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九章 重見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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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李文強好不容易數到三百的時候,他想睜開眼睛看看自己到底在哪,卻無論如何都,睜不開仿佛被針線死死縫在了一起的雙眼。

  在李文強看不到的地方,鬍子把車開的如同撒了歡的瘋牛,進了營地都不帶減速的,打著雙閃一路開到了手術室前面。停車的時候,連車身都因為慣性橫了過來,帶出一長串的尖銳嘶鳴聲,和地上一溜剎車印。

  兔子則更是瘋狂,他下了車就去開李文強那邊的車門。他壓根就沒注意到,車門的鎖定開關被李文強無意中給壓下去了。

  這小子發現車門把手開不開,又側著身看了眼李文強青白色的嘴唇,一下就急了。讓過來的白豬幫著扶一下李文強的腦袋,自己雙手扒著車窗邊,吐氣開聲,「喝」,一使勁,愣是給車門拽下來了。

  這一下倒好,李文強有事沒事還不清楚呢,他身上那剛做完手術的刀口就給裂了。眼瞅著他大腿那裡,就洇了一大片血跡出來。

  這時老楊也帶著人從手術室出來了。他剛做完一台手術,舉著滿是血水的手套就出來了:「讓開讓開!」

  他肩膀一動,頂開了擋在前面的兔子,站到了車門邊上。

  「快說話!」兔子心知醫生越早知道傷情,越能準確判斷針對性處理。有時候耽誤一秒鐘,都可能是天堂和地獄的區別,所以他一扒拉,就給繞過來的白豬拽到楊醫生旁邊了。

  白豬愣了一下反應了幾秒鐘,才對正要給李文強檢查的楊醫生說道:「我們隊長可能是肋骨斷了,左邊青了一大塊,肚子也鼓起來了,他一直嚷嚷肚子疼。」

  楊醫生轉身,就把兔子掛在心口的匕首抽出來。幾下割開了勒著李文強的安全帶,掀開他身上的衣服看了一眼。接著又從心口抽出手電來,翻開李文強的眼皮看了一眼。

  躺著的李文強,只覺得自己眼睛突然被扒開了,一束光芒照進了他的眼睛裡,讓他幾近沉迷的神智又找了一點回來。

  「怎麼搞的?」他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可遲滯的大腦,總是無法從記憶里找出與這個聲音對應的面龐。

  「車禍,同車的三個人全沒了。」這個聲音李文強知道,那是白豬。他心裡此時還想罵這小子呢,說好數三百下,這都多數了快三百下了。

  李文強明明記得,自己聽到過兔子的聲音的。他挺好奇的,為什麼現在卻聽不到兔子在一邊咋呼了?

  他哪知道,兔子此時都快把自己嘴唇給咬爛了!

  兔子心知,越是現在,越不能打攪醫生的判斷。可是對李文強的擔心又讓他忍不住想問問題,所以只能使勁咬著嘴唇,等著醫生的判斷。

  楊醫生鬆開了撐著李文強眼皮的手指,讓開了車門邊的位置:「快點,上手術台,準備血漿,大量失血。」

  站在旁邊的兔子使勁攥了攥拳頭,這就說明有救啊!

  楊醫生是誰?他只要沒說把人洗乾淨準備收斂,那麼肯定就能從閻王爺手裡把人給搶出來。

  可兔子忘記了他腿上的傷。這小子光在這裡開心了,還拍了拍白豬的肩膀,告訴他他們隊長肯定能救回來。讓這小子先去老傅和他們隊員那報個喜,省的大家都擔心。

  眼瞅著白豬也走了,兔子覺得眼前一陣發黑,他還以為自己這是累的呢:「給老子根煙。」他跟站在旁邊的鬍子說道:「一會手術室外面抽菸,得讓人罵死,先抽一根再進去。」

  鬍子點了點頭,低頭掏煙的時候覺得腳下不對勁。下意識抬了下腳,才發現那裡的土地被浸濕了。接著順著那灘血跡看過去,發現兔子的右腿早就被血給染紅了,一會功夫,流出來的血都快沒過他腳面了。

