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三十八章 我不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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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人正是賢珠,她輕車簡從,親自駕馬車而來,除此之外再無別人。

  那頭目望著她,眼眶逐漸濕潤。

  賢珠露出歡愉的表情,她從對方的目光中感受到了善意:「你定然是認識我的是不是?」

  「賢珠公主說笑了,小的怎麼敢忘,您...您不是?」頭目疑惑地打量著她。

  「我為明軍一名將軍所救,勉強活了下來,後來是伯父將我救下了,」賢珠掏出腰牌,在他眼前一晃:「明軍出征在即,伯父得知那將軍恰好也在宴席之上,便命我前來送行,規矩我懂...」作勢平伸兩手。

  一名兵丁便要上前搜身。

  「王八蛋!」頭目飛起一腳,踹在他的屁股上,向賢珠道:「小孩子不懂事,公主莫怪,請。」

  頭目的目光追隨著賢珠,雙目露出緬懷之色。

  那兵丁揉著屁股湊上來:「頭兒,她是誰啊?」他新來不久,這頭目一向不苟言笑,今晚的神情看起來很陌生。

  「景福宮中最後一朵花。」頭目難得地溫柔起來,半晌後搖了搖頭:「可惜遇到了戰火,萬幸總算是活了下來。」

  宴席之上,觥籌交錯。

  明軍將領大多顧及明日出征,進宮前三大營提督朱國昌三令五申,是以淺嘗輒止,不敢深飲,但朝xian文武卻無顧忌,喝得酒酣耳熱,放浪形骸。

  有些性格奔放已經在殿前跳起了舞,把朱國昌看得目瞪口呆:「咱...咱們這是提前打了勝仗嗎?」

  潘從右搖搖頭,怒火在胸膛中熊熊燃燒。

  催糧時推三阻四,大倒苦水,辦起酒宴來鋪張浪費,前線打得昏天黑地,漢城的官老爺們卻已經載歌載舞了。

  也許這才是朝軍在戰爭初始潰不成軍的原因。

  潘從右默默想道,向李昖看了一眼,這位國王已經喝得臉色酡紅,雙眼迷離了。

  他看向朱國昌,兩人心意相通,潘從右清了清嗓子,便要起身告辭。

  李昖卻搶先一步,站起身子,搖搖晃晃地指著光海君:「光海君,你死裡逃生,可曾向潘大帥道過謝了?」

  潘從右一怔,欠起的屁股重新坐了回去。

  再看李昖兩眼狠狠地盯著錯愕的光海君,自入席後光海君便低調得很,架不住群臣輪番上前,大傢伙去他府上,全數被他拒了,此刻見到真身,豈能放過機會。

  賓客面前,光海君也不能擺出一副不近人情的樣子,駁了群臣的面子,是以他那案前便從未斷過人。

  而這一切都被李昖看在眼裡,嫉妒讓他被酒精填滿的腦袋仿佛被火燒過一樣。

  光海君之所以有今日的人氣,是他在朝xian國破家亡之際,豁出性命拼來的,當初北逃時他將光海君親自架了上去,為的是要他做替罪羊,可沒想到光海君光環加身,數不清的生死惡戰,數不清的陷入重圍,但每一次均被他化險為夷,打得越久他身邊的追隨者越多。

  在所有百姓的眼裡,光海君代表了勇敢無畏,大義凜然,而他自己呢,變成了一個怕死懦弱,沒有擔當的君主。

  即便是親生父子,但李昖也忍受不了這樣的比較。

  光海君案前的恭維和尊崇,一次又一次地刺激著他的神經,他也數不清自己喝了多少酒,只知道嫉妒混合酒精,像惡魔的耳語,讓他再也按捺不住了。

  光海君很快恢復了冷靜,緩緩站起身來:「父王說的是。」端起酒杯走向潘從右。

  潘從右不敢妥當,連忙站起身來。

  光海君鄭重其事地道:「潘大帥,在下為奸人所害,險些死於非命,若不是您,哪有我的今日,大恩不言謝,這杯酒我幹了。」仰脖將杯中酒幹了下去。

  潘從右隨之飲了,亮出杯底。

  光海君走向下垂首,穀雨原本是不夠資格的,但在明朝兩方官員的默許下,還是在隊尾占了個座。他滴酒未沾,正在怔忪出神,光海君已經走到了他的面前。

  慌得他連忙站起身來,光海君笑意吟吟地看著他:「小谷捕頭,你數次捨身相救,在下都記在心裡。」

  「世子言重了。」穀雨與他酒杯相碰,一飲而盡。

  光海君看著穀雨,卻不挪動腳步。

  穀雨疑惑地看著他,光海君忽地笑了:「山不轉水轉,說不定我也有報答你的一天呢。」


  穀雨瞳孔一縮。

  他說的是什麼意思?

  光海君卻不理他,緩緩走回到場中,李昖卻不打算放過他:「光海君,你為國為民付出良多,好容易逃出生天,從今以後便在漢城好好安頓下來,做個輕省王爺吧。」

  一語既出,四座譁然。

  穀雨視線從朝xian官員的臉上划過,震驚、竊喜、不甘、憤怒,表情各異,交頭接耳,宴席之上亂了套。

  李昖的目光中充滿了報復的快意,他嘴角露出一絲冷笑:「光海君,你在外奔波勞累,出生入死,孤是體恤你,怎麼,你不答應嗎?」

  他步步緊逼,誓要將光海君壓得抬不起頭來,更要在明朝兩國官員面前宣示誰才是朝xian王國真正的國王。

  穀雨緊緊盯著光海君的背影,從他的方向上看去,光海君籠罩在大殿的光暈之中,那背影瘦削、孤單。

  光海君低垂著腦袋,看不到表情。

  大殿漸漸靜了下來,所有人都看向了光海君。

  光海君緩緩抬頭,看向自己的父親:「我不答應。」

  大殿中落針可聞,所有人都懷疑起自己的耳朵。

  穀雨腦袋嗡了一聲,以往的疑點,那些在貌似平靜水面下的暗涌漸漸變得清晰起來,驀地打了個激靈,死死盯住了光海君。

  「什...什麼?」李昖的冷笑僵在臉上:「你說什麼?」

  「我說,我不答應。」光海君的語氣中聽不出任何情緒:「父王,你老了,老得看不清天下的形勢了,老的再也不顧及朝xian的臣民了。」

  李昖驚呆了:「你...你瘋了...」

  光海君逼視著他:「也許吧,從你逃出景福宮的那一刻,從你將萬千子民拋在身後的那一刻...」

  「閉嘴!」李昖聽光海君在大庭廣眾之下揭露短處,禁不住面紅耳赤:「你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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