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七章 獻俘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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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安選了處靠近趙惟明院子的,趙德昭也沒有意見,吩咐人去收拾院子,這一晚就讓安安住進去。

  傍晚時分,宮裡來了人,送了不少賞賜,有給楊延瑛的也有給孩子的,不過沒有提賜名一事,趙德昭也便知道,這名字得要自己取了。

  趙德昭起初還擔心楊延瑛會有什麼想法,楊延瑛卻是覺得正常,太子妃生下的是嫡長子,官家嫡長孫,地位自然不同,得官家賜名那也是應該。

  自己不過是側妃,若官家再賜名,七娘臉上也不好看。

  可是給取個什麼名字呢?

  趙德昭想著是不是得去翻翻書才好,這一夜趙德昭就光想著給三子(次子是養子趙惟明)起名了,直至天明時分,趙德昭倏地從床榻上起身,「趙惟直,就叫趙惟直,希望他這一世能為人正直,坦蕩光明!」

  翌日一早,楊府折氏就帶著慢慢一大車補身的東西到了太子府,趙德昭陪著坐了片刻說了會兒話,也便離開了府邸處理政務去了。

  王七娘也帶著幾個孩子離開,給這對母女說話的空間。

  折氏看一眼女兒,再看一眼外孫,一顆心猶如浸在蜜糖中一樣,再沒有比今日更高興的日子了。

  「阿娘已經寫信給你爹了,還有你舅舅他們,他們知道後定然高興。」

  「也不知爹要幾時才能回來。」楊延瑛說著便嘆了一聲。

  自己生出來的女兒,折氏又怎會不知她在想什麼,拍了拍她的手背道:「你如今是太子側妃,這身份同從前郡王側妃可是不能比的,往後啊,你就安安穩穩得待在京師,別一天到晚想著往外跑了。」

  楊延瑛一聽便瞪了眼睛,「那怎麼成?我同殿下可不是這麼說的!」

  「彼時遼國勢大,現在可不同,你自己就別想了,不如啊...」折氏看向外孫,「好好教教惟真,讓他長大後替兄長守邊去!」

  楊延瑛收起笑容看向折氏,情緒也漸漸低落下來,「娘想得也太遠了些,他才剛出生呢,安安也是個好孩子,他們是親兄弟...」

  「是親兄弟...」折氏沒有將話說完,想著早先那事,不也是親兄弟干出來的?

  孩子如今小感情好,這長大後也是說不準,還不如還早早就放出去的好,是表明自己忠心,也不在皇儲面前礙眼。

  「我會好好教導惟真,不會讓他有那般不忠不義之心!」楊延瑛信誓旦旦說道。

  皇家的事哪兒說得清呢?

  折氏心中想著,口中卻也沒說,只道:「不瞞你說,你爹已是寫好了奏本,待將來打下山後九州之後,便自請守邊去了,我怕也得跟著一起去,阿娘就是不放心你...」

  折氏的意思楊延瑛明白,太子妃的父親王浦是個虛有名頭的一品大臣,可楊家不同,若在京勢大,難免會成為被人攻訐的對象。

  「殿下會護著女兒的...」楊延瑛低下頭輕聲道。

  折氏沒有立即接話,照這種形勢看來,太子殿下定然是未來的官家,屆時三宮六院,哪裡會只有太子妃和她兩個?

  不過今日是好日子,折氏也不會去潑冷水,只笑著說了聲「是」,雖是擔憂,但也期盼殿下能對自家女兒不說衷情,但也能始終如一。

  趙德昭並不知曉這些事,又忙碌了幾日後,大軍終於在這日卯時抵達了開封城外,這是特意算好的時間,如此才能在太陽初升時抵達官家所在的明德樓外。

  這日,趙德昭作為大宋太子主持這次獻俘禮,除了臣子外,他也順便將留在京師為質的李從善也一塊兒帶去了城外,親自迎接他的兄長。

  李從善自聽聞大宋攻打大唐後便是死了回去的心,每日謹言慎行,便是連門也不出,盼著趙匡胤不要想起他來。

  趙匡胤每日繁忙,也的確沒想得起來他,也讓他安穩了幾個月。

  這日聽到宋軍凱旋,並且帶著李煜皇后並一眾朝官入京,他心中卻感覺輕鬆了多少。

  亡了也罷,李從善無奈嘆氣,這今日啊就同吳越錢俶一樣,都是降臣,都是大宋子民了!

  自己的夫人兒女,從此後也能團聚了!

  這日,他一身大宋官員裝扮,跟著趙德昭站在城門外,遙遙看見宋軍走近,睜大著眼睛找尋著李煜及大唐人身影,可烏泱泱的,哪裡能看得清楚誰是誰。

  曹彬同幾個主將下了馬,疾走幾步朝著趙德昭俯首下拜,「末將,參見太子殿下!」


  他們是沒有想到,再見面時,趙德昭竟然就換了個身份,成了太子了!

  尤其是王繼勛,他這一路逍遙得很,加之趙德昭做太子,他這心裡也高興,雖不是自己親外甥,但卻是有合作的,往後這太子殿下說不準還得有用得上自己的地方呢!

