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傳家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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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靳識越手掌撫上她的後腦勺,一下一下,溫柔極輕地撫慰她。

  連厘眼淚掉得更為洶湧,五指鬆開他的衣角,手臂環抱他腰,緊緊相貼。

  找媽媽的執念早已深深鑲嵌於她生命當中。

  從知道起,她就在壓抑自己的情緒,直到這一刻,再無法控制住。

  連厘從來沒有哭得這麼利害過,渾身發抖,不斷哽咽,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冷靜和理智。

  她溢出眼眶的淚水,變成一場雨季,在靳識越的頭頂淅淅瀝瀝,也把他淋了一身。

  車窗外的大都市夜晚和往常別無二致,繁華璀璨,霓虹燈光猶似金碧輝煌的一隅。

  疾馳於車水馬龍街道上的黑色奔馳,后座的一方天地像是被隔絕開。

  寂靜,黑暗,痛苦,悄無聲息地瘋狂滋生。

  連厘全身發冷,僅靠著靳識越身體的體溫和懷抱的溫度來維持最後的一點堅硬。

  良久,淚止了。

  她埋在他的頸間,不停地吸著鼻子,發出的細小抽泣聲在闃寂的車廂內格外清晰。

  靳識越稍微拉開兩人的距離,借著車廂暗淡的光線端量她哭得紅彤彤的臉蛋和紅腫的眼睛,那瞳仁濕漉漉的一片水色,看得人揪心。

  他用手帕替她擦面頰上的眼淚。

  連厘迎著他的目光,蔫頭巴腦地說:「怎麼辦,你衣服濕了。」

  灼熱的淚滾在他肩窩,一共102滴。

  衣裳和脖頸被完全打濕,勒出性感嶙峋的鎖骨。

  靳識越垂眸瞥了眼,輕飄飄地掃過,似是不在乎、無所謂,他掀眼皮瞧著連厘,眉梢輕挑:「送你當傳家寶?」

  連厘蹙眉拒絕:「我不要。」

  誰家好人把男人的襯衫當傳家寶啊,又不是金子做的。

  「這也不要,那也不要,你這姑娘真挑剔。」靳識越寬大手掌托著她臉,指腹輕輕摩挲她眼尾。

  連厘抿唇不語,與他好整以暇的視線對視幾秒,又道:「明明是你挑剔。」

  「嗯?」靳識越揚眉,似是來了興致,「我哪裡挑剔了。」

  「食物不能放蔥蒜香菜姜之類的調味料,但又要保持口感;稱呼你靳先生二公子越少爺都不行;泡的茶先給別人倒過,你嫌棄不是為你泡的……」

  連厘一一細數,靳識越都聽笑了:「就這?」

  「這很多了。」連厘說。

  「很少。」靳識越道。

  好吧。

  她和大少爺對數量多少的判定標準不一致,就像她覺得幾萬塊錢一支鋼筆很貴了,他卻嫌太便宜。

  靳識越幫她擦乾眼淚,連厘自己又仔細擦拭一遍。

  車窗降下來一些,新鮮的空氣瞬間湧進車廂,連厘的長髮被風吹起,雙眼通紅,眼淚還在眼眶裡打轉,纖長濃密的睫毛濕著。

  她望著遠處波光粼粼的黃浦江,情緒如同迎風的燭火一樣,搖擺不定。

  錢塘江上潮信來,今日方知我是我。

  奔馳駛進御景宮,周遭燈火四起,天色茫茫,月光在修剪漂亮的梧桐樹披上一層朦朧的輕紗。

  靳識越提前叫人準備了晚餐,連厘雖然依舊沒有胃口,但還是坐下來喝了半碗海鮮粥。

  靳識越知道她現在精疲力竭,比起填飽肚子,她更需要睡一覺,沒強制她多吃食物。

  飯後,坐在客廳消食一段時間,連厘方才去浴室洗澡。

  傭人放好洗澡水,香薰花瓣和洗漱用品都備全了。連厘泡在浴缸里,試圖放空腦子,卻失敗了。

  紀檀的臉龐、神色、說的每一個字,她都記得清清楚楚,猶如電視劇一般不斷在腦海里放映。

  一石激起千層浪。

  今晚,連厘的洗澡用時比過往的每一次都短。

  她系上睡袍從浴室出來,靳識越正在陽台打電話。

  連厘望了望他落拓挺拔的身形,默不作聲地爬上床,鑽進被窩裡,拉下乏重的眼皮,闔上雙眼。

  很困,很累,卻睡不著。

  精神高度緊繃著,她腦海里仿佛有無數根將斷未斷的弦——也許是大提琴的琴弦。


  倘若第一根弦崩斷,或許就會像多米諾骨牌一樣,緊接著第二根、第三個根……第n根全都崩斷。

  連厘強撐著不讓第一根弦斷裂,就在她即將撐不住時,身側的床榻向下凹陷,男人伸臂把她勾過去,摟在懷裡。

  「睡不著?」他的嗓音低沉又散漫,字句清晰地響在她耳畔。

  連厘沒睜眼,往他懷裡縮了縮。

  許是男人的胸膛過於溫暖、許是好像無論她怎麼樣,他都會喜歡她……連厘頓生出一種傾訴欲。

  「你以前不是問我,為什麼我爸媽喜歡大提琴他們自己不學嗎?」連厘的聲音很輕,「她學了。」

  TA是誰,顯而易見。

  她肯主動提起紀檀,無論是對她,還是對他們兩個,都是莫大的進步。

  靳識越心底溢出難言的感覺,嗓音帶著少許的玩世不恭:「肯定沒有你厲害。」

  「我學大提琴是為了找她,她喜歡大提琴,我想著萬一有一天她在舞台上看見我、知曉我的名字,認出我是她女兒,就會來找我們父女。」

  幻想是美好的,可事實卻是紀檀知曉她的音樂會,不想認她。

  連厘在音樂上沒有太多天賦,她學大提琴付出了許多精力和汗水。

  小時候,別的小朋友學琴,手指被磨出破、出血,疼得喊爸爸媽媽時,連厘咬著牙,忍著疼痛,說她沒事,她還可以再練兩個小時。

  為了不讓連景程發現她手上的傷,連厘沒有貼創可貼,傷口癒合又裂開。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受傷對她來說是家常便飯的事情,她也逐漸對疼痛麻木,變得越發冷靜淡定。

  「她說,她以前離開我們是迫不得已,她不想我爸受到牽連、不想鍾家傷害我們父女,她想自己解決完事情就回來找我們。」

  可紀檀即便再聰明、再孤勇,終歸只是一個人,她無法撼動鍾家、無法掙脫身材魁梧的保鏢。

  縱然有千分不舍萬分思念,被關在異國金籠子裡,無法逃脫也無濟於事。

  「你最喜歡的《梁祝》,也是她最喜歡的一首曲子。」

  「現在不喜歡了。」靳識越忽而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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