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0章 師兄與師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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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番對話,若是讓書院裡的那些峰主和弟子們聽了去,只怕整個書院都要炸鍋了。

  夫子是誰?!

  他老人家那可是這書院的最高掌權者,他還是南牧州第一高手,是這書院三千弟子心中不可逾越的偉岸豐碑般的人物。

  地位,那可是至高無上!

  再次之前,誰又能,誰又敢把他老人家和那些青樓煙花之地聯繫在一起?

  大不敬!

  這可是真正的大不敬,而且簡直是罪該萬死!

  他老人家那是何等的神秘,何等的尊貴,又是何等的高大偉岸,自是兩袖清風,一身驚天的浩然正氣。

  他豈能出入那些煙花柳巷之地?!

  這說出去,只怕是都沒人信。

  而玄仙子作為夫子的師妹,於情於理,也都不敢說這種話,如此惡意誹謗,而且還一點兒規矩和尊敬都沒有。

  至於那閣樓里夫子的反應……

  似乎,還真是因為玄仙子這番話,而受到了什麼天大的冤枉似的。就算隔著門,也讓人能想像他在裡面吹鬍子瞪眼睛的模樣。

  但……

  玄仙子卻冷笑。

  她目光清冷的看著眼前那扇朱漆大門,語氣平靜,卻直接提及了昔日舊事——

  「是麼?」

  「可若我沒記錯,以前在師門時,你可就曾對那幾位長得模樣漂亮的師妹……」

  還沒等她說完,屋裡的夫子顯然不淡定了。

  他用驟然提高的聲音打斷了玄仙子。

  語氣,卻明顯支吾慌亂。

  「師妹!」

  「不提了……不提了,那都是早就過去的事兒了,陳芝麻爛穀子的,你說你……還提這些做什麼?」

  「咳!」

  「罷了罷了,你進來吧!!」

  顯然。

  對玄仙子那沒說完的話,關於那些昔日舊事,也並非是空穴來風。反而這夫子可是前科累累,「劣跡斑斑」。

  而這,也是玄仙子捏著他的把柄。

  仔細一看。

  在閣樓那朱紅色的大門上,隱隱暗藏一股神秘力量。

  感應之下,看似靜如止水,似沒什麼兇險。

  可實則……

  那看似平靜的絲絲縷縷神秘力量之下,卻暗藏洶湧恐怖,幾乎能毀滅一切的絕對規則和天地大道。

  自然,是禁制。

  雖說這不能靠近這摘月樓方圓十里,不得靠近這夫子居所,不得打擾他老人家的清修,是每個書院弟子進入書院被告知的第一件事,同時,也是書院裡的所有人都必須嚴格遵守的規矩。

  但,這摘月樓也並非沒有人敢靠近。

  自己人不敢。

  那,自然就是敵人了。

  這些年來常有一些腦子不開竅的,想要暗中對夫子這位書院最高掌權者下手,想殺了他,為自己搏一個驚世名聲。

  夫子這摘月樓中的禁制,自然是對付那些不開眼之徒的。

  只不過……

  因為這禁制存在,還從來沒有人能活著進到摘月樓之中。在這禁制之下,那些人也早就屍骨無存,灰飛煙滅了。

  痕跡,都不會留下。

  當然。

  夫子之所以設下這禁制,並非是怕了有什麼人來對自己不利,他只是不想被那些不開眼的不速之客打攪。

  僅此而已。

  但很快

  下一刻,附著在那門上的神秘而強大的無形力量開始變的微微波動了起來,似乎正在被人暫時解開撤去。

  「吱——」

  很快,禁制就被徹底解開,煙消雲散。

  緊閉的朱漆大門,應聲而開。

  「師妹啊……請吧!」接著在那敞開的閣樓里,也傳來了夫子的一聲嘆息,和無奈的話音。

  玄仙子清冷一笑,眼中透著精明的光芒。


  在書院弟子眼中,夫子至高無上。

  可在她這兒……

  一個老不正經的小老頭,輕鬆拿捏。

  她雪白的裙角輕拂,蓮步輕移,幾乎是無聲無息的踏入了這摘月樓最頂端的閣樓居所之中。

  屋子裡的陳設都顯的典雅素樸,青煙裊裊,沁人心脾。一道淡雅簾幕,懸在夫子床榻前的區域。

  燭火暖光,透過簾幕穿過來。

  雖有這道簾幕的阻隔,看不清夫子的容貌長相,可卻分明能隱約見到那印在簾幕上的一道端坐的高大身影。

  這夫子居所,有史以來也沒幾個人能進來。

  就連在書院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院長孫無忌,若來向夫子稟告消息,頂多也只能在那朱漆門外罷了。

