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三十七章 父子
段西峰和石雲聞訊走了出來，扶著彭宇在旁邊坐了，一直等到夕陽完全沉了下去，林正宰摸著黑回來，一臉沮喪地道：「人丟了。」
段西峰喃喃道：「最後一晚了，可千萬別出事。」
石雲撫著下巴：「會不會小題大做了？」
段西峰道：「我們賭不起，」向林正宰道：「調人吧。」
林正宰臉色緊繃，他同樣也不敢賭，喚過一名兵丁交代下去，那兵丁答應一聲，飛跑著去了。
景福宮內燈火輝煌，大排筵席，文武官員齊聚一堂，大明的隨軍官員在潘從右的率領下聯袂出席，大殿上一團和氣。
偏殿中氣氛卻有些沉重，光海君俯身拜倒：「參見父王。」
「你受苦了，起來說話吧。」李昖坐在巨大的案後，目光幽幽地盯著自己的兒子。
「謝父王。」光海君垂手肅立：「兒臣在外，最關心的便是父王的身體，不知您近來可好？」
李昖的笑容帶著三分疏離：「難為你還記掛在心，我好得很，還有很多年好活。」
這話怎麼聽怎麼怪，光海君低眉順眼地道：「如此兒臣便放心了。」
李昖瞥他一眼，又道：「你也一樣，少操心，定然也能健康長壽。」
光海君皺了皺眉頭，沒有吭聲，李昖感覺到了光海君的無視，心中一陣無名火起，把眼看向門邊的黃廷彧：「聽說世子是從倭賊手中搶來的，這件案子可查明白了？」
黃廷彧忙道：「正是，世子被賊人脅迫，意欲誘捕兵曹的趙賢，從他手中獲取明朝聯軍的情報。幸虧微臣察覺及時...」
李昖截口道：「你們這些做臣子，讓世子身陷險地，難道便不覺得羞愧嗎？」
「唔...那個...」黃廷彧張大了嘴巴。
李昖又道：「若是因為世子的原因，導致情報泄露，戰場之上得有多少將士死於非命，你讓天下百姓如何想，讓孤如何向眾臣交代？」
黃廷彧腦筋發麻，一時不知如何接話，在國王的注視下，冷汗涔涔，手足無措。
還是李鋥反應得快：「賢侄遠赴光州，生死一線，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們朝中沒人了。乃至後來遭遇賊寇偷襲，下落不明，不要說他們做臣子的，便是我這做伯伯的也滿心愧疚。」
光海君不動聲色地看著他，這位伯伯看起來和藹慈祥，卻是個心狠手辣的主兒。
甚至以他的推測，自己在光州的消息甚至都是他有意泄露給敵人的。
他會好心幫自己說話嗎？
果然李鋥話鋒一轉：「可如今聯軍收復失地，將倭賊打得節節敗退，賢侄還堅持在前線奮戰，那卻是大大的不妥，像這次幾乎喪命，險些引起明朝兩國猜忌，害死趙賢、泄露重大軍情，每一件都影響著朝堂走向，將我朝xian國置於危險之中。賢侄，個人的威望固然重要，但也要考慮朝廷、考慮百姓啊。」
他說得痛心疾首，光海君卻險些氣炸了肺。
他在前線出生入死，為的便是護衛蒼生，可在李鋥的嘴裡便成了沽名釣譽的魯莽之舉。
剛要反唇相譏，門外通稟聲傳來：「柳成龍求見。」
原來是柳成龍在外相候，聽見光海君陷入重圍，不忍這位世子為國流血流汗，還要受人指摘誣陷，他並不是所謂的太子黨，作為他這樣的頂級官僚，也不需要在兩人之間站隊。
他的出發點是朝廷的利益，只有朝xian國祚永存，他這樣的文臣才能體現出價值，而如果在他心中選出一個更適合做國君的人，他的答案並不是李昖，這位國王資質平平，貪生怕死，嫉賢妒能，戰事一起，他連像樣的反抗也組織不起來，只顧得自己性命，一路逃過了鴨綠江。
真正將朝xian的民心凝聚起來的是光海君李琿，是他臨危受命，分朝撫軍，與明軍聯手阻止還擊。
在他心中，李琿才是那個更像國君的人。
相同的政治訴求讓他對光海君寄予厚望，更不希望國家的命運在父子的爭執與猜忌中出現動盪，只得向內通稟，在一眾目光的注視下走到李昖面前：「殿下，光海君死裡逃生，已是萬幸。眼下最重要的便是潘大帥的餞行宴，時候不早了，咱們可莫要失了禮數。」
