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8章 舊礦根壓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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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舊礦根廢脈里的風,比外面冷得多。

  不是夜風,是從骨縫裡滲出來的冷。越往裡走,礦壁上的金色斷痕越多,像一條條被挖斷的根,嵌在黑石里,斷口發暗,邊緣卻還殘著一點舊光。

  王闖腕上的王印,終於停了一下。

  不跳了。

  紅光也不再往外刺,只貼在裂線里慢慢燒。

  張林子察覺到肩上的人輕了一點,回頭罵道:「早知道這破地方能壓印,仙骨宗還折騰什麼經台。」

  紅骷髏從林陽影子裡探出半截骨臉:「經台要的是開門。廢脈壓的是門線。一個要點火,一個要埋火。」

  林陽沒有接話。

  他扶著王闖下來,讓王闖背貼礦壁站好。

  「別動。」

  王闖臉色發灰,嘴唇被咬破了。後背剛貼上礦壁,壁上的三格紋便亮了一下。

  篩,鎖,磨。

  亮得很短,又迅速暗下去。

  像礦壁認出了他,又不想認。

  王闖胸口起伏了兩下,低聲道:「這地方比經台還邪。」

  「經台是新帳。」林陽盯著那幾道暗下去的紋,「這裡是舊帳。」

  張林子站在旁邊,膝蓋忽然一軟。

  他伸手撐住礦壁,指節用力到發白。封骨布下的金骨氣被廢脈里的金味一引,整條腿都開始發抖。

  顧念看了他一眼:「撐得住?」

  「還死不了。」

  話剛出口,他膝蓋又抖了一下。

  礦壁上的金紋貼近他時,像遇見同類,斷痕里浮出一點亮色。那股亮色不沖王闖,反倒往張林子腿上鑽。

  林陽按住張林子的膝側。

  「離牆遠點。」

  張林子咬牙退開半步:「現在王闖要貼牆,我要離牆。好事全讓你算明白了。」

  顧念忽然抬手。

  礦道里安靜下來。

  外面的廝殺聲已經聽不見,只剩風從廢脈深處往外吹。顧念閉了一下眼,再睜開時,手指已經壓在劍鞘上。

  「追兵進廢脈了。」

  林陽問:「幾撥?」

  「不止一撥。」顧念道,「腳步亂,先停,再探。有人聞帳味。」

  林陽看向王闖腕上的王印。

  現在往深處逃,不一定甩得掉。王印只短暫停住,帳點還在,只要追兵拿帳符照進來,遲早能找到他們。

  必須趁舊礦根壓印,把王印鎖扣再松一層。

  林陽取出斷扣針。

  這已經不是第一枚完整針。先前在經台上連落三針,剩下的針材很薄,裡面能壓的參須氣也少。可礦壁金味重,正好能替金骨氣穩邊。

  「在這裡拆印。」

  王闖看著他:「還拆?」

  「鎖扣不松,出去就被牽回去。」

  林陽把王闖的手腕按在礦壁上,參須碎片貼在針尾,另一隻手壓住王印裂線。

  斷扣針第二次上手。

  針尖還沒落,林陽左手食指舊傷先疼了一下。

  像有人在帳頁上提前寫好一格,只等他動手。

  林陽沒有停。

  針尖扎入王印裂線邊緣。

  王闖喉嚨里擠出一聲悶哼,額頭撞在礦壁上。礦壁三格紋又亮了一下,這次亮得更久,像在看林陽這針扎在哪。

  林陽識海里刺痛加重。

  一格。

  又一格。

  他額角冒出汗,手卻沒抖。

  王闖忽然開口:「門裡有東西在伸手。」

  林陽手指一頓。

  王闖閉著眼,聲音啞得厲害:「剛才王印一靜,我反而聽清了。不是數格子了,是在摸。像隔著門縫摸過來。」

  紅骷髏貼近王印,血紅骨指在裂線旁停住。