  可只有玄仙子。

  這裡的一切,她都再熟悉不過。

  很快,她便旁若無人的在那一方圓桌前緩緩坐下。

  「師妹,看到桌上的玉壺了麼?」

  「嘿嘿!」

  「那裡面,可是藏著難得一見的天山冰泉釀造的佳釀,一滴可值萬金!你也好酒,不如也品鑑品鑑!」

  暖色簾幕後,夫子笑眯眯的邀她嘗嘗美酒,他也不打算露面。

  只是,讓她自便。

  「哦?」

  玄仙子微微一笑:「是麼,那我得嘗嘗。」

  她抬起目光,便見到桌上那個翡翠綠玉壺,的確有股前所未有的幽香,從那壺口中散發出來。

  就在玄仙子伸出玉手,打算去端那翡翠玉壺時,目光無意一瞥,卻見到桌上還放著一樣東西——

  一個香囊。

  那香囊是手工刺繡工藝,繡工倒算是上等,也不知裡面裝的是什麼香料,味道卻有些濃香刺激。

  而且……

  還是大大的艷紅鑲金絲,顯然有種浮誇、脂粉之氣。

  這麼一枚色彩艷俗,香氣浮誇的香囊,顯然像是女子的貼身之物,怎麼看倒也不像是身為書院掌權者,是三千弟子眼中那至高無上的精神領袖夫子該有的東西。

  「咦?」

  玄仙子的手中途一轉,順勢卻把那香囊拿了起來。

  放在眼前,饒有興趣的把玩著。

  眼神,似笑非笑。

  「如何?」

  簾幕後,夫子的得意笑聲傳來:「師妹,我這天山美酒當真不錯吧?就算是我,可也是費了不少功夫才……」

  可他那洋洋得意的話還沒說完,就被玄仙子冷笑一聲打斷:「這香囊,還真是艷俗又浮誇。不知又是哪個相好送給你的?」

  「師……兄?」

  她手裡把玩著香囊,目光卻瞥向那簾幕後方的影子。

  精緻紅唇,揚起看笑話般的譏誚。

  顯然,是故意的。

  雖說她好不容易才肯喊上夫子一聲師兄,可這也分明是調侃的意味更多,以至夫子可是絲毫高興不起來。

  反而在聽到她提及香囊,聲音立刻有些慌亂起來。

  似乎,還為自己辯解。

  「香……香囊?」

  「啊……你說那個啊!師妹,這閉關修行,日復一日,總難免有些睏乏無聊嘛!閒來無事,師兄我便偶爾也練練女紅。」

  「咳,當然了,這修煉女紅,旨在提高專注力,倒也是有利於靜心之舉。」

  「所以……」

  「哦?」

  玄仙子一眼就看穿了那老頭的嘴硬強詞,但也不揭穿,而是微微挑眉道:「原來是這樣。看來師兄還挺有閒情逸緻的。」

  「既如此……」

  「不妨,師兄就把這香囊送我如何?」

  她話才剛說完,夫子語氣就立刻緊張起來,幾乎想也不想就拒絕了:「那可不行!這香囊可不能給你!」

  「咦?」

  玄仙子故作疑惑:「師兄莫非如此小氣,連一個小小香囊都不肯送我?」


  「這……」

  夫子乾笑兩聲,簾幕後的他顯然在尷尬搓手:「師妹呀,這倒真不是師兄小氣。我那麼疼愛你,你想要什麼,師兄何時吝嗇過?」

