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1章 你的命都是我的,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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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活著的時候,他從來沒有為誰這樣想過。

  他活著的時候,心裡只裝著自己,死了之後,他反而學會了愛別人。

  這都是馮睦教會他的,作為一個死人,他得感恩。

  背後,白砂凝聚的父母虛影滿臉不舍。

  他們的目光死死黏在白球上,兩個黑漆漆的眼窩裡全是渴望,他們的嘴巴還張著,嘴角的白砂還在往下掉。

  但最終,他們沒有違逆兒子的意志。

  他們乖順地化作流砂,從王聰的肩頭滑落,像兩條倒流的白色瀑布,安安靜靜地鑽回了葫蘆里。葫蘆的軟木塞自動蓋上,發出輕微的「啵」聲。

  馮睦接過白球,入手微溫,帶著大地的體溫。

  他輕輕在手裡拋了拋,感受著裡面被壓縮囚禁的黃光仍在微弱地掙扎。

  他心思快速轉動。

  [地脈本源;殘缺(???)]這東西只有個名字,沒有屬性說明,沒有用途標註,沒有風險提示。聽起來像是個好東西。

  「本源」這個詞在任何語境下都不是隨便用的,它意味著最根本、最核心、最原始的東西。「地脈」一大地之脈,承載著這片土地最底層的能量流動。

  兩個詞組合在一起,確實挺唬人的,但說到底依舊是妥妥的三無產品。

  馮睦可不敢隨便拿來吃,誰知道吃了以後,會不會為日後埋下隱患?

  這個世界,看見的越多,知道的越多,他就越發覺得詭異。

  某些看似美味的食物、看似誘人的機緣,背後往往藏著看不見的鉤子。咬上去,就被鉤住了。一切冥冥中的饋贈,命運都早已在暗中標好了價碼。

  他自己就是這麼做的。

  他恩賜別人的力量,哪一次忘了在他們身上留下他的印記。

  他給予的每一分力量,都是一根拴在他們脖子上的繩子。

  繩子捆的越多,他們越強大,便也越受自己擺布。

  他又憑什麼相信,這什麼地脈本源就沒有問題?

  沒辦法,壞人總是不憚用最惡意的視角來看待世界。

  而且,就算退一萬步說,這都是他的多疑。

  也許吃了這玩意兒,當真全是好處沒有壞處。也許所謂的「地脈本源」真的是這片大地慷慨的饋贈,沒有任何附加條件,沒有任何隱藏的鉤子。

  但他有系統傍身,沒有必要非把什麼好處都往自己肚子裡塞。

  思忖片刻,馮睦又將白球拋回給王聰。

  王聰慌忙接住,一臉不解。

  馮睦溫和地笑了笑:

  「看來撬棍的確跟你是絕配。地脈也很喜歡你。合該是你的福緣。」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柔和:

  「你吃掉吧。」

  王聰愣了愣。

  他低頭看著手裡的白球,嘴唇翕動了一下。

  「可是……」

  馮睦大方地擺擺手:

  「你吃還是我吃都是一樣的。」

  他看著王聰的眼睛,一字一句:

  「畢竟,你的命都是我的,不是嗎?」

  王聰感動得眼眶發紅,重重點了下頭。

  他擡起手,將白球貼住眉心。

  白球接觸到他眉心肌膚的瞬間,表面的白砂無聲無息地裂開一道口子,被封在裡面的黃光早已迫不及待,從裂口中湧出來,瞬間被吸扯入豎眼裡。

  這一切,都不需要人教,就仿佛是本能烙印在他的基因深處。

  不,準確的說是烙印在他這具死而復「生」的身軀的最深處。

  王聰的腦子都還沒來得及思索,身體就已經替他完成了吸收和消化。

  黃光入體的瞬間,王聰的身體猛地一震,整個身體像被一道閃電劈中般劇烈地彈了一下。

  他的脊柱驟然挺直,頭顱後仰,嘴巴無聲地張開,眉心的豎眼綻放出刺目的土黃色光芒,照亮了每一個角落。

  旁邊的毒液,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口水。

  「咕咚。」


  但是父親不給池的東西,池不會搶,父親給了別人,池也不會嫉妒。

  池乖乖地閉上眼睛又去練功了,同時心底生出個念頭:

  「爸爸這邊的不能搶,那就只能搶便宜媽媽那邊的了吧?!!」

  馮睦的眼睛半眯著,他的視線穿透王聰的皮膚,穿透肌肉,穿透骨骼,直接透視到對方體內最深處。在他的視野里,王聰的身體變成了一幅半透明的立體圖景。

  肌肉是淡紅色的,骨骼是灰白色的,血管是暗黑色的。

  而此刻,一縷土黃色的光正在這幅圖景中飛速蔓延。

  王聰的體內正在發生驚人的變化。

  變化不光是骨骼變粗,王聰的骨骼原本就已經比普通人粗壯不少一一死而復「生」之後,他的骨骼密度和粗細就一直在緩慢增長。

  此刻,那增長的幅度驟然加快了數倍。

  骨壁一層層地加厚,骨髓腔卻也在擴大,裡面的骨髓從暗黑色變成了一種奇異的流動著黃光的液態金屬般的物質。

  也不光是肌肉變得更加凝實,王聰的肌肉纖維原本是平行的、規則的排列,此刻那些纖維開始扭曲、纏繞,像無數條細小的蛇在彼此交織。

  每一根纖維的表面都鍍上了一層薄薄的黃光,讓整塊肌肉看起來像是被某種力量「點亮」了。真正的變化,發生在他的心臟。

  左心室位置,詭異地凹陷下去了一塊,像被一顆子彈擊穿,留下一個邊緣光滑的空洞。

  然後,有詭異的黃光,從空洞深處,源源不斷地冒出來。

  像泉水從地底湧出,像岩漿從火山口噴發,像某種被壓抑了太久的東西終於找到了出口,以一種不可阻擋地洶湧的,從凹陷處湧出。

  接著,黃光順著血液,流淌遍王聰的全身。

  主動脈,支動脈,毛細血管。每一條血管都被黃光填滿,每一顆血細胞都被黃光浸染滲透。王聰的血管在皮下隱隱發光,像是有人在他的身體裡點亮了一整片光之網絡。

  最終,黃光一點點地強行地改變了王聰的心跳頻率和全身的脈動。

  「咚一咚咚咚咚咚咚」

  心跳的聲音從王聰的胸腔里傳出來。

  不是單純的快或慢,而是一會兒慢如老僧敲木魚,間隔長得讓人以為它停跳了;一會兒快如驟雨打芭蕉,密集得讓人分不清每一聲的界限;一會兒又戛然停頓,或者猛地爆出一連串急促的搏動。完全紊亂,毫無規律可言。

  但馮睦聽著聽著,卻從那紊亂的節奏中,聽出了一種說不出的韻律。

  像地震儀的指針在紙上劃出的波形,像地殼深處岩層擠壓時發出的低頻共鳴。

  那種聲音人類的耳朵聽不見,但它確實存在著,在地底深處日夜不息地迴響。

  「這莫非就是...地脈的波動韻律嗎?」

  馮睦心頭若有所思。

  「卻是不知,是因為王聰可以操縱砂礫,所以被地脈喜愛?還是因為他覺醒的古厄屍的血脈,才被地脈所熹?」

  馮睦在心裡盤算著這兩種可能性。

  操縱砂礫,這能力本身就與大地有著天然的親和力。

  砂礫是岩石風化後的產物,是大地最細碎的組成部分,能夠操縱砂礫的人,等於是在與大地的「皮膚」對話,哪怕王聰是用作弊的方式。

  古厄屍的血脈,這東西更加神秘。

  馮睦對它的了解還很有限,只知道在典籍里,「厄」往往與土地、與埋葬聯繫在一起。

  兩種可能性都有道理,也許兩者兼而有之。

  他暫時不得而知,索性也就不再繼續深想。

  反正王聰的實力和潛力都獲得了大幅提升,對他而言,總不至於是壞事。

  在他的視野里,王聰頭頂的血條正在猛猛增長。

  原本就已經不短的血條,此刻像被注入了一針強心劑,瘋狂地向右側延伸。

  數字跳動,刷新,再跳動。

  從原本的三千兩百多,跳到四千,突破五千。血條延展的速度沒有絲毫放緩,反而越來越快。突破七千。

  突破八千。

  最終,數字的跳動慢下來,個位數最後閃爍了幾下,然後定格。


  [覺醒的古厄屍;王聰(8974/8974)]

  [受賜者壽命:321天]

