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只是不愛她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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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1章 只是不愛她而已

  過去的門第階級觀念比現在還要強烈。

  鍾老爺子和鍾家族輩瞧不上連景程的身份,不願意讓紀檀下嫁,強行將她帶走。她反抗過,只是一個人的力量始終有限。

  紀檀:「那幾年世道不好,四九城平靜的表面下藏著世家殘酷的鬥爭,鍾家為自保,除去必要留京的人員,其他人都移居國外。直至,五年後才陸續回來。」

  五年……

  連厘忍不住問:「您是什麼時候回國的?」

  她的疑問宛如一隻手,將紀檀的心上那扇窗推開。

  連厘眼瞳倒映著紀檀的面孔,猛然發覺對方的不甘和脆弱像是默不作聲的蜘蛛,早就在心房的各個角落都結了厚厚的網。

  「十年前。」紀檀說。

  連厘心臟驀地一震。

  「回國後,才正式將名字改回來。」紀檀伸手想握連厘的手,連厘卻猛地站起身,往後退一步。

  因為慌張無措,她的裙擺擦過茶几上的盒子,那盒子失去平衡,頃刻灑落在地。

  「對不起對不起……」連厘彎腰將東西撿起來,卻發現上面的方正紙質票十分眼熟。

  她眼睛迅速地掃了一張又一張紙——全是她這些年音樂會的門票。

  她心底再次生出一種荒謬的想法。

  連厘眼中一片水色,即便喉嚨像是被一團棉絮堵住,呼吸困難,她還是艱澀地問出聲:「您早就知道了嗎?」

  知道連景程帶著女兒來京城、知道十年前連景程去世,留下十二歲的女兒孤苦伶仃、知道他們父女倆一直在找她……這些紀檀是不是都知道了?

  連厘希望紀檀說不知道,可對方緩慢地點了下頭。

  連厘不明白,她明明就在她的視線範圍里。

  為什么小心翼翼保管她的硬幣,卻不願意認她;為什麼給她準備台式點心、了解甚至觀看她的音樂會,卻對她這個人置之不理。

  一瞬間,連厘像是被擊垮,肩膀輕輕塌下來,深重地呼吸,越來越沉。

  她媽媽愛連景程的,只是不愛她而已。

  連厘恍惚,紀檀上前握住她的手,發現她的手異常冰冷:「外公他們阻攔我找你們,當我找到你們的時候,已經遲了……你父親去世,你也有了新的生活。」

  靳言庭不會虧待連厘。

  連厘那會兒生活和學習蒸蒸日上,看起來已經走出了父親離世的悲痛,沒有人忍心再去揭開她的傷口。

  紀檀處在痛苦之中,她不願意拉女兒下來。

  「我恨外公他們,更恨自己,恨自己無能、沒有力量抗爭,恨自己一走了之,恨自己無法早點回來。」紀檀的語調既有一腔孤勇,又有無盡悔恨,「倘若再早一點,你父親是不是不會去世……」

  如果她沒有一走了之、如果連景程沒有到京城尋妻、如果她早一點回來、如果連景程還活著……

  可惜世上沒有如果。

  紀檀憎恨自己,憎恨到無法面對自己的女兒。

  她在擔心。

  她在擔心什麼?

  擔心我會責怪她嗎?連厘想。

  紀檀注視著連厘的臉頰,後者出奇地冷靜。

  紀檀握著她冰冷的手:「厘厘!」

  「對於您的故事,我很難過。」連厘將音樂會門票撿起來放在茶几上,「我該走了,還有人在外面等我。」

  她將手抽出來。

  紀檀靠近一步,連厘仍然躲開了:「對不起,我該走了。」

  紀檀盯著連厘慘白的臉蛋:「厘厘!」

  「我沒事……可能是最近吃多了海鮮,有點生涼。」連厘拉下左手衣袖,遮住佩戴在細腕上的紅玉手鍊,「我走了……」

  她不知如何稱呼她,停頓了兩秒才繼續開口:「夫人,今日打擾您了,再見。」

  連厘從紀檀身側擦肩而過,紀檀拉住了她的手臂,端量她的神情:「你一直沒有放棄找我嗎?」

  紀檀的聲音有些哽咽和惶恐。

  連厘聽得背脊生出一股涼意。

  她無法否認。


  只能不停地說:有人在等我,我得走了。再見。

  紀檀鬆了手,臉色蒼白:「不再待一會兒嗎?」

  「不用了。」連厘睫毛凌亂扇了扇,機械地禮貌道別,「夫人,謝謝您的茶。」

  她轉身,頭也不回地離開。

  連厘的腦海不由自主浮現紀檀最後看她的眼神——她想抱她。

  不行的。

  不行的……

  連厘步伐愈來愈快,幾乎是慌張逃跑。

  傭人見她匆匆離開,望了眼紀檀,又看向連厘:「小姐,我送您!」

  「不必了。」連厘拒絕。

  困擾她多年的問題已經得到解答。

  她現在只想快點離開,一刻也不想待在這裡。

  一刻也不。

  緊閉的大門從裡面打開,靳識越和陸寒聲幾乎同時抬眼望去。

  連厘步履逐漸平穩,可那雙泫然欲泣的眼睛再如何使勁眨,都無法恢復原樣。

  靳識越心霎時像被一隻手攥住,緊縮了縮,他大步流星朝她走近。

  連厘仰起臉來,濃長卷翹的睫毛輕顫了一下。

  靳識越抬手,長指把她額前的亂發順到耳後。

  「跑什麼,一小時沒見到我就這麼想我?」

  不待她回答,靳識越脫下身上的黑色外套,套在連厘身上。

  他攬住她的肩膀,把人摟在懷裡,察覺她在微微發抖。

  靳識越舉起另一隻手,沖陸寒聲漫不經心地揮了兩下:「走了。」

  陸寒聲若有所思望著連厘和靳識越離開的身影,眉頭輕折,眼神略深。

  不消片刻,屋子裡再度有人走出來。

  陸寒聲移動視線,看向站在門口目送連厘和靳識越的紀檀。

  紀檀的神色不比連厘好到哪裡。

  「小姨。」陸寒聲走過去,伸臂欲攙扶。

  紀檀無反應。

  心猶似被車輪狠狠碾過,止不住地疼。

  過往的萬分悔恨萬分痛,如今再一次經歷,痛苦和悔恨絲毫未減。

  等連厘和靳識越沒了蹤影,陸寒聲才開口:「您也是身不由己,厘厘不會怪您的。」

  紀檀卻說:「我寧可她怪我。」

  陸寒聲皺了一下眉頭,沒再言語。

  世事浮沉,當年的事情無法用現在的思維去判斷。各有各的苦衷,他不是當事人,沒法替紀檀或連厘決定。

  *

  墨黑色轎車一路疾馳,車燈如流線在窗外划過,城市的霓虹光影飛速在眼前閃退。

  連厘頭挨著車窗,瞳孔失焦望著窗外,玻璃窗倒映著她失魂落魄的側臉。

  外面下雨了。

  雨水砸在車窗,濺開了一朵浪花。

  靳識越伸臂勾住她的腰,將她轉過來,正面擁抱,結實而溫暖地摟著她。

  「跟我說說?」

  連厘悶聲不響,臉埋進他肩窩,五指攥緊他的衣角。

  「不想說也可以。」靳識越拿她沒轍,「我們提前約定過,不許一個人悶著。」

  連厘的眼淚撲簌簌,無聲往下掉,沿著他頸窩滑落,濕漉漉的,一直滑進靳識越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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