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一生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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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0章 一生摯愛

  連厘極其罕見地噎住,不知如何回答。

  此時此刻,連景程三個字就像是一面放大鏡,一旦提及便會無限放大她的窘迫與不安。

  「剛才進來,我看見您這裡有大提琴,您也拉大提琴嗎?」連厘儘量找回自己的聲音,她不善於處理親密關係,更不清楚應該如何待第一次見面的媽媽,語氣壓得恭敬疏離。

  紀檀轉了下臉望向遺落在角落裡的大提琴:「十幾年沒碰過了。年輕時候經常,後來出國就沒再碰過了。」

  紀檀長得極美,與鍾映儀的妖冶不同,她的美貌伴隨著破碎感,只需帶點憂傷的情緒便能令人心顫,這種少許破碎的絕美,是跨越性別的,無論男女都會因她動容。

  連厘心疼了一下。

  她精準捕捉到『出國』二字。

  紀檀十幾年前出國了嗎?

  「我和映儀從小學大提琴,她在大提琴上的天賦和造詣都比我高,年輕那會兒我比較調皮,常弄得教書先生和練琴的大師頭疼不已。」紀檀說到這裡臉龐露出微笑,似是拿曾經的自己無奈,「我和映儀雖然是表姐妹,但愛好和脾性比親姐妹還相似。我們都喜歡大提琴四重奏《梁祝》,少女懷春,也曾私下探討過對方喜歡什麼樣子的男孩子。」

  「我們知道身在那個時代,那樣的家族,幾乎沒辦法親自決定自己的婚事,於是不斷在心底里說服自己,接受命運的安排。當外婆外公叫我到書房,與我商談和段家二少爺的婚事時,我最開始的說辭是一切聽從安排。」

  能入鍾老太太和鍾老爺子眼裡的自然不會是尋常人家,那時的段家比如今要繁華昌盛,與鍾家聯姻屬於強強聯合。

  連厘聽到這裡,知曉會有反轉,不自覺放緩呼吸,愈發認真聽。

  「段家聘禮到鍾家那天晚上,我坐在房中,手持聘書反覆看了無數遍,那時我的名字還沒有改回來,依然隨母親的家族姓鍾。聘書上寫的女方名字為鍾檀。」紀檀說,「任何命運,無論多麼複雜漫長,實際上只反映於一個瞬間,就是人們徹底醒悟自己究竟是誰的那個瞬間。」

  「那天晚上,我忽然醒悟,或者說叛逆,不甘心自己的人生就此定論。」

  「我逃離了鍾家,逃離了家族聯姻,獨自背著行囊,游遍祖國山河,見了許多從前從未見過的人,經歷了前半生絕無可能接觸到的生活。」從不知人間疾苦的世家小姐獨自一人行走在塵世間到各處,其中的苦楚和磨礪,不是旁人能想像出來的。

  「人總是長情且健忘的,對於過去的、已經結束的,無論是多麼艱難或輝煌的往事,都會像風吹過的石刻,越發難得,也越發模糊。我依然懷念那段時光,卻也記不清楚具體細節。」

  紀檀的一字一句清晰傳入耳畔,連厘的掌心沁出細密的汗,她杏眸微閃,撲凌凌地一片星熠。

  所以媽媽是為了不讓鍾家發現才用假身份證?不是預謀欺騙?

  連厘滿腹疑惑,可她知曉現如今最好的反應就是沉默不語,耐心等待。

  等紀檀提及連景程。

  已經等了二十多年,再多等一會兒有什麼難的。

  茶涼了,紀檀吩咐傭人給連厘換了一杯,方才繼續說:「遊歷再漫長,總會有結束的一天。父親和大姐在台北待過八年,若是選一個終點來紀念我的逃離日,那台北無疑是最好的選擇。」

  說到此,紀檀短暫地停頓了片刻。

  沉默的時刻,明明沒有人開口說話,連厘卻感到耳道脹疼,好似有人拿著喇叭懟她耳朵尖叫。

  她手指僵硬地蜷了蜷,深呼吸問:「在台北發生了什麼。」

  紀檀垂下眼帘,眼神似乎暗淡了下來,又似乎明亮了起來。

  「後來,我到了民生淳樸的海岸村,在那裡遇見了此生摯愛。」

  連厘怔怔地看著她,心口陡然腫脹酸澀,她深吸一口氣,試圖緩解被『此生摯愛』帶來的衝突,可還是止不住某種像缺氧的窒疼感包裹住整顆心臟。

  是連景程吧,是吧他

  「我原本計劃在台北停留十天便回京城,回鍾家,向外公外婆請罪。」紀檀努力克制的緊張失措在看見連厘顫抖的指尖後,一點點失控、一點點瓦解,聲音變得哽咽和低沉,「只是當命運降落那一剎那,沒有人能躲得住。那個年輕,長相英俊,偶爾有些毛手毛腳、純粹得有些傻的男子,我第一次見他時剛甩開鍾家找過來的尾巴,頭髮凌亂,他問我需不需要幫助,我說『我需要一個住的地方,要安靜要隱秘』,他以為我碰到麻煩,四處躲債,認識還沒有兩個小時就主動借我錢。」


  連厘心一抽痛。

  連景程就是那樣子的人,模樣看似聰明心機,實際沒一點壞心眼,純樸得不諳世事。

  無害得有些傻。

  「那是我人生中少之又少的幸福時光。」紀檀看向花瓶上盛開的海棠花,花瓣如細膩的絲綢,粉嫩且透亮,眸底一片沉寂,「與世隔絕的日子總是如此短暫的。京城那邊的人突然告知我外婆日薄西山,身體愈發不好,叫我趕緊回去。起初,我覺得那是他們為了騙我回去故意編造的謊言,就沒有行動。後來得知是真的,便立馬趕了回去。卻不曾想,一起就再也回不來……也許當時我沒有自以為是,覺得自己能把一切處理妥當,隱瞞自己的身份和離開的真相,再回台北就能看到有人在等我。」

  一方面是覺得自己就能處理好,一方面是擔心鍾家人會傷害連景程。

  紀檀仿佛回到當年的光景,眸底情緒複雜,難以言述:「當年我回京參加外婆的葬禮,發現映儀代替了我和段家聯姻……原來我的任意妄為改變了不少人的人生……葬禮結束,我同外公和家裡族輩告知自己的經歷及打算,原以為會得到支持,沒想到最終卻被扣押上出國的飛機。」

  連厘聞言,怔忪。

  強制執行遣送出國?

  「任何命運,無論多麼複雜漫長,實際上只反映於一個瞬間,就是人們徹底醒悟自己究竟是誰的那個瞬間。」

  出自博爾赫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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