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八章 彈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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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官讀完後,李煜仍舊沒動,旁邊禮官提醒之後,李煜才麻木得跟著眾人一起去掉白衣紗帽,山呼萬歲,叩首謝恩。

  他想起幾日前,他們還在路上的時候,曹彬收到了來自開封的消息,說的便是獻俘禮這件事。

  他那會兒想到的就是宋國滅南漢時,獻俘禮上好要求劉鋹肉袒,還好曹彬同他說,官家仁慈,看他江南同南漢畢竟不一樣,江南國還是奉大宋年號,而劉鋹不僅不遵,其對待百姓也是殘忍無道。

  只不過眼下這儀式,雖沒有肉袒,但他仍感覺自己好像光著身子,裸露於陽光之下。

  到這裡,儀式便算結束,城樓上諸人跟著趙匡胤進了宮中,禮官朝李煜打了個手勢,李煜跟著諸人走入明德門,女眷則離開明德樓先去懷信驛貢奉院,在安排住處前,他們便要先住在這裡。

  李煜及其宗族則在禮官的帶領下來到了勤政殿中。

  趙匡胤也坐在了御座上,文物百官分列兩旁,太子趙德昭站在最前方,待他們入殿後,李煜剛要下意識跪下,禮官眼疾手快扶了一把,笑著道:「不用跪,站著聽令便好!」

  「多謝!」李煜重新站直了身體,朝禮官輕聲道了聲謝。

  「上天之德,本於好生;為君之心,貴乎含垢。自亂離之雲瘼,致跨據之相承;諭文告而弗賓,申吊伐而斯在......

  江南偽主李煜,承奕世之遺基,據偏而竊號。惟乃先父,早荷朝恩,當爾襲位之初,未嘗稟命。朕方示以寬大,每為含容......

  ......爾實為外臣,戾我恩德,比禪與皓,又非其倫。特升拱極之班,賜以列侯之號,式優待遇,盡舍尤違。可光祿大夫、檢校太傅、右千牛衛上將軍,仍封違命侯。」

  這份召令的意思便是說李煜到今日這一步是咎由自取,是他反覆的性格所決定,而後強調皇帝的寬容,特升殿宣召,賞賜優厚的待遇。

  光祿大夫、檢校太傅、右千牛衛上將軍這幾個頭銜都是虛職,在趙匡胤看來,只要他從此後安分,雖不能如從前般錦衣玉食,但讓他一輩子衣食無憂卻是沒問題。

  不過「違命侯」,李煜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最後也只躬身謝了恩。

  除了李煜,小周后被封為鄭國夫人,李仲寓為神武右廂都指揮使、左千牛衛大將軍,其他宗族也都賜了官職。

  宗族之後便是降臣,授徐鉉為太子率更令,張洎為太子中允,湯悅為太子少詹事。

  三人頭銜雖都帶有「太子」,但也都是虛職,同太子委實沒有什麼關係,也不用去太子府當差。

  至於他們今後能不能用,趙匡胤想著,就讓二郎自個兒決定好了,反正他心裡應當是清楚,自己就不要添亂了!

