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不留情面的演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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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6章 不留情面的演講

  方致遠面帶笑容,在北電師生的掌聲中走上舞台。

  方致遠來到演講台前,沖台下的北電師生拱了拱手:「四年前,我跟管滸帶著《目中無人》回北電放映。因為商業和藝術的問題,跟現場的學生吵了起來,不少學生被我說破防,讓我們滾出北電。當時我就說,將來北電會將我們請回來的。

  我說這句話的時候,非常有信心。因為我知道隨著市場化的到來,藝術片會被邊緣化,而商業片一定會成為主流。事實證明,我的判斷是對的,隨著電影行業逐漸市場化,商業片越來越受重視,而北電也真的將我請回了。」

  台下的北電領導沒想到方致遠會把這件事說出來,都有些尷尬;老師們則覺得臉上火辣辣的,

  就好像方致遠扇了一耳光似的,都在心裡暗罵,小人得志。

  台下的北電學生們非常吃驚,沒想到方致遠敢當著這麼多老師和同學說這種話,簡直是當面打臉。不過他們並沒有生氣,反而覺得方致遠牛逼,簡直太敢說了。

  方致遠笑了笑:「我說這番話,不是要打臉,更不是想說自己多有遠見,而是希望大家面對現實,而不是空談理想。據我所知,當初讓我滾出北電的導演系學生,都沒有進入電影圈,他們這輩子恐怕都無法實現藝術理想了。

  我覺得北電很多老師相當不負責,有些老師是蠢,根本沒有接觸過市場,在象牙塔里坐井觀天,有些老師是壞,他們只想著灌輸自己的理念,至於學生未來的死活他們不關心,他們瘋狂鼓吹歐洲的藝術電影,教了學生一肚子歐洲電影知識。

  問題在於市場需要商業片導演,而導演系學生沒有駕馭商業片的能力,拍不了商業片。電影廠需要能拍商業片的導演,而導演系學生沒有這個能力,那電影廠自然不願意要他們。電影廠不願意要,那這些學生就只能去其他單位,就只能改行。

  這些心懷藝術理想的學生,從畢業開始就被電影圈淘汰。

  有些老師會辯解,我們是在培養藝術家。那我就問問你們,藝術家是培養出來的嗎?不是!藝術家是天生的,他們的靈感和創造力是無法通過學院教育來複製的!你們的這種培養方式,實際上在扼殺他們成為藝術家的可能。」

  北電老師都臉色鐵青,方致遠簡直是在指著鼻子說他們誤人子弟。

  如果不是在學術講座的現場,那他們肯定會拍案而起,

  方致遠繼續往下講:「我給說這些,是想告訴師弟師妹們,不管你們想拍商業片也好,想拍藝術片也罷,最重要的是說服投資人打開錢包,只有拿到投資,你們才有機會拍電影,你們只有拍了第一部電影,才能一直拍下去,才能實現你們的電影夢。」

  方致遠大聲問道:「要是拍電影的機會都沒有,拿什麼實現夢想?」

  台下的學生們都陷入了沉思,方致遠的話好似當頭棒喝,讓他們不得不思考這個自己從來沒有想過的問題,我要怎麼做才能獲得拍電影的機會,等我從學校畢業,能獲得拍電影的機會嗎?要是沒有拍電影的機會,我該怎麼辦?

  就連楊超和賈樟柯都開始思考,如何獲得拍電影的機會。

  見學生們都在思考,方致遠露出了笑容:「那些讓我和管滸滾出北電的導演系學生,沒能進入電影圈,沒有機會實現他們的藝術夢想,而管滸已經是第六代導演的標誌性人物,我也在柏林拿到了他們夢霖以求的金熊獎,這就是差別。

  要是你們想拍商業片,想成為史匹柏那樣的大導演,要努力掌握商業片技巧;要是想拍藝術片,想成為伯格曼那樣的藝術大師,也要掌握商業片技巧,因為藝術片拉投資很難,商業片要容易不少,你們完全可以通過商業片證明自己,再追求藝術理想。

  我舉個簡單例子,李少紅導演你們肯定知道。

  李少紅跟很多人一樣,也看不起商業片,想要拍藝術片。北影廠讓她去拍商業片,她覺得特別委屈,憑什麼讓我拍商業片啊,她氣得直哭。田壯壯對她說,你不拍就沒有做導演的機會,只要把電影拍出來,那你就能繼續拍下去。

  李少紅這才拍攝了《銀蛇謀殺案》,這部電影取得了巨大成功。李少紅成名後,沒有繼續拍商業片,而是拍攝了現實主義電影《血色清晨》,這部電影入圍了洛迦諾國際電影節,她的電影之路也就徹底打開,就有了追求藝術理想的資格。」

  聽到這話,賈樟柯和部分學生們不由心想,李少紅沒有學商業片技巧,可她拍出了大受歡迎的《銀蛇謀殺案》,那我幹嘛還要學商業片技巧啊?


