩附,除了雞鴨鵝一類的肉食,主食就不要蒸千飯了。米飯既不方便攜帶,也不方便快速進食。學當年百姓援助韓世忠時的作法,全城用糯米粉製作定勝糕,有能力的往裡面合豆沙棗泥,沒有的也無所謂。

  定勝糕這玩意兒冷下來,放上兩三天都不會壞。即便是涼的,也較易入口。

  復蒸一下,立刻易食。

  到底是常州的百姓,那都是用軍法約束過二年,久經考驗的百姓。衙門的鑼聲一響,全市廂坊內立刻遵令而行。至於已經做得的吃食,搜羅著用竹筐和簸箕盛裝起來,尋人挑到城外,預備給淮南兵食用。

  才至下午,果然瞧見飄揚著青色捧日旗和開道令旗的官船,如離弦箭一般的飛速撐來。原本張頒還以為張巡會進城歇一夜,萬萬沒想到張巡喝令全軍只歇撐船拉船的屯田熟券軍,也不穿城而過,直接繞外護城河過境。

  城內的百姓此時已經議論開了,瞧見張巡的師旗,紛紛登上城詢問張巡要去哪兒?張巡左右的侍衛親軍都答要去臨安剷除害死文相公的好臣。

  聽得城上常州百姓無不驚呼,這時便有人用包裹打包著定勝糕向城下的淮南兵投擲,一邊投還一邊喊。

  「祝願我家二郎得勝!」

  「得勝,得勝———」城上的鄉親們紛紛高呼。

  男女老幼不斷地向城下拋灑食物,瞧見有官船經過,便紛紛擲下。東西兩側城門口,則是張顧組織的人手,往官船上搬運酒水熱湯。

  「定勝!定勝!」城下船上的忠誠軍將土,得到了鄉黨們的饋贈,著定勝糕便歡呼回應。

  令初九和張頒在常州收容可能掉隊的兵土,並指引後面趕到的大軍,張巡只是轉回船艙內,由常州這邊組織起來的佃戶和船工,繼續不停歇的撐船往臨安趕去。

  臨走之前,張顧還問張巡,何等大事耶?

  張巡迴他一句,一家一姓小事爾。

  聽得張頒兩眼瞪的老大,連連在岸上朝張巡作揖,祈願張巡務必得勝。若不得勝,絕無好事。

  倒是經過無錫,無錫城內李讓的兄弟們並未出城來迎接。但城內的百姓同常州的百姓一般無二,瞧見張巡的大軍路過,便向船上拋灑吃食。

  兵馬所至,百姓無不焚香設案,單食壺漿以迎。


  幸而運河一條道,張起大紅風燈,連夜行軍。於蘇州開府的李株並未開門,

  但也未對張巡做出任何的阻攔。甚至默許城內外的百姓,挑運著酒水熱湯,以及寒衣念被前來搞軍。

  至於臨安?臨安到現在還沒有收到任何消息吶。不是臨安不想收,是臨安匹門緊閉,控制邊將家小,以及臨時換防。

  城外的人進不去,城內倒是脫身出去好些人。蛇有蛇路,鼠有鼠道,各顯神通罷了。

  一氣把三邊軍將的家口眷屬全部控制了起來,又調整了臨安的城防,趙與芮深感自己精力透支,腦仁疼的直不起腰來。

  再進宮去瞧趙,這會兒的趙濕別提多聽話了,張口就問趙與芮外頭怎麼樣了,不會生出什麼亂事吧?

  亂事?怕是已經在醞釀中咯。

  可惜趙與芮沒法這樣直白的對趙濕說,他只能盡全力安撫住趙濕,並表示一切尚在控制之中,還沒有出現什麼脫離掌控的事。

  唯有一件事是無法掌控的,那就是文天祥。

  昨天封了文天祥廬陵郡王,今天封的信王。但封歸封,去封贈的敕使回來報稱,昨天文天祥還有點意識,今天是連意識都沒有了,緊等著咽氣。

  最好還是趕緊開始預備文天祥的喪事吧,這都封了信王了,真要是文天祥去世了,不得設九壇祭葬啊。

  到了這時候,人才能夠意識到,權勢對時間或者說生死是無可奈何的。便是把全臨安的名醫都拉上,把所有的御醫都傳到,也沒有辦法挽救文天祥的生命。

  文天祥什麼時候逝世,這國家什麼時候亂。

  也是等文天祥真躺下了,趙與芮才極端清楚的意識到這一點。別說三邊外鎮了,單單是這個臨安,文天祥一出事,就立刻人心浮動起來。現在雖然勉強還有個秩序,那不過是表象而已,沸水鍋子不僅得有蓋,蓋上還得有手往下按。

  誰來按?以前是文天祥在按,現在暫時沒人能按下去。

  身旁的全太后也沒啥正經主意,不過還行,她也沒有跳出來添亂。這種時候,能夠不跳出來添亂,足以稱道。

  爺孫正準備再說兩句,外頭就有內官來報,說是有百姓衝擊臨安的南門嘉會門,想要跑路出城,這會兒已經和孫虎臣的殿兵打起來了。

  啊?

  倒也不必質疑臨安百姓的狗鼻子,儘管外兵要來的消息還沒傳到臨安,但是臨安百姓已經有人察覺到這行在要亂起來了。

  不論是外兵入內,還是殿兵互殺,留在臨安絕對是凶多吉少。今兒已經有些奸棍閒漢三五成群的到處在街上遊蕩,只等這表面的秩序失控,就準備渾水摸魚。

  靈敏度都很高的臨安百姓哪裡還肯呆在城內,這便紛紛要出城,渡過錢塘江,去往浙東地方避難。

  裡面還混雜了不少官吏和勛戚,是以孫虎臣也不敢開刀亂砍。畢竟現在還沒徹底亂起來,要是砍了什麼貴人,孫虎臣也吃不消。

  「真是造反了!造反了!」趙與芮心想這些刁民,怎麼這麼不讓人省心吶。

  「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這可了不得了。」至於趙濕,站起身來在殿內來迴轉悠,平時的那點聰明,這會兒全都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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