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九十三章 理念
洞窟中央，一根上通下徹的石筍，屹立在正中，仿佛擎天巨柱，勾連上下。
石筍的外表上，用赤色寫出古澀的篆文，四方皆有篆文，正在散發著微微螢光，這是整個洞窟中唯一的光源。
一路走來，無論是石道中還是這裡，都沒有其他的光源，唯一的光亮，也只有石筍上這些篆文。
空洞的石窟中，除了他，再沒有其他人。
他站在石筍下，仰頭抬上，只是看見這根石筍和上面的篆文，他就感覺到巨大的壓迫力，莫名而來，壓的他抬不起頭來。
對鄢山而言，他也很少有時候會這麼沒有自信。
做正確的事，雖千萬人，而吾往矣。但要連自己都覺得這不對，哪怕是面對著一根柱子，也會自慚形穢。
他不敢去想，轉而對著這根「柱子」說道。「我來了，如果我幫你擦去這些，你答應我的事，都能做到嗎？」
石柱的那頭，一個人影饒了出來。正是已經有些蓬頭垢面的雲生安，他笑嘻嘻的道。「嘿嘿，一路走來，我給了你這麼多指引。答應你不殺你朋友的事，也都做到了，你看我失言過嗎？」
鄢山盯著他的眼睛，想要從這雙眼睛看到怯懦。但他看到的，反而是澄澈的雙眸，並沒有他想像中的怯懦。
他遇到過很多的罪犯，絕大多數的罪犯，要不心懷恐懼與後悔，要不目光貪婪邪惡，與常人不同，像眼前人目光如此澄澈，像是孩童一樣的存在，他並未見過。
「只需要抹掉這些字，就可以了？」鄢山抬起手，他的手微顫著，本來有力的臂膀，現在卻根本下不了手。
雲生安臉上還是笑著，他也沒催，只是道。「是啊，很簡單不是嗎？換回你想換回的人，很划算的買賣。」
「你幫這個世界做過那麼多事，有幾個人感謝你？多數人都不知道你，甚至覺得你的犧牲都是該做的。」雲生安的表情露出厭惡的神色來。「你知道嗎？多年前有個蠢貨，為了這世上的人付出一切，世人卻只當他是魔頭。」
「嘖嘖，人心不足救。」雲生安義憤填膺起來。
鄢山卻沒有順著他的話，反而是道。「我做的事，是因為我相信是對的。並不奢求世人回報我什麼，是否記住我也不重要。你這樣的……」
本來想說「人」，但鄢山想起來，眼前的傢伙連「人」都算不上，於是改口道。「你這樣的東西，雖然能讀我的心，但並不能真正理解我的意志。」
見雲生安沉默下來，鄢山再次抬頭看眼前的石筍，他抬起手擦去上面的篆文，喃喃自言道。「我只是，真的太想見她一面了……」
話音落，篆文已經被擦拭掉了，石筍上的微光，豁地黯淡，發散的光輝被快速的收縮，直至被黑暗吞噬。
石窟之中，重歸黑暗。鄢山愣了下，驚出一身冷汗。他看到虛空的黑色為底，仿佛剛從夢中驚醒，他都做了什麼？真的擦掉了石筍上的咒文？放出了那個惡魔？
念頭轉過，耳畔傳來嬉笑。「鄢山啊鄢山，看到了嗎？這是真實的你會做的事，所有人里，只有你會選擇釋放我，看似最正義的人，內心裡藏著最深的欲望。」
本來言語就不多的鄢山這時更加沉默，他已經反應過來，一切都只是幻夢，他還和陳法官走在一起，還沒走到封鎮這妖魔的地方，也還沒完成最後徹底釋放它的舉動。
但他不開口，是因為他確實無從反駁。他不知道其他人如何，但他是真的在看到假雲生安的幻境後，動心的那個人。
對於自己內心的真實所想，他無從反駁，何況對著一個能讀心的怪物。
「其實你不用那麼大負擔。」假雲生安開口道。「你們被世俗的理念影響太多，好像這世上非正即惡。但是你應該看得出，以我的力量要殺掉你們易如反掌。我之所以沒動手，是因為我也有……用你們人類的話說，我也有我的悲憫。」
對假雲生安的話，鄢山確實忍不住了。「我承認我有自己的私慾，我抵擋不了你的誘惑。但我也不是傻子，別說的你像是神靈一樣。」
假雲生安微搖了下頭。「我只是厭煩你們太吵，想讓你們在過去的時間裡，更安靜些。」