李昖點點頭，向光海君瞥了一眼：「既然死裡逃生，便該知道生命的珍貴。自此之後便老老實實待在府中，跟著師傅用心學習，不該操心的事便不要操了，不該有的念頭也不要再有了。」
在李鋥和黃廷彧與一眾內侍的簇擁下走出了門。
光海君呆呆地站在原地，低眉順眼，好似沒有聽見一般。
柳成龍嘆息一聲，在他肩頭輕輕拍了拍，光海君抬起頭，聲音沙啞：「你如果不出現，我可能真的會和他們吵起來。」
柳成龍道：「戒急用忍，殿下也是為了你好。」
他知道這位年輕人的委屈與憤懣，但是他還能說什麼呢，那位再不堪，也是自己的君主。
光海君無言地笑了笑：「我自小勤奮好學，作風儉樸，行為端正，從不敢有絲毫逾矩，但是父王眼中從來沒有我。有時候，我倒寧願生在普通人家，這樣一來，父是父，兒是兒，事情會不會就簡單從容了。」
「慎言！」
柳成龍臉色有些難看，左右瞧了瞧殿中的侍衛，目光變得銳利。
光海君性情沉穩，此刻敢在景福宮中說出如此荒唐的言論，可見儘管表情平靜，心防早已失守了。
他不顧生死浴血殺敵，伯伯反而落井下石，今日險些死在賊寇手中，可轉眼便遭受父親的指責，柳成龍捫心自問，也不會做到心中毫無波瀾。
光海君定了定神，擠出僵硬的笑容：「放心吧，我沒事。柳大人，父王說得對，也許安安靜靜待在府中，對我才是最安全的。」
柳成龍點點頭，溫聲道：「世子能這般想，老臣實在欣慰的很。你還年輕，以後的日子還長著呢。打起精神來，眼下還有一場宴會，可出不得差錯，說起來那位小谷捕頭在潘大帥手下做事，你還要好好謝謝他呢。」
宮門口，受邀的客人已來得差不多了。
兵丁一邊活動著手腳，一邊抱怨：「今兒可累得很了。」
頭目是名老侍衛，板著面孔批評道：「年輕人，你衛護的可是殿下和娘娘的安危，收起抱怨和不滿吧。」
遠處駛來一輛馬車，孤零零的，有些寒酸。
「幹什麼的？！」頭目揮手攔下，目光中充滿了警惕。
下一刻他看到了馬車上走下來的女子，眼睛瞪得溜圓：「公主！」
段西峰喃喃道：「最後一晚了，可千萬別出事。」
石雲撫著下巴：「會不會小題大做了？」
段西峰道：「我們賭不起，」向林正宰道：「調人吧。」
林正宰臉色緊繃，他同樣也不敢賭，喚過一名兵丁交代下去，那兵丁答應一聲，飛跑著去了。
景福宮內燈火輝煌，大排筵席，文武官員齊聚一堂，大明的隨軍官員在潘從右的率領下聯袂出席，大殿上一團和氣。
偏殿中氣氛卻有些沉重，光海君俯身拜倒：「參見父王。」
「你受苦了，起來說話吧。」李昖坐在巨大的案後，目光幽幽地盯著自己的兒子。
「謝父王。」光海君垂手肅立：「兒臣在外，最關心的便是父王的身體，不知您近來可好？」
李昖的笑容帶著三分疏離：「難為你還記掛在心，我好得很，還有很多年好活。」
這話怎麼聽怎麼怪，光海君低眉順眼地道：「如此兒臣便放心了。」
李昖瞥他一眼，又道：「你也一樣，少操心，定然也能健康長壽。」
光海君皺了皺眉頭，沒有吭聲，李昖感覺到了光海君的無視，心中一陣無名火起，把眼看向門邊的黃廷彧：「聽說世子是從倭賊手中搶來的，這件案子可查明白了？」
黃廷彧忙道：「正是，世子被賊人脅迫，意欲誘捕兵曹的趙賢，從他手中獲取明朝聯軍的情報。幸虧微臣察覺及時...」
李昖截口道：「你們這些做臣子，讓世子身陷險地，難道便不覺得羞愧嗎？」
「唔...那個...」黃廷彧張大了嘴巴。
李昖又道：「若是因為世子的原因，導致情報泄露，戰場之上得有多少將士死於非命，你讓天下百姓如何想，讓孤如何向眾臣交代？」
黃廷彧腦筋發麻，一時不知如何接話，在國王的注視下，冷汗涔涔，手足無措。
還是李鋥反應得快：「賢侄遠赴光州，生死一線，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們朝中沒人了。乃至後來遭遇賊寇偷襲，下落不明，不要說他們做臣子的，便是我這做伯伯的也滿心愧疚。」
