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八章 最後一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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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口氣說了這麼多話,李文強覺得自己的肺里,像是被點了一把火一樣。一股子灼燒感,和隱隱傳來的痛楚,讓他覺得那兩塊脆弱的器官里,像是被生生塞進去一個滿是刺的鐵球,而且這個鐵球還是會動的。

  這種劇烈的痛楚讓他忍不住放緩了呼吸。可隨著呼吸放緩,本來就不夠的氧氣就變得更加缺乏了,讓他只能迎著窗外灌進來的風,微微把嘴張開,祈望這樣做,可以多呼吸一點空氣。

  不過這種方式,並不能讓他不斷加劇的腹痛有所緩解。那種疼痛就像是把他放在了一輛啟動的壓路機前,被那個巨大的碾子緩慢碾壓著,那種緩慢,被壓迫所帶來的絕望,和肚子裡不斷增加的痛楚,有著異曲同工的效果。

  或者該說,看著這條無論如何都走不到盡頭的路,李文強心裡有些絕望了,他覺得自己無論如何都撐不下去了。

  在前幾分鐘裡,他確實對白豬有了信心。覺得自己真的能撐到獲救,可時間的延長,讓那被壓下去的絕望又冒了出來。

  李文強怕死嗎?

  他真的不怕死,所以才會在一上車時,意識到自己可能撐不到地方後,對白豬有囑託有告誡。

  這小子還怕把白豬給嚇到了,說話都儘量委婉。

  但一個人最怕的,就是希望反覆的到來和失去。所以在第二次失去希望的時候,李文強真的不想等下去了。他甚至看了看手上的手搶,想著用這玩意給自己腦袋來一搶,會不會讓劇烈的疼痛消減下去。

  「白豬。」李文強把視線從手搶上挪開,看了眼外面的景象,重新出現的劇烈疼痛,讓他額頭的汗水像是下雨天沒打傘的倒霉路人一般,從額頭順著皮膚的紋理流了下來。甚至有些流進了眼睛裡,讓他忍不住使勁眨了幾下眼。

  「嗯?隊長,再堅持一會我們就到了。」白豬看了眼放在手剎後面的步話機。這玩意上面,表示通訊暢通的小燈還是沒有亮起來。

  「隊長,你說為什麼咱們明明炸了他們那個干擾機,為什麼這會步話機又沒訊號了?」白豬故技重施,打算靠這個引起李文強的回憶,讓他能再撐一會。

  可李文強疼的都開始煩躁了,哪還有足夠的精神去思考和回憶?

  所以他說的話里也就充滿了戾氣:「去的干擾機,那玩意那么小肯定有備用的!發電機咱們才炸了幾個?那幫孫子都能想到布置分散油庫了,怎麼就不會有備用發電和干擾系統?」

  「你小子腦袋裡塞得是不是漿糊?」

  李文強一轉頭瞪了白豬一眼:「說來說去就說不清楚是吧?這麼簡單的事你就不明白?還得問我?」

  白豬讓李文強罵的一縮脖子。他心知李文強這是傷鬧得,不然也不會變成這個樣子,所以心裡也就沒在意。

  「我笨啊。」

  於是他開口就選了個低姿態:「你看我這身肥肉,一看人就蠢,你不得多照顧照顧我?」

  「扯淡!」李文強聽這個就不願意了:「我告訴你,胖子沒笨人……嘶!!!老子有個兄弟比你還胖!人家現在還不是使者館的頂梁,嘶!疼死了!頂樑柱啊!」

  李文強捂著肚子,那裡傳來的劇痛就像是,把一坨燒紅了的鐵塊生生塞進了肚子裡,血液侵入腹隔膜帶來的痛楚,是難以想像和描述的。

  「隊長你再堅持一下,咱們快到了。」白豬也急了,不由自主就把車速給提了起來。本來現在車輪底下路就不平,他這一提速,整輛車的懸掛又不是太好,結果外面車是蹦蹦跳跳,裡面人是跟著顛顛簸簸。

  這一顛簸李文強就更疼了,他雙手捂著肚子,就快在車座上打滾了,疼的額頭的青筋都快崩裂了。

  白豬看李文強這樣也著急,兩人的醫療包都不知道掉在了哪。不然,現在可以把裡面的止痛針拿出來,給李文強來一針,說不定還能緩解一下他的疼痛。

  他有心把車速再提高一點。可是想想李文強的肚子,白豬覺得,現在李文強就是個輕拿輕放的瓷器。眼瞅著車速已經提高到極限了,再高下去他能受得了,可李文強說不定就活活顛死了。

  「白豬,我真的忍不住了!」李文強使勁咬著牙,雙眼發直盯著眼前永遠都走不到盡頭的路:「疼死了!!」

  他把手裡的搶口慢慢轉了過來,眼睛盯著搶口裡的來複線:「兄弟謝謝你了。」

  李文強摸索著想把保險打開,可疼的痙攣的手指哪有那麼利索?此時他的手就跟個雞爪子一樣,能握住搶就不錯了。

  白豬聽李文強說話不對勁,側過頭一看真是嚇的差點從車窗飛出去:「你幹啥!」

  他一手把著方向盤,另一隻手就去李文強手裡搶手搶。但李文強哪能讓他搶啊,再說,他疼的手指痙攣想掰都掰不開。

  李文強是不想放,白豬是要使勁搶。這裡分了力氣,方向盤那裡注意力自然就放開了,整輛車開始失去平衡,漸漸的在破爛的路上畫起龍來。

  要繼續這樣下去,都不用別人了,白豬和李文強倆人,就能把這車給開的翻到路邊溝里去。

  或許真的是應了那句老話:天無絕人之路。

  正當兩人在爭搶手搶,李文強馬上就要把保險給蹭開的時候。誰都沒有注意到,一架小小的無人機從他們車頂掠過。發現了這輛車之後,又很快盤旋了一圈拉高了高度,如同一隻高飛的鷹隼,在空中死死盯著這輛車。