  馮睦的眉毛輕輕挑了一下。

  八千九百七十四,比王聰之前的血量翻了將近三倍,比馮睦自己的血量都高出一大截。逼近萬點大關。「這下子,王聰成了真正意義上的血牛了啊。」

  馮睦的心裡想著。

  雖然血條的長短不能完全代表實力,但血條長就意味著,容錯率高,更難被殺死,在生死搏殺中,這往往又比什麼都重要。

  馮睦心思電轉,面上卻不動聲色。他笑著看向王聰,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

  「怎麼樣?感覺如何?」

  王聰沒有馮睦的眼睛和面板,無法直觀地看清自己身上的數值變化。

  他只能模模糊糊地感受,他閉著眼,細細體味了片刻。

  黃光在體內的流淌已經趨於平緩,被閃電劈中的劇烈震顫過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溫熱的像泡在溫泉里一樣的舒適感。

  然後他睜開眼,坦誠地回答道:「我感覺……能打之前的十個自己。」

  話一出口,他又覺得這個說法可能有點誇張。

  十個自己是什麼概念?

  之前的自己雖然不算頂尖,但也絕對不弱。能打十個,那豈不是說他現在的實力翻了十倍?這也太離譜了。

  他怕馮睦覺得他在吹牛,於是連忙修正:

  「唔,可能有點誇張了。但至少打五個是沒問題的。」

  他握了握拳,五指收攏的瞬間,指縫間流動的力量讓他自己都微微吃了一驚。

  不僅僅是肌肉的力量,還有一種從腳下大地源源不斷湧入體內的沉穩而綿長的脈動,像是整個大地都在給他輸送力量。

  「而且,我現在能感受到地脈的波動。」

  王聰繼續說道,語氣興奮,

  「之前,我需要用自己的砂礫來裹挾地里的泥沙,才能操控它們。現在……」

  他蹲下身,手掌貼住地面,沒有動用葫蘆里的白砂,只是純粹地用意念去感應,去操控。

  辦公室地板上的碎泥士頓時無風自動。

  「現在,我可以直接操控地底的泥沙了。」

  他站起身,攤開手掌,地上的混凝土碎屑乖順地飄起,懸浮在他掌心上方,像被無形的手托舉。「而若是再摻入我的白砂..」

  他意念一動,背後的葫蘆湧出一縷白砂,混入混凝土碎屑中。

  碎屑瞬間被染色,變成了與白砂相近的灰白色。

  然後,它們在王聰掌心上空急速旋轉、變形,凝聚成一根尖銳的長刺,又散開成一面微型的圓盾,再扭曲成一隻栩栩如生的手掌。

  「我感覺,我能操控變形的範圍,要比之前大出好幾倍。威力和強度,也同樣翻出好幾倍。」至於具體翻出多少,範圍又有多大,王聰自己也說不好。

  他總不能直接在部長辦公室實驗吧?

  萬一把整個第二監獄搞塌了,可如何是好?

  馮睦也不需要知道得那麼清楚,知道個大概就可以了。他臉上露出為王聰高興的真摯笑容:「好啊,非常好。我就知道,王聰你不會令我失望的。」

  王聰愈發感動,無論生前還是死後,馮睦都是那個除了父母以外,最關切他最期盼著他好的人。父母已經不在了,他們化作了葫蘆里的白砂,變成了另一種形式的存在,陪伴在他身邊。

  而馮睦,就是他在這個世界上剩下的唯一真正在乎他的人。

  他壓下心頭的激動,繼續說道:

  「除此之外,就是我的葫蘆……好像能裝更多的白砂了。」

  說話間,他將手中的撬棍高高一拋。

  撬棍在空中旋轉著上升,棍尾和棍頭交替翻轉,像一根被拋起的指揮棒。

  背後的葫蘆自動擰開蓋子,白砂從葫蘆口湧出,化作一隻只細小的手,抓住撬棍,將它一寸一寸地拉入葫蘆口裡。

  撬棍消失在葫蘆深處。

  「咕咚。」

  葫蘆里傳出一聲沉悶的響動,像吞下一顆過大的藥丸。

  撬棍沉入葫蘆內部,被層層疊疊的白砂埋藏。白砂從四面八方涌過來,像海水吞沒一艘沉船,將撬棍完全覆蓋、包裹、浸透。

  然後,撬棍的中間位置,無聲無息地裂開了一道口子。

  裂口內部,不是金屬的斷面,而是一片深邃的仿佛連通著某處未知空間的黑暗。

  葫蘆里原本快塞滿的白砂,當即嘩啦啦地往那道裂口裡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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