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7章 舊礦根口的收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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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礦口裡那聲「咚」落下後,冷風停了一瞬。

  張林子背著王闖,腳剛踏進半步,就被林陽按住肩。

  「退。」

  張林子沒有問,往後撤了半步。

  下一刻,礦口深處亮起一排灰白骨燈。

  燈光不高,只照到地面一尺。十幾名骨修站在斷礦道兩側,身上披著灰斗篷,肩骨上沒有仙骨宗的骨紋,也沒有骷髏教的白骨印。

  陌生人。

  可他們腳下的站位很熟。

  篩在前,鎖在中,磨在後。

  和無相宗那套三格法一樣。

  領頭者從骨燈後走出來,手裡捏著一張黑邊帳符。那人臉上戴著半張骨面,眼洞後只有兩點灰火。

  「奉收帳人之命,前來取門鑰。」

  張林子肩上的王闖身體一僵。

  林陽看著那張帳符,手指慢慢壓住袖中的參須碎片。

  無相宗產業鏈的人也來了。

  他們不去主峰爭王闖,不去經台搶燈,直接守在舊礦根廢脈入口。說明他們早就知道,王印另一半鎖位可能藏在這裡。

  王闖腕上的王印忽然亮了一下。

  同一刻,領頭者手裡的帳符也亮了。

  帳符表面浮出一條紅線,和王印裂線的形狀幾乎一樣。

  顧念站到林陽側前方,劍鞘低垂。

  「動手?」

  林陽盯著那張帳符。

  「動。」

  顧念手指一緊。

  林陽又道:「不殺人,打斷驗貨。」

  這些人不是普通攔路,他們手裡有半鑰信息。若讓帳符繼續照王闖,王印里的帳點會被他們摸清,到時候舊礦根廢脈還沒進,王闖就會先被遠程扣死。

  領頭者沒急著攻。

  他把帳符舉起,對準張林子背上的王闖。

  「驗鑰。」

  兩側骨修同時低頭,腳下灰紋往帳符里匯。

  王闖悶哼一聲,腕上的王印紅光猛地收緊。裂線從印邊往裡爬,像有人拿細刀從舊傷里再劃了一遍。

  他從張林子肩上滑下來,單膝跪地,手腕被那道看不見的線拖得往前伸。

  張林子一把拽住他後領。

  「王闖!」

  王闖疼得額頭青筋鼓起,牙縫裡擠出兩個字:「帳符。」

  林陽臉色冷下來。

  帳符可以遠程牽引王印。

  這就不是照驗,是提前收鑰。

  張林子怒火壓不住,扛著王闖就要衝。

  「張林子先砸了那張破紙!」

  林陽按住他的胸口。

  「金味露了,王闖更走不了。」

  張林子的腳硬生生停住。

  封骨布下的腿還在冒焦味,剛才被磨格黑泡燒開的地方又滲出血。他若沖,金骨氣必然外泄。對方既然守在舊礦根口,就等著金骨和王印一起亮。

  林陽往前一步。

  領頭者的帳符仍照著王闖,紅線一寸寸壓深。

  顧念沒有動。

  他看著林陽的腳步,等林陽落點。

  林陽忽然抬手,參須碎片從袖中滑到指間。

  碎片一出,帳符上的紅線抖了一下。

  領頭者眼洞裡的灰火也跟著縮了縮。

  林陽沒有把參須碎片貼王印。

  他直接貼向帳符邊緣。

  動作很快。

  快到領頭者只來得及把符往後一收,參須碎片已經擦過黑邊。

  帳符立刻發燙。

  符面紅線亂了一瞬,照在王闖身上的牽引斷開半截。

  王闖跪在地上喘出一口氣,手腕終於能收回胸前。

  林陽要的就是這一斷。

  「走。」


  領頭者這才真正出手。

  「鎖。」

  地面灰紋從礦口兩側爬出,不咬張林子,不咬王闖,直奔林陽左手食指舊傷。

  他們也知道那是帳線最薄的地方。

  顧念劍鞘落地。

  劍不出鞘,只點一截鎖格。

  咔。

  爬來的鎖格被他點斷半寸。

  可斷掉的鎖格沒有散,反而化成黑灰,貼上顧念手臂。原本燒到肩口的黑紋又深一層,像一根細釘扎進骨縫。

  顧念手腕抖了一下,馬上穩住。

  「半息。」

  林陽把參須碎片收回。

  王闖已經被張林子重新扛上肩。張林子這回沒罵,悶頭往礦口左側沖,避開帳符正面。

  兩側灰斗篷骨修同時圍上來。

  他們仍然不下殺手,骨尺和鎖鏈全打向王闖腕骨。有人想從張林子背後扣王印,有人拿小帳符去照林陽腳踝印。

  紅骷髏從影子裡撲出去。

  它比之前慢了半拍,骨身上還帶著舍利燈燒出的黑孔,可衝進人群時仍像一把血紅骨刀。

  第一名骨修的鎖鏈被它撕斷。

  第二名骨修的帳符被它一爪拍碎半角。

  第三道鎖格從地底翻起,直接纏住紅骷髏胸骨。紅骷髏身上立刻冒煙,裂縫裡滲出黑火。

  契約反噬傳回林陽心口。

  林陽腳步一頓,喉間泛起血味。

  他沒有回頭,反手甩出一撮丹渣,丹渣在紅骷髏腳下炸開,把那道鎖格壓暗一瞬。

  「回來。」

  紅骷髏不退反進,又撕開兩人的站位。

  礦口露出一條縫。

  顧念第一個踏進去,劍鞘橫掃,把門口餘下的灰紋壓到兩側。

  張林子背著王闖衝進縫裡,肩膀撞在礦壁上,舊礦壁掉下一片金色骨粉。王闖腕上的王印一靠近礦內,紅光果然鈍了一點,不再一跳一跳地外沖。

  林陽最後入洞。

  領頭者舉起帳符,又要照王闖。

  林陽忽然回身,把洗帳符殘片貼在地上一抹。

  帳符紅光落到洗帳符殘灰上,被硬偏到礦壁斷紋里。

  礦壁傳來一聲悶響。

  咚。

  和剛才那聲一樣。

  領頭者停步,沒有貿然追入。

  舊礦根廢脈里有舊鎖,有廢根,也有他們未必能控的帳。

  林陽看見對方停下,心裡反而更沉。

  這些人不是怕死。

  是知道礦里有什麼。

  紅骷髏趁這一瞬退回影子,半邊骨身還在冒煙。顧念壓著礦口鎖紋,手臂黑紋已經深到發紫。張林子扛著王闖往礦道里跑,王闖幾次想下來,都被他按住。

  「別亂動。」張林子喘著氣,「再跪一次,張林子真封嘴。」

  礦道向下傾斜。

  冷風從深處往上吹,吹得人骨縫發寒。外面的喊殺聲很快被甩遠,取而代之的是礦壁里細碎的響聲,像有很多東西在石頭後面爬。

  林陽扶著礦壁走了幾步,掌心摸到一片舊三格紋。

  這紋路比經台上的更早,也更粗糙。

  像第一批帳寫壞後留下的底稿。

  王闖腕上的王印忽然安靜下來。

  安靜得不正常。

  顧念停下:「聽。」

  礦道深處傳來念佛聲。

  不是凡空那種壓著調子的佛號。

  也不是經井裡那些求解脫的碎聲。

  這聲音一字一頓,從更深的地底傳上來。

  「阿彌。」

  停了一下。

  又念:「阿彌。」

  念到第三遍時,尾音忽然往上一挑。

  像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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