鄢山有點沒聽懂他的話，皺了下眉。「你什麼意思？」
「就字面意思，我不僅會實現你的願望，也會實現這裡所有人的願望。」假雲生安的面龐，竟真的如他所說，顯得悲天憫人起來。
原本雲生安的臉就很有幾分道骨仙風的質感，他騙錢那麼多年，這份形象倒是塑造的極好。
「世界太活潑，川流不息。如果能停留在人生最美好的時刻，安享永恆。這豈不是極好的？我賜予你們這天堂，把我尊為神祇，又有何不可？」
他的話，充滿誘惑力。鄢山想了想，又問道。「林默說，你只有死亡與殺戮的力量，並無創造與復生之力，你說的只不過是謊言。」
假雲生安聽見林默的名字，終於露出不滿的神色，冷哼道。「他個無知小兒，哪裡知道什麼是『死亡』的力量？汝等凡人，憑微薄知見，妄想揣測大道？豈不可笑？」
恰是談到這，假雲生安想起什麼。「說我只會死亡與殺戮，如今我不是救了你？要不是我，你還能在這說話？」
他一提起，鄢山突然覺得一陣頭疼。他為什麼會再次進入這幻境？是什麼緣由來著。
如果不是被對方提起，他幾乎陷入在這重重幻境之間，記憶變得模糊而混亂。記憶中，他救下了受傷的陳法官，然後呢？
然後陳法官好像趁著他扶助時，突然間的襲擊了他，趁著黑暗中視力不明，他又確實對身邊人沒有防備，所以好像真是中了招。
「陳法官……」鄢山想了起來，確實是他襲擊了自己，突襲之下，他倉促反擊，打傷了他的手臂，那確實是人的手臂，不是之前莫名的東西。
此時，一旁的假雲生安笑了。「你們自己人為了貪慾所行的殺戮，可不是我答應你的範疇，如果你們人類自相殘殺，可不算我違背對你的承諾。」
鄢山懶得和他計較口舌，這是一個能掌握人心，又有厲害辯才的存在，與他多說是浪費時間，只是喊道。「送我回去，我要去提醒林默他們。」
笑而不語的假雲生安也不見怎麼動作，只見這虛無的黑暗間，片片碎裂，鄢山的意識逐漸回歸他的軀體，身上的沉重感與疼痛愈發強烈起來。
石筍的外表上，用赤色寫出古澀的篆文，四方皆有篆文，正在散發著微微螢光，這是整個洞窟中唯一的光源。
一路走來，無論是石道中還是這裡，都沒有其他的光源，唯一的光亮，也只有石筍上這些篆文。
空洞的石窟中，除了他，再沒有其他人。
他站在石筍下，仰頭抬上，只是看見這根石筍和上面的篆文，他就感覺到巨大的壓迫力，莫名而來，壓的他抬不起頭來。
對鄢山而言，他也很少有時候會這麼沒有自信。
做正確的事，雖千萬人，而吾往矣。但要連自己都覺得這不對，哪怕是面對著一根柱子，也會自慚形穢。
他不敢去想，轉而對著這根「柱子」說道。「我來了，如果我幫你擦去這些，你答應我的事，都能做到嗎？」
石柱的那頭，一個人影饒了出來。正是已經有些蓬頭垢面的雲生安，他笑嘻嘻的道。「嘿嘿，一路走來，我給了你這麼多指引。答應你不殺你朋友的事，也都做到了，你看我失言過嗎？」
鄢山盯著他的眼睛，想要從這雙眼睛看到怯懦。但他看到的，反而是澄澈的雙眸，並沒有他想像中的怯懦。
他遇到過很多的罪犯，絕大多數的罪犯，要不心懷恐懼與後悔，要不目光貪婪邪惡，與常人不同，像眼前人目光如此澄澈，像是孩童一樣的存在，他並未見過。
「只需要抹掉這些字，就可以了？」鄢山抬起手，他的手微顫著，本來有力的臂膀，現在卻根本下不了手。
雲生安臉上還是笑著，他也沒催，只是道。「是啊，很簡單不是嗎？換回你想換回的人，很划算的買賣。」
「你幫這個世界做過那麼多事，有幾個人感謝你？多數人都不知道你，甚至覺得你的犧牲都是該做的。」雲生安的表情露出厭惡的神色來。「你知道嗎？多年前有個蠢貨，為了這世上的人付出一切，世人卻只當他是魔頭。」
「嘖嘖，人心不足救。」雲生安義憤填膺起來。
鄢山卻沒有順著他的話，反而是道。「我做的事，是因為我相信是對的。並不奢求世人回報我什麼，是否記住我也不重要。你這樣的……」