  幾人聲音洪亮,便是城中百姓都能聽見這番動靜,天色雖早,但獻俘這種事,他們如何能錯過,故個個伸長著脖頸,想要一探究竟。

  「免禮!」趙德昭抬了抬手,朝後面掃了一眼,這些將領的身後便是江南國諸人,李煜滿臉頹喪,連眼皮子都沒抬一抬,身後一個女子掩在他身後,垂著腦袋肩膀聳動,估摸還在哭泣。

  趙德昭收回視線,朝著曹彬道:「官家還在明德樓等著,如此,這便開始吧!」

  「聽殿下吩咐!」曹彬領著眾人行禮後,朝兩側讓開道路,兵士們將李煜、小周后、李仲寓以及江南國大臣們帶了上來,除了女眷上了馬車外,李煜被賜了馬匹,其餘人便只能跟著步行入城。

  趙德昭朝後打了個手勢,便有幾個禮官從隊列中走出,他們手中捧著白衣紗帽,李煜幾人便知是要除服了。

  李從善眼下是宋臣的身份,沒有人要讓他也換衣裳,他也便作不知,倒是李煜抬頭瞧了他兩眼,之後低下頭什麼也沒說。

  諸人在城外臨時搭建的棚中換好衣裳,隨著趙德昭入城。

  御街兩旁馬步軍分列,氣勢威嚴,讓人不敢直視,身後傳來被拼命壓抑住的哭聲,許又是小周后吧,李煜此刻已是心冷如死灰,恨不得破城那日就死了,也不會受今日這羞辱。

  一步錯、步步錯,國家滅亡,社稷傾覆的悲哀,以及對未知命運的忐忑,此刻就像一張交織的網將李煜重重包裹起來,透不過氣。

  不知過了多久,陽光照到了諸人身上,城樓上響起晨鐘聲響,恍惚間,李煜以為聽到的是清涼寺的鐘聲,那是自己為祖父李昇祈福所鑄的大鐘。

  不過很快,身邊山呼海嘯般的萬歲聲將李煜拉回了現實,隊列停下,一個大宋禮官站在自己馬前,帶著禮貌而又疏離,或許還夾雜著些不屑的笑容朝他道:「還請下馬!」

  李煜忙下得馬來,聽禮官吩咐跪在地上,身後李仲寓、小周后以及降臣們也都跪了一地。

  李煜忍不住想要抬頭去看趙匡胤在何處,他也這麼做了,只見城樓上,旒冕袞服的趙匡胤已是駕到,一雙眼睛也正盯著城樓下的自己,慌得他又連忙低下頭來。

  趙匡胤的眼神不帶任何情緒,好似看的不是敵國之君、是一個忤逆違背了自己多次的江南國主,而是看著一個普通得再不能普通的人。

  他可以聽憑自己心意隨意處置的...普通人!

  自己從一個小兵做起,如今已是這中原之主,而李煜,生來就是帝王貴胄,他可有想到,他們二人的人生軌跡竟然會在今日重合在一起,只不過,一個高高端坐其上,一個,只能誠惶誠恐跪在地上。

  曲調高昂的鼓樂響起,明德樓前鴉雀無聲,小周后已經停了哭泣,她眼睛紅腫得厲害,連眼前磚塊上爬過的螞蟻也看不清了。

  她此刻突然想起姐姐大周后來,「晚妝初了明肌雪」、「佳人舞點金釵溜」...想著,嘴角不由露出一絲笑來。

  姐姐還是命好,眼下她該是如神仙一般自在,不用在這裡受此屈辱。

  城樓上傳來曹彬的聲音,他在同趙匡胤稟報這次戰役詳情,以及破城之後所見,「陳喬自盡、廖居素自盡、徐鍇自盡、廖澄、鍾蒨等自盡...」

  廖居素竟然也自盡了?

  李煜腦中浮現出廖居素的模樣,這個剛直的大臣,因為經歷三朝,自己即位後將他擢升為瓊林光慶使、檢校太保、兼管三司,他似乎也勸過自己,不過自己連陳喬的話都沒聽,又如何會聽他的?

  還有徐鍇,他弟弟死於城破一個月前,彼時他同自己說過,說他弟弟臨死前,臉上竟有喜色,說「終於不用成為俘虜了」,難道那個時候,徐鍇便也有了死志了嗎?

  「臣等齊驅戰士,直取孤城。奸臣無漏於網中,李煜生擒於麾下。千里只氛霾頓息,萬家之生聚尋安......」

  曹彬還在說著,李煜不由想起走出皇宮時,看到街上隨處可見的屍體,以及縷縷青煙騰起的升元閣。

  闔城老幼,因自己一人,無端罹此滔天之災,百死莫辭!

  城樓上又安靜了下來,曹彬之後,是李景陽開始宣讀昇州行營擒李煜露布。

  昇州,便是金陵!

  江南國自稱大唐,趙匡胤可不認,這是僭越國號,因此連金陵這稱呼也不認,仍用唐朝時對南京的稱呼:昇州。

  李煜內心苦澀,自此後宗廟社稷,便真的成了一場空了!

  李煜也沒聽清露布寫了什麼,很快,城樓上又傳來內官尖銳高亢的聲音:「聖天子下詔釋放李煜等降臣四十五人,賞賜冠帶、用具、貨幣、馬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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