  車是白豬搶過來的,上面壓根就沒什麼識別標誌,所以它被識別成了李文強他們去追的那輛車。

  這時,這輛車也終於跑出了干擾機所覆蓋的範圍。一陣沙沙聲之後,白豬放在手剎後面的步話機里,傳來了斷斷續續的聲音。

  那是一串暗語加臨時的識別編碼,斷斷續續的,也讓人聽不清到底在說什麼。

  可這聲音,在白豬聽來那就是天籟之音啊!他乾脆把車停了下來,一手離開了方向盤夠到了那個步話機,把它舉到了被疼痛折磨的,想要離開這個世界的李文強面前。

  「隊長你聽!!」

  白豬捏下了送話鍵,當著李文強的面對步話機喊道:「終於通了!!」接著他用自己所能吼出來的最大音量,通報了他們的臨時識別編碼。

  「隊長隊長!我們馬上就要到了!!你聽步話機里都有聲音了!我們離開干擾機的範圍了!馬上就能回到營地了!!你再堅持一下!!」白豬使勁推著李文強的搶口,讓那玩意不至於對準李文強的腦袋。

  「你說啥?」李文強有些迷茫的看了眼白豬,低頭又看了看自己手裡的手搶。

  「我們馬上就要到了!!」白豬興奮的對李文強吼道。

  李文強的大腦,被一陣陣湧來的劇烈疼痛,擠掉了太多的思考空間,他只記得白豬一次次告訴他快到了,卻每次都讓他絕望,所以他對白豬問道:「幾分鐘?」

  「十,不!最多五分鐘我們就到了!五分鐘三百秒!隊長你數三百下就到了!!」白豬話剛落,步話機就響了起來,從裡面模模糊糊傳來了老傅的聲音:

  「白豬?你不是找你們隊長去了?」

  「是的是的!隊長找到了,重複一遍!隊長找到了!他們完成了任務!!」白豬又重複了一遍才放開了送話鍵。

  這時李文強想了想,覺得五分鐘還能堅持,也就慢慢放鬆了手裡的手搶,任由白豬把它搶過去。但這傢伙還記得白豬騙他的事呢,木然的腦袋也覺得空口無憑,所以對白豬說道:「立字據!」

  白豬再一次啟動了汽車,他把步話機掛在了左身前:「人怎麼樣?」老傅的聲音背景,是幾聲壓抑不住的歡呼聲。

  是的,付出這麼大的犧牲,做出了種種交換後,真的完成了任務,結束了這一切的折磨。

  「目標讓隊長捅死了,隊長車裡四人就剩下隊長一個人活著。」

  隨著距離的接近,步話機里傳來的,干擾帶來的電流雜音也越來越小:「不過隊長傷的很重。」

  「什麼?」

  聽到了白豬的話,李文強也不遮遮掩掩了。他哆哆嗦嗦的打開了一直遮著的衣服,讓白豬能看到整個被青紫色占據的左肋側,以及鼓起來的腹部。

  「左邊肋骨斷了不知道幾根,好像插進內臟有內出血。」

  李文強都這樣了,白豬也不避諱了,張口就說道:「我只能判斷出這麼多。」

  「明白,儘快準備手術。」老傅在掛掉通訊之前,忍不住還對步話機說了一句,他知道李文強能聽到:「強子,堅持住,別倒在最後一米上!」

  這時李文強都默數到五十了,聽老傅這句話,張口想回答一下,卻發現自己夠不到步話機。但這一打岔,他發現自己連數到多少都忘記了,只能重新開始數。

  當李文強重新數到七十的時候,他發現自己的視野已經開始模糊了。眼前一切都仿佛被蓋了一層毛玻璃一樣,連自己手掌上的紋路都沒法看清了。

  在他數到一百零三的時候,他聽到白豬模模糊糊的叫喊聲,好像是有人迎過來了。

  他並沒有看到,鬍子開車開的像是瘋了一樣。迎頭過來錯開之後,幾乎整輛車就原地轉了半圈又跟了上來。

  坐在后座的兔子乾脆把半個身體探了出來。看了眼斜靠在窗邊微眯著眼睛的李文強,又對白豬大聲吼道:「人怎麼樣!!」

  白豬伸手在李文強鼻子上停了幾秒,邊看路邊對外面的兔子大喊道:「還有氣!!!」

  「我們開路!」兔子吼了一句坐了回去,使勁拍了拍前座的鬍子的肩膀。

  李文強已經聽不太清楚外面人的對話了,他只能勉強分辨出是兔子的聲音,可他又不想中斷自己已經快要數到一半的秒,只能伸手跟兔子打了個招呼。

  不過這只是他自己的想法,真實世界中,他只是坐在那裡,微側著頭,任由狂風吹拂著他本來滿是血污和黑灰,此時卻被汗水沖的一道道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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