光海君不動聲色地看著他，這位伯伯看起來和藹慈祥，卻是個心狠手辣的主兒。
甚至以他的推測，自己在光州的消息甚至都是他有意泄露給敵人的。
他會好心幫自己說話嗎？
果然李鋥話鋒一轉：「可如今聯軍收復失地，將倭賊打得節節敗退，賢侄還堅持在前線奮戰，那卻是大大的不妥，像這次幾乎喪命，險些引起明朝兩國猜忌，害死趙賢、泄露重大軍情，每一件都影響著朝堂走向，將我朝xian國置於危險之中。賢侄，個人的威望固然重要，但也要考慮朝廷、考慮百姓啊。」
他說得痛心疾首，光海君卻險些氣炸了肺。
他在前線出生入死，為的便是護衛蒼生，可在李鋥的嘴裡便成了沽名釣譽的魯莽之舉。
剛要反唇相譏，門外通稟聲傳來：「柳成龍求見。」
原來是柳成龍在外相候，聽見光海君陷入重圍，不忍這位世子為國流血流汗，還要受人指摘誣陷，他並不是所謂的太子黨，作為他這樣的頂級官僚，也不需要在兩人之間站隊。
他的出發點是朝廷的利益，只有朝xian國祚永存，他這樣的文臣才能體現出價值，而如果在他心中選出一個更適合做國君的人，他的答案並不是李昖，這位國王資質平平，貪生怕死，嫉賢妒能，戰事一起，他連像樣的反抗也組織不起來，只顧得自己性命，一路逃過了鴨綠江。
真正將朝xian的民心凝聚起來的是光海君李琿，是他臨危受命，分朝撫軍，與明軍聯手阻止還擊。
在他心中，李琿才是那個更像國君的人。
相同的政治訴求讓他對光海君寄予厚望，更不希望國家的命運在父子的爭執與猜忌中出現動盪，只得向內通稟，在一眾目光的注視下走到李昖面前：「殿下，光海君死裡逃生，已是萬幸。眼下最重要的便是潘大帥的餞行宴，時候不早了，咱們可莫要失了禮數。」
李昖點點頭，向光海君瞥了一眼：「既然死裡逃生，便該知道生命的珍貴。自此之後便老老實實待在府中，跟著師傅用心學習，不該操心的事便不要操了，不該有的念頭也不要再有了。」
在李鋥和黃廷彧與一眾內侍的簇擁下走出了門。
光海君呆呆地站在原地，低眉順眼，好似沒有聽見一般。
柳成龍嘆息一聲，在他肩頭輕輕拍了拍，光海君抬起頭，聲音沙啞：「你如果不出現，我可能真的會和他們吵起來。」
柳成龍道：「戒急用忍，殿下也是為了你好。」
他知道這位年輕人的委屈與憤懣，但是他還能說什麼呢，那位再不堪，也是自己的君主。
光海君無言地笑了笑：「我自小勤奮好學，作風儉樸，行為端正，從不敢有絲毫逾矩，但是父王眼中從來沒有我。有時候，我倒寧願生在普通人家，這樣一來，父是父，兒是兒，事情會不會就簡單從容了。」
「慎言！」
柳成龍臉色有些難看，左右瞧了瞧殿中的侍衛，目光變得銳利。
光海君性情沉穩，此刻敢在景福宮中說出如此荒唐的言論，可見儘管表情平靜，心防早已失守了。
他不顧生死浴血殺敵，伯伯反而落井下石，今日險些死在賊寇手中，可轉眼便遭受父親的指責，柳成龍捫心自問，也不會做到心中毫無波瀾。
光海君定了定神，擠出僵硬的笑容：「放心吧，我沒事。柳大人，父王說得對，也許安安靜靜待在府中，對我才是最安全的。」
柳成龍點點頭，溫聲道：「世子能這般想，老臣實在欣慰的很。你還年輕，以後的日子還長著呢。打起精神來，眼下還有一場宴會，可出不得差錯，說起來那位小谷捕頭在潘大帥手下做事，你還要好好謝謝他呢。」
宮門口，受邀的客人已來得差不多了。
兵丁一邊活動著手腳，一邊抱怨：「今兒可累得很了。」
頭目是名老侍衛，板著面孔批評道：「年輕人，你衛護的可是殿下和娘娘的安危，收起抱怨和不滿吧。」
遠處駛來一輛馬車，孤零零的，有些寒酸。
「幹什麼的？！」頭目揮手攔下，目光中充滿了警惕。
下一刻他看到了馬車上走下來的女子，眼睛瞪得溜圓：「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