  「門縫開過一寸,門內東西已經知道縫在哪。它不是出來,是試探。」


  張林子臉色陰沉:「那就把門縫夾斷。」

  「所以要松鎖。」林陽把斷扣針往裡壓了一分,「王印越被遠處牽,門縫越容易被摸到。先讓它不認遠處那頭。」

  礦道外側傳來細響。

  不是腳步,是帳符摩擦石壁的聲音。

  追兵近了。

  紅骷髏看向林陽。

  林陽道:「抹假路標。」

  紅骷髏立刻滑到礦壁另一側,血紅指骨在舊三格紋上輕輕一抹。它沒有抹掉真痕,而是在斷紋旁補了一筆,讓帳味往岔道偏。

  抹完第一筆,它骨身冒出黑煙。

  抹第二筆時,裂紋從肩骨往下爬。

  林陽看見了,卻沒有叫停。

  現在每一個人都在燒自己的命。

  礦道口處,追兵的聲音終於壓進來。

  「帳味在前。」

  「先開鎖,再驗鑰。」

  林陽眼神一冷。

  這些人果然不是靠腳印找人,是靠帳線。

  顧念守在轉角,劍鞘低垂,聽著聲音判斷距離。

  三名追兵先到岔口。

  他們沒有立刻衝進來,而是把帳符貼在礦壁上。帳符亮起,灰紅光順著舊三格紋往前爬,爬到紅骷髏抹過的假路標處,頓了一下,偏向右側岔道。

  其中一人低聲道:「往右。」

  林陽把一撮舊礦根金粉按碎,撒在王闖腳下,又讓王闖手腕繼續貼著礦壁。

  金味一重,王印裂線里的紅光被蓋住半寸。

  帳味也被壓下去。

  可這股金味沒有隻蓋王闖。

  它順著地面往張林子腿上鑽。

  張林子悶哼一聲,膝蓋上的封骨布從里往外亮。那不是燈光,是神骨被舊礦根金味引亮了。

  顧念回頭:「張林子。」

  「看路。」張林子咬著牙,「別看我。」

  他一手按著膝蓋,一手握住金骨根,硬把那股亮光壓回去。壓得越狠,額頭汗越多。

  林陽想伸手幫他,被張林子側身躲開。

  「去幫王闖,不用管我。」

  林陽看著他。

  張林子疼得嘴唇發白,還能罵:「這筆債你記著。等出去,我要十爐丹,不,二十爐。」

  林陽把斷扣針最後一寸壓入王印。

  「先活下來,債以後算。」

  王闖腕上的王印輕輕一震。

  裂線往外鬆開一點。

  不多。

  但那種被遠處牽住的感覺弱了一層。

  王闖終於能把手腕從礦壁上收回半寸,雖然下一刻又被林陽按了回去。

  「還不能離。」

  外側岔道里忽然傳來一聲慘叫。

  追兵踩了紅骷髏抹出的假路標,開錯了一道廢鎖。礦壁里的舊磨紋反撲,咬碎了其中一人的帳符。

  剩下的人立刻反應過來。

  「假標!」

  「他們在左!」

  腳步聲重新逼近。

  紅骷髏低罵了一聲,半邊骨身縮回林陽影子裡。

  「只能騙這一下。」

  「夠了。」林陽收針,「走深處。」

  顧念剛轉身,礦道外忽然傳來一聲敲擊。

  咚。

  所有人都停了一下。

  那聲音不是腳步,也不是骨杖。

  像有人用手掌敲在礦壁上。

  緊接著,第二聲又來了。

  咚。

  追兵在外面敲礦壁。

  他們在用帳符探舊礦根的回聲。

  礦壁上的三格紋忽然亮起。

  不是被王印照亮。

  是自己亮。

  第三聲敲下來的時候,礦壁深處也回了一聲。

  咚。

  王闖腕上的王印跟著一熱。

  張林子腿上的金骨也亮了一線。

  林陽抬頭,看見前方礦壁上那些舊三格紋一條接一條醒過來,像被外面的敲聲叫醒。

  顧念握緊劍鞘。

  紅骷髏聲音發緊:「不是追兵在找人。」

  林陽盯著礦壁。

  舊礦根廢脈,在回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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