  「你是我師妹,是我這老頭子如今在世上唯一的親人了。」

  「你就是想要天上的月亮,師兄也能給你摘下!」

  「不過……」

  「我就是覺得吧,這香囊是我練手的,針腳還不夠完美,而且顏色過艷,也不適合師妹你的氣質。」

  「這樣吧!回頭,我送你一個白的,香氣也做的淡雅些!」

  「嘿嘿,你看可好?」

  這番話,夫子說的柔聲細語的,不像是師兄和師妹說話的語氣,反而還透著幾分商量,幾分寵溺。

  倒像,是在竭力哄自己的小丫頭似的。

  和昔日在書院三千弟子面前那神秘無比,一身不容褻瀆的驚天威嚴的樣子,可謂是判若兩人。

  可玄仙子卻似笑非笑,此刻竟還故作出幾分嗔怨之態來:「不嘛……我就是喜歡這個。師兄要不送我,我可就要生氣了。」

  「師兄,別那么小氣。」

  「我啊……我可是你的師妹啊,我最喜歡師兄呢!」

  這話若是讓旁人聽了去,只怕當場得要驚掉下巴,保不齊覺得三觀都要塌了。

  向來清高倨傲,冷艷無雙的書院仙女玄仙子,何曾露過這等表情?

  簡直,就像小女兒家嬌羞撒嬌似的。

  著實,讓人大跌眼鏡!

  可還別說……

  對這玄仙子這麼一張美艷到驚天動地,甚至堪稱妖孽至極的臉,此刻卻用撒嬌的語氣說出這話……

  區區一個東西又算什麼?

  只怕在天下男子看來,為了搏她一笑,哪怕減壽十年也甘願!!

  「不行不行!!」

  可夫子卻還是不願答應,反而呵斥道:「師妹,你就別難為我了!改日……改日你想要什麼樣的,我送你十個!」

  「不,一百個!」

  「咳咳!行了……我看,事兒就這麼定了吧!!」

  他的語氣和態度,也難得硬氣了一會兒。

  看起來……

  這小小一枚香囊,可的確不像是什麼夫子的女工練手消遣之作,而是別有來頭,且讓他十分在意。

  「哦……」

  「好吧,既然師兄不給,那我不要了就是,師兄又做什麼那麼凶呢?」

  玄仙子幽幽說完,便不情不願將香囊給放回了原位。

  仿佛,十分失落。

  見她舉動,夫子卻滿意的笑了。

  「嘿嘿!」

  「師妹,這就對了,你得聽話嘛!」

  「想來,我可是看著你長大的,以前在山中,你要什麼我沒答應?那時你矮矮的,小小的那麼一隻,整天扯著我的衣角,像個跟屁蟲兒,懵懵懂懂的,還一口一個師哥哥的叫著……」

  「哎呦……」

  「你小時候,你可真是招人喜歡啊!!」

  似乎是回想起玄仙子小時候,還在那神秘宗門中的過往,夫子還一時陷入了昔日回憶之中。

  語氣,也頗有些感慨的味道。

  可殊不知。

  玄仙子卻懶得聽他那些話,而是眼中閃過一絲若有似無的冷笑,在將那艷紅色香囊歸還到半途時。

  玉手,輕輕一抖。

  「忽——」

  一團如燭光般大小的紅塵火,倏然在她之間跳躍起來。

  這紅塵火,可是她壓箱底的本事。

  實力,堪比天階神通!