  方致遠猜到了這些學生的想法:「可能有人會覺得李少紅沒有學商業片技巧,學的是歐洲藝術電影理論,但她拍商業片取得了成功,那我們為什麼不可以?只要給我們機會,我們也可以成功,

  那我們為什麼還要去學商業片技巧呢?

  原因很簡單,社會和環境不同,《銀蛇謀殺案》是1988年上映的,當時香江電影、好萊塢電影還沒有進入內地,VCD還沒有誕生,觀眾看的電影都是國產電影,《銀蛇謀殺案》對內地觀眾來說非常新穎,自然大受歡迎。

  但現在觀眾經受了港片和好萊塢電影的洗禮,像《銀蛇謀殺案》這種電影,在市場上不會有什麼作為。如果李少紅是最近幾年畢業,那她根本不會有執導的機會,因為作為商業片,《銀蛇謀殺案》非常糟糕,像這樣的導演不可能給機會。」

  現場響起了哇的驚嘆聲,沒想到方致遠竟然會這麼說,

  李少紅可是在比例拿到了銀熊獎的存在,沒想到在方致遠眼中,她的商業片竟然也是不合格的,而且非常糟糕,要想獲得執導的機會太難了吧。

  方致遠喝了一口水:「北電的教育方針有很大問題,一直試圖教學生們如何成為藝術家,如何成為大師。這種理念是錯誤的,藝術家是教不出來的,大師是教不出來的,要成為藝術家和大師只能靠自己,而商業片導演是可以教出來。

  因為商業片是有套路,好萊塢商業片可以按模子批量複製。

  在我看來,北電應該像一個駕校,老師教學生技術和技巧,學生學會後,開車去哪裡是自己的事。你想搞商業片,還是藝術片,學院可以引導,學校的環境可以薰陶和互相影響,但決不能教給學生,一個藝術家想表達什麼,一個導演應該拍什麼。

  可能很多老師會說,我們就是這麼教學生的,沒有刻意引導。

  可就我掌握的情況來看,北電導演系最近幾年的學生,基本上都想拍藝術片去歐洲拿獎,成為藝術大師。其實只要抱這種想法人,就一定成不了大師。因為大師是獨特的,是與眾不同的,而一旦你抱著去歐洲電影拿獎的心態拍電影,就必然去迎合電影節的口味,去拍西方評委想看到內容,

  而這樣拍出來的電影怎麼可能有獨特性?

  一個跪舔西方的人,不可能成為藝術家,更不可能成為大師。」

  台下的北電老師一個個滿臉通紅,他們不想承認,可又不得不承認,方致遠的話是對的,藝術家應該有獨立的人格精神,只有這樣的人才能創作出與眾不同的作品,而一心想去歐洲拿獎的人不可能拍出與眾不同的作品來。

  楊超、賈樟柯這種想成為大師的學生則有醍醐灌頂之感,對藝術電影,對藝術家都有更深的認識。他們看向方致遠的目光透著感激和敬畏,方致遠真的太牛逼了,他對電影和藝術的理解簡直超乎想像,難怪他能夠輕易獲得金熊獎!

  方致遠覺得開場白講得差不多了,清了清嗓子,道:「現在我們正式進入正題,講講好萊塢商業片的節奏。其實商業片這個說法不準確,藝術電影也是有商業屬性的,好萊塢電影更準確的叫法是類型片。為什麼叫類型片呢———」

  方致遠從類型片的概念開始講起來,講類型片的誕生,類型片的特點,而他重點講的是類型片的節奏,因為對節奏的把握是好萊塢電影最為核心的技巧,好萊塢電影對節奏的把握是精確到分鐘的,到了什麼時間就會出現什麼情節點,有明確要求。

  教室里非常安靜,只能聽到方致遠演講的聲音,以及沙沙做筆記的聲音,不光是喜歡商業片的學生在記錄,就連楊超、賈樟柯這些藝術片愛好者也在作記錄,甚至連部分老師也在作記錄,他們都被方致遠講述的內容深深吸引。

  一個小時的時間轉瞬即逝,方致遠進行最後地總結:「由於時間有限,我只講了類型片的節奏,其他的就只能靠你們自己去學習和揣摩。除了學習和揣摩,最重要的是動手去寫劇本。黑澤明曾經說過,如果你真想拍電影,那就去寫劇本,只有通過寫劇本,你才能知悉電影結構上的細節和電影的本質!我就說這麼多,謝謝大家!」

  台下的北電學生都起立熱烈鼓掌,來做報告的大導演有很多,但他們講的往往都是自己對電影、對人生的感悟,都是形而上的東西,只有方致遠踏踏實實給他們講類型片的技巧,他真的是希望師弟師妹們離開學校後有電影可拍。

  「謝謝方致遠校友的精彩演講,今天的報告讓我受益匪淺,讓我們用掌聲向方致遠校友表示感謝。」主持人鄭冬天拿著話筒,笑盈盈地走出來道,「下面到了互動交流環節,同學們有很多問題想問你,希望你能儘量回答。」

  「有什麼問題儘管問吧。」方致遠滿臉笑容地道。

  呼啦一下,現場幾乎所有學生都舉起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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