  賜了官職,而後再是宅邸,從前說過的禮賢宅自然是沒他的份了,已經給了錢俶居住,賜給李煜的便是一座位於乾明門外的宅邸。

  乾明門不近汴水,除了一座臨山傍水的太清觀外,這裡熱鬧遠遠不及內城。

  宅邸是賜下了,但工部還得修整修整,是以李煜出宮後也還是回了懷信驛中。

  至於其他降臣,樓務店新造的一批宅子剛落成,拎包入住不成問題。

  接下來便是對這次戰役的封賞,除了趙德昭,曹彬、潘美、王繼勛、錢俶等人都領了賞賜。

  之後,趙匡胤定下翌日舉辦宴會,今日獻俘禮並朝會也便結束了。

  官員陸陸續續離開勤政殿出皇宮,趙德昭想著也終於可以回府好好陪伴妻兒,不想剛走到宮門口,還未來得及上馬,就聽身後傳來稟報聲。

  一個小內侍跑到趙德昭面前,喘了幾口之後說道:「殿下且慢,官家宣您去垂拱殿。」

  趙德昭嘆了一聲,將馬韁繩重新遞給孫沖,而後轉身折回。

  「可知道是什麼事?」趙德昭朝小內侍問道。

  小內侍跟在趙德昭身後,聽到這話忙加緊幾步,小聲道:「奴婢不知,奴婢在殿外伺候的。」

  「還有誰在垂拱殿?」趙德昭又問。

  小內侍立即道:「薛相、曹樞密,潘將軍、王將軍都在。」

  趙德昭聽到這幾個名字,心中便有了數,點了點頭快步朝垂拱殿走去。

  剛走到門口,就聽殿中「啪嗒」一聲,遂即傳來趙匡胤一聲怒吼,「王繼勛啊王繼勛,你將朕的命令都當做耳旁風了是吧,是仗著王皇后以為朕不敢殺你?」


  趙德昭跨出去的腳便收了回來,他站在殿外,就聽王繼勛為自己辯解,無非是什麼事急從權,江南國百姓反抗得厲害,這才下令放火以防萬一等等。

  「官家,彼時城中正是深夜,百姓多在屋中,便是李煜聽聞城破後也親自出宮奉表投降。」這是曹彬的聲音,他這話便是駁斥王繼勛說謊了。

  「進來!」裡頭傳來趙匡胤的聲音,趙德昭這才目不斜視走到殿中,躬身行了禮。

  趙德昭進去後,王繼勛似乎看到救命稻草一般,立即朝趙德昭道:「太子殿下,末將並未草菅人命,您得為末將做主啊!」

  趙德昭掃了那幾人一眼,「啊?」了一聲,露出個無奈的笑來,說道:「城破的時候,我也不在金陵,我如何能知道?」

  趙德昭可是納悶,趙匡胤也應當這個事才對,怎麼還把自己叫回來?

  「官家容稟,」潘美這個時候開口說道:「城中最先起火的是瓦官閣,火滅了之後,玉佛不知所蹤。」

  「你什麼意思?」王繼勛立即跳了起來,「你說是本將為了拿這玉佛才放了火掩人耳目?」

  潘美沒有說是,也沒有說不是,又道:「李煜已降,王繼勛帶人入宮後繼續放火,好在曹將軍及時趕到,若不是如此,昇州宮城中名貴典藏字畫,怕都要付之一炬。」

  趙德昭聽到這兒,忍不住就「嘖」了一聲,自己當初走得急,沒來得及關照曹彬,李煜收藏的名家字畫以及數不勝數的典籍可不能讓他們自己給燒了,多少瑰寶便是在這次戰役中失傳,可眼下聽到他們這話,想來還是被燒了不少。

  「你嘖什麼?」趙匡胤聽到這話不由問道。

  「臣突然想到一件事,」說著,趙德昭看向曹彬,「可知金陵宮中淨德院著火沒?」

  「下官趕去的時候火勢已大,火滅後在其中發現五六十具焦屍,以及一堆黑灰,裡頭有些未燒盡的,多是書畫字冊。」曹彬說道。

  薛居正聽了這些話,臉上露出可惜之色,江南本就文氣重,多少絕版的書籍只在江南有,而李昇、李璟、李煜三代都喜收藏,皇宮中藏品不知凡幾。

  「那可不是臣燒的,是他們自己!」王繼勛當即開口就道。

  這話出口,王繼勛自己也知道不好,剛要找補,就見趙匡胤臉上已是呈現磅礴怒意。

  「官家,還有這些...」曹彬說著,又從懷中掏出兩三份奏本遞給趙匡胤,王繼勛在一旁很想上手搶來,看看又是哪個不要命的彈劾自己。

  「仗勢欺人,隨意打罵兵卒,欺男霸女,吃人——」趙匡胤看著這幾份奏本上的罪行,直到看到熟悉的兩個字跳入眼帘,抬頭看向王繼勛的眼神仿佛要噴火一般。

  「臣...臣...」

  都說女人是水做的,江南的女子想來更是水靈。

  王繼勛本以為此事做的隱秘,他入宮後放火除了要搜刮一些寶物,更是要製造混亂,好讓自己親衛捉一兩個宮裡鮮嫩的宮女來嘗嘗味道。

  此事應當沒人發現,曹彬又是怎麼知道的?

  曹彬不知道,不過狗改不了吃屎,其他罪名都有證據,唯獨吃人沒有,也難以保留證據,就算加進去,王繼勛就算要辯駁也是沒有辦法。

  這些罪名單拎出來都難以讓皇帝下定決心狠狠處置王繼勛,可若要是疊加在一起,再加上政事堂、樞密院以及太子殿下共同請求,皇帝總不會再放過他了。

  他總該為自己曾犯下的罪行付出代價,或早,或晚!

  「來人,將王繼勛押入大理寺,著刑部一併審理!」趙匡胤怒道。

  「官家,都是他們誣陷臣,臣沒有做過這些!」就在勤政殿,自己還受了封賞,怎的沒半個時辰,自己就是階下囚了?

  王繼勛的喊冤並沒有動搖趙匡胤此次的決心,王繼勛很快被拖了下去。

  趙德昭本以為這件事就這麼結束了,不想外頭又有腳步聲傳來,他轉頭看去,見是錢俶、丁德裕以及鄒進走了來。

  他們又是怎麼回事?

  趙德昭在他們幾人面上溜了一圈,看到鄒進是見他神情也是疑惑著,而反觀錢俶,面上卻隱有怒色,想來便是同錢俶有關了。

  趙匡胤見他們來了,從案上又拿起一封奏本來,遞給周井道:「你來念念!」

  周井忙伸手接過,翻開之後抬眸瞟了眼丁德裕,而後才開口道:「臣淄州知州范正辭謹奏:為彈劾左衛將軍、知潞州丁德裕貪暴害民、瀆職枉法事,伏乞聖鑒事...」

  趙德昭聽到寫這彈劾奏本的人竟然是淄州知州范正辭,不由更是好奇,到底要彈劾他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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