本來想說「人」，但鄢山想起來，眼前的傢伙連「人」都算不上，於是改口道。「你這樣的東西，雖然能讀我的心，但並不能真正理解我的意志。」
見雲生安沉默下來，鄢山再次抬頭看眼前的石筍，他抬起手擦去上面的篆文，喃喃自言道。「我只是，真的太想見她一面了……」
話音落，篆文已經被擦拭掉了，石筍上的微光，豁地黯淡，發散的光輝被快速的收縮，直至被黑暗吞噬。
石窟之中，重歸黑暗。鄢山愣了下，驚出一身冷汗。他看到虛空的黑色為底，仿佛剛從夢中驚醒，他都做了什麼？真的擦掉了石筍上的咒文？放出了那個惡魔？
念頭轉過，耳畔傳來嬉笑。「鄢山啊鄢山，看到了嗎？這是真實的你會做的事，所有人里，只有你會選擇釋放我，看似最正義的人，內心裡藏著最深的欲望。」
本來言語就不多的鄢山這時更加沉默，他已經反應過來，一切都只是幻夢，他還和陳法官走在一起，還沒走到封鎮這妖魔的地方，也還沒完成最後徹底釋放它的舉動。
但他不開口，是因為他確實無從反駁。他不知道其他人如何，但他是真的在看到假雲生安的幻境後，動心的那個人。
對於自己內心的真實所想，他無從反駁，何況對著一個能讀心的怪物。
「其實你不用那麼大負擔。」假雲生安開口道。「你們被世俗的理念影響太多，好像這世上非正即惡。但是你應該看得出，以我的力量要殺掉你們易如反掌。我之所以沒動手，是因為我也有……用你們人類的話說，我也有我的悲憫。」
對假雲生安的話，鄢山確實忍不住了。「我承認我有自己的私慾，我抵擋不了你的誘惑。但我也不是傻子，別說的你像是神靈一樣。」
假雲生安微搖了下頭。「我只是厭煩你們太吵，想讓你們在過去的時間裡，更安靜些。」
鄢山有點沒聽懂他的話，皺了下眉。「你什麼意思？」
「就字面意思，我不僅會實現你的願望，也會實現這裡所有人的願望。」假雲生安的面龐，竟真的如他所說，顯得悲天憫人起來。
原本雲生安的臉就很有幾分道骨仙風的質感，他騙錢那麼多年，這份形象倒是塑造的極好。
「世界太活潑，川流不息。如果能停留在人生最美好的時刻，安享永恆。這豈不是極好的？我賜予你們這天堂，把我尊為神祇，又有何不可？」
他的話，充滿誘惑力。鄢山想了想，又問道。「林默說，你只有死亡與殺戮的力量，並無創造與復生之力，你說的只不過是謊言。」
假雲生安聽見林默的名字，終於露出不滿的神色，冷哼道。「他個無知小兒，哪裡知道什麼是『死亡』的力量？汝等凡人，憑微薄知見，妄想揣測大道？豈不可笑？」
恰是談到這，假雲生安想起什麼。「說我只會死亡與殺戮，如今我不是救了你？要不是我，你還能在這說話？」
他一提起，鄢山突然覺得一陣頭疼。他為什麼會再次進入這幻境？是什麼緣由來著。
如果不是被對方提起，他幾乎陷入在這重重幻境之間，記憶變得模糊而混亂。記憶中，他救下了受傷的陳法官，然後呢？
然後陳法官好像趁著他扶助時，突然間的襲擊了他，趁著黑暗中視力不明，他又確實對身邊人沒有防備，所以好像真是中了招。
「陳法官……」鄢山想了起來，確實是他襲擊了自己，突襲之下，他倉促反擊，打傷了他的手臂，那確實是人的手臂，不是之前莫名的東西。
此時，一旁的假雲生安笑了。「你們自己人為了貪慾所行的殺戮，可不是我答應你的範疇，如果你們人類自相殘殺，可不算我違背對你的承諾。」
鄢山懶得和他計較口舌，這是一個能掌握人心，又有厲害辯才的存在，與他多說是浪費時間，只是喊道。「送我回去，我要去提醒林默他們。」
笑而不語的假雲生安也不見怎麼動作，只見這虛無的黑暗間，片片碎裂，鄢山的意識逐漸回歸他的軀體，身上的沉重感與疼痛愈發強烈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