  雖然只是這小小的一個火點兒,卻也在小範圍內猛然散發出恐怖的萬度高溫,幾乎只是瞬息間……

  那香囊,就化為了一股飛煙。

  是的,飛煙。

  因為紅塵火實在過於炙熱,那香囊在被瞬息間焚毀後,竟是連一丁點兒殘餘的灰燼,都沒有留下。


  原本那被裝在香囊中,味道艷俗的香料,也分分鐘變成一股焦臭的黑煙。

  「咦?!」

  幕簾後,夫子用鼻子嗅了嗅,不禁語氣狐疑問:「什麼味道?!好像……有什麼東西燒焦了,焦臭焦臭的?!」

  「哎呀……」

  玄仙子卻語氣淡淡,故意輕嘆一聲:「真是不好意思,師兄。方才我一個不小心,把你的香囊給燒了。」

  平靜的語氣,仿佛在說一件根本不值一提的小事。

  可殊不知……

  一聽這話,夫子卻驚呆了。

  「什麼?!」

  他當場情緒激動,簾幕後的身影也幾乎瞬間從椅子上跳著站了起來,聲音又驚又急:「師妹,你把我的香囊燒了!?」

  「你……!!」

  「哎呀,完了……全完了!!你知不知道那東西有多重要?!那可是紅袖樓的花魁妃兒姑娘親手做的,是我過幾天去見她的信物!」

  「我好不容易才弄來的!!」

  「……」

  這話,夫子倒也沒說謊。

  那妃兒姑娘,乃是他口中所說的那架紅袖樓最近新來的頭號花魁,貌美如花,傾國傾城,惹的無數風流浪子趨之若鶩。

  夫子可是在一眾激烈的競爭當中,好不容易才脫穎而出,從而獲賜了一枚香囊,得到了幾日後去與其共度春宵的信物。

  而紅袖樓的規矩,也是向來只認信物不認人。

  可現在……

  沒了這個香囊作信物,他可連門兒都進不去了!!

  念及此處,夫子恨不得捶胸頓足。

  他的心,都在滴血!!

  可他的痛心疾首,得到的卻是玄仙子那一句明顯帶著幾分譏誚的調侃:「哦,原來是紅袖樓中花魁所贈?」

  「終於承認了?」

  此刻她的眼神又恢復成了一如既往的清冷,打趣般望向那簾幕後崩潰的身影。

  那精緻的嘴角邊,還有些看笑話般的冷嘲。

  至於方才那一瞬間的失落與無辜,倒是瞬間就消失了個一乾二淨。

  仿佛,一切只是錯覺。

  「我……」

  夫子一陣啞然。

  他這才反應過來,玄仙子從頭到尾都沒有「聽話」過。方才她嘴上說著不小心,實則是故意燒了那香囊。

  為的,就是逼他情緒激動之下說實話。

  這是她拆穿自己的手段!

  「哎……!!」

  夫子又氣又無奈,那道影子也是一屁股癱坐了回去,嘆了口氣道:「師妹啊,我算是服了你了。」

  「罷了……」

  「燒了就燒了吧,這也就是你!!」

  顯然。

  莫說書院那幾位峰主平日裡不敢輕易招惹玄仙子,身為院長的孫無忌不敢,甚至就連夫子這個當師兄的,也不敢。

  但聽夫子那語氣聽似無奈,可實則卻又透著對玄仙子這個師妹的寵愛與縱容。

  否則……

  以他的身份,以他的實力,以他的脾氣,誰又敢毀他的東西?

  除非,是不想要命了!

  「對了……」

  夫子開始言歸正傳,主動打聽道:「師妹啊,今晚上什麼風把你給吹來了?你可向來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大晚上來我這摘月樓,只怕有事吧?」

  自己的這個小師妹的性子,夫子自然是清楚的。

  小時候倒是很粘人,也很招人疼。

  可……

  後來長大了,性子倒是開始變的越來越不可愛。

  平日裡她在忘憂峰深居簡出,一副與世無爭的樣子,莫說書院三千弟子極少能見到她,就連自己這個夫子想見她一面也不容易。

  有時,還得他親自去才行。

  雖說只是忘憂峰的峰主,可架子愣是比他這夫子還要大呢!

  「不錯。」


  玄仙子漫不經心的把玩著一隻翡翠酒杯,語氣淡淡告訴他:「二十年前一戰,你我聯手鎮壓了那位魔主。」

  「可當時,那個魔頭魔功修煉到了極致,能毀他肉身,卻滅不掉他魔魂。」

  「出於無奈下下策,才將他鎮壓在這書院地底千丈。」

  「但……」

  說到此處,玄仙子眼神一沉,話里也罕見多出幾分憂心忡忡之感:「那魔頭如今雖只剩魔魂,可依舊強的可怕。」

  「這陣子,他一直在動搖我的封印,甚至還曾掙斷過好幾道鎮他魔魂的天鎖。」

  「我雖姑且勉強又鎮壓回去,可也極大損耗了我的九玄陰元。」

  「他,從未死心。」

  聞言,夫子倒也沒有太大的驚訝,反而是那語氣里,有些對玄仙子這個小師妹的感激與憐憫。

  「哎……」

  「鎮其魔魂,說到底也是無奈之舉啊!」

  「師妹,這些年你一直替我鎮壓那魔頭,消耗太大,甚至對你的實力也有極大的損傷,師兄都知道。」

  「你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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