  鬍子暗罵了一聲,煙也不掏了,抬手就把兔子給架起來了:「醫生醫生!!」

  兔子這時還沒反應過來呢。他就覺得眼前發黑腦袋上出虛汗,這小子還想問問鬍子:為啥他要抽菸就得架起來找醫生呢。然後就覺得眼前發黑,無論如何也使不出勁了。

  被推進手術室的李文強並不知道,兔子因為開個車門,就差一點失血過多掛了。他只是覺得自己仿佛,活在了一場永遠都醒不來的夢裡。

  他能感覺到自己臉上被套了個面罩,一些味道古怪的氣體從裡面涌了出來,讓他昏昏欲睡。他還能透過眼皮,感覺到那該死的太陽總是在晃著他的眼睛。

  李文強一直在心裡默默數著秒,當數到一萬的時候,他實在是忍不住了,使勁睜開了眼睛。

  在睜開眼睛的一瞬間,下線的聽覺也跟著跑了回來。他能聽到有節奏的滴滴聲,還有什麼東西在不斷抽吸的聲音,以及一個沉穩的女聲在他耳邊說:「病人醒了!」


  「麻醉師?」

  「劑量沒問題,是不是抗藥性?」

  這兩句對話聽完,擋在他眼前的手就被移開了,一雙熟悉的眼睛出現在了李文強視野里。那個人用手摘下了滿是血污的手套,與李文強的雙眼對視著。

  李文強張了張口,想要問問那個什麼醫療站到底到了沒?卻不知為什麼,只能從自己耳邊聽到嘶嘶的漏氣聲,無論如何也說不出話來。

  「你的肺出了問題,我切開了你的氣管。」楊醫生彎腰看著李文強有些迷離的眼睛,輕聲解釋道。

  「你有疼的地方嗎?」停頓了幾秒,他背在背後的手,示意麻醉師趕緊準備注射麻醉劑,別在那看熱鬧。戰士從手術中突然醒過來時,才是最危險的。

  因為他們往往還沒來得及看清楚情況,就會下意識,想要把自己從這種糟糕境地中解救出來。

  而這種過激反應,經常會有一些不好的結局出現。

  被楊醫生盯著的李文強搖了搖頭,他對此時所處的地方還有些迷茫。嘗試著開口又失敗了,只能拼著口型向對方問道:我在那?到了嗎?

  楊醫生他老人家是醫生,又不是讀唇專家,只能根據經驗對李文強回答道:「你現在在醫療站,你很安全。不會失去什麼重要的肢體,不會影響你以後的生活,我只是在幫你止血。」

  他說話的功夫,身後的麻醉師也準備好了麻醉劑,直接就一針扎在了旁邊輸液管上。一管子液體推進去沒幾秒,李文強的瞳孔就開始放大,眼皮也不自主的開始了抽搐。

  「睡吧,醒來之後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楊醫生用手背把李文強的眼睛合上,提醒關注著李文強的護士注意他的情況,最好用棉簽幫他嘴唇潤濕一下。接著返回到了原位,繼續仿佛永遠都無法結束的手術。

  當李文強再一次恢復意識的時候,他首先聽到的,還是那有節奏的滴滴聲。除了這聲音之外,好像還有人在看電視。

  他能聽到那電視裡傳來的無比熟悉的中文,還有那播音員熟悉的聲音,還有對方說話時,沒有絲毫掩飾的興奮語氣。

  「……方陣……」因為那電視聲音調的太小了,李文強只能勉強聽到這一個詞。

  不止李文強覺得這聲音小,旁人也受不了這么小的聲音:「我說你幹啥啊,這聲音還不如蚊子叫呢!」果不其然,李文強聽到了兔子的聲音。

  「噓。」

  接著是咖啡貓的聲音:「別吵著我們隊長了,兔子班長。」

  「我說你們這幫傢伙當強子是面捏的呢?」兔子一聽這個就不幹了:「要我說就得吧聲音調的大大的,然後咱們再抽上幾根煙,說不定這小子就醒來了呢!」

  「我跟你們說,你們隊長就喜歡熱鬧。」

  兔子這傢伙說起來還沒完了:「他當時還告訴我呢,要是有一天他光榮了,千萬別讓人去哭喪。最好就大傢伙去他墳頭熱鬧熱鬧,大家喝上酒,再叫上幾個穿的上衣到這,下面套個這個的妹子去跳跳舞,唱唱歌就更好了。」

  說別的能忍,說這個可不能忍!

  李文強還想著自己能去英雄陵園呢,這墳頭蹦迪帶的是什麼節奏?真要讓兔子給辦成了,他氣的爬的爬出來不說,另外一幫被吵到的先烈說不定能在下面給他屎打出來。

  心裡這一氣,李文強就覺得自己渾身都是力氣,好像是被膠水粘住一樣的眼睛一下就睜開了。眼睛一睜開,他就轉頭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過去。

  他張嘴就要罵人,卻發現自己只能發出幾個單音節,而且那音節還嘶啞的不成樣子。

  「哎我說!這不就醒了嘛!」兔子眼尖,一下就看到李文強轉頭了。和李文強眼睛一對視,這小子開始還不太相信,自己揉了揉眼睛,接著再睜開,發現沒看錯的時候,手一指李文強就叫喚上了。

  他這一叫喚還不算完,另一隻手就把床頭的呼叫器給捏手裡了。眼瞅著,那摁鈕的節奏都快趕上進行曲了。

  李文強醒來,最高興的除了兔子就是咖啡貓了。他拄著拐杖,一瘸一拐的蹦到了李文強床前:「隊長!你終於醒來了!」他說著說著鼻子就有點發酸,眼眶不由自主的就紅了。

  看咖啡貓那副樣子,李文強勉強對他扯起嘴角笑了笑,張了張口想要說話,卻發現自己還是說不出話來。

  「大家都好好的,都沒事!隊長你就放心吧!大家都沒事!」咖啡貓攥著李文強沒插管的手,在李文強耳邊大聲喊道。

  這聲音就讓李文強忍不住吐槽了。他心說老子是不能說話,又不是聾了,你至於這樣麼?

  這時病房的門被推開了:「楊醫生說了,你多會好了多會給你拆石膏。」

  這護士沒進來就開始叨叨了,看來給兔子折磨得不輕:「你說你這麼大人了,也不知道注意著點。明明動脈撕裂了還用力氣,差一點就失血過多,救不回來了你知道嗎?」

  「哎呦!我的姐姐哎,不是我是他!!」兔子被說的老臉發紅,乾脆一指李文強:「我兄弟!我兄弟醒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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