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1章 老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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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到此處,夫子有些慚愧:「我這個夫子,說到底不過是個甩手掌柜罷了。管理書院,協理六峰都全權交給了孫無忌。鎮壓魔主之魂,也交給了你。」

  「我什麼都沒做。」

  「說來,師妹你才是書院的大恩人吶。不光是三千弟子,就連我可也得好好謝謝你才行呢!」

  其實,夫子都知道。

  他知道,玄仙子這些年在忘憂峰,深居簡出,諸事不問,表面上看起來是圖清淨,躲清閒。

  可實際上,她才是有重任在身。

  那便是鎮壓魔魂!

  魔主那魔頭,魔功早已修煉到了通天造化的境界,竟到了即使失去肉身,魔魂也能不死不滅的恐怖程度。

  簡直,堪稱變態!

  二十年前,要不是他和玄仙子這個師妹強強聯手,只怕想要如願毀滅魔主肉身,都不算容易。

  但對其魔魂,當時的確沒什麼好法子。

  不死不滅,讓人頭疼!

  最後,他也只能暗中下令,讓玄仙子將其魔魂秘密帶入書院,並且封印在書院千尺地底之下。

  此事,也從此作為絕密。

  莫說尋常書院三千弟子,哪怕就連那其餘幾位峰主,也都不知此事。書院高層中唯一知道此事的,也就只有孫無忌一人。

  正因身負鎮壓魔魂的重任,玄仙子才被困在了忘憂峰。

  她並非怠惰,也並非是只圖躲個清閒。只因那深藏於地底的魔主的魔魂之封印,著實離不開她。

  這些年,其他諸位峰主們不知其中原因,便認定玄仙子不問諸事,對她感到不滿,頗有微詞。

  甚至,背地裡還說了一些關於她的,那些很難聽的話。

  這些,夫子都知道。

  可事關重大,他不能將魔主的魔魂未滅,並還被鎮壓在書院地底的消息告訴任何人。否則一旦傳播,勢必引發弟子恐慌。

  不止如此。

  屆時,只怕整個南牧州都將要為之徹底震盪,所有生靈也都將活在恐懼與深深的憂慮之中了!

  作為他的師妹,越是親近,她就越是要負起這個責任來。

  所有的委屈,她也只能咽下。

  她,沒有選擇。

  而自己這個夫子,同樣也沒有。

  「哼。」

  玄仙子輕哼一聲,精緻絕倫的臉上,浮現出一絲淡淡的嗔怪:「老頭,我可不想聽你說這些客氣話。」

  「我只問你一件事——」

  「你早說終有一日會找到破了那魔頭魔魂的法子,可如今都過去二十年了。那法子,你找到沒有?」

  說完,她略有不滿,用眼神輕輕瞪向那幕簾後的夫子身影。

  夫子心知肚明,也聽出了師妹玄仙子這話里的怨氣。

  但他能理解。

  換做任何人,漫長二十年都耗費在鎮壓魔魂之上,需持續浪費修為與心裡,幾乎寸步難行。

  如此漫長的時間,如此死死捆綁著,就像無形的枷鎖。

  誰,又能沒情緒?

  師妹她這樣一個性子的人,能忍受孤寂和無聊鎮壓那魔主魔魂整整二十年,她已經做的夠好了。

  不過……

  夫子的表情,肉眼可見浮現出幾分尷尬之色。

  只見他那影子搓了搓手,語氣陪著笑安慰:「師妹啊,這個嘛……我如今仍是沒能找到一個好法子。」

  「那魔頭的魔魂不死不滅,天打雷劈也傷不了分毫。」

  「難吶!」

  玄仙子冷冷瞪著他問:「還沒法子?難道,你要我鎮壓那魔頭一輩子不成?!」

  「咳咳!」

  夫子輕咳兩聲,趕忙安撫她道:「師妹,你放心!法子我一直在想,相信我,終歸是會找到的。」

  「不過在那之前,還要再辛苦辛苦你了!」

  「對了……」

  「這些日子,我閉關時閒的無聊,倒是寫了一本能讓人永葆青春的方子,不如你拿去試試?」


  永葆青春!

  這可是天下無數女子做夢都不敢想的好事。

  試問,誰又不想在有限的生命里,永遠維持自己年輕的容顏,永遠不會老去呢?

  毫不誇張的說——

  就夫子這方子,若是換在別人看來,那可是足以不惜一切,乃至不惜性命也要爭鬥得來的東西。

  哪怕搶的整個江湖,斗的整個天下都血雨腥風……

  那,也值得!

  可誰知。

  「哼!」

  聽到他那討好般的話,玄仙子卻一臉不屑,反而從那鼻子裡冷哼一聲:「永葆青春是吧……你覺得,我需要這東西?」

  「你是不是老糊塗了?」

  「老頭?」

  「額……」

  那簾幕後的夫子影子,當場一拍腦門兒,訕訕一笑:「你瞧我!我怎麼把這事兒給忘了……」

  「哎,我這還真是有些老糊塗了!」

  「既如此……」

  「師妹你還想要什麼作為補償,儘管告訴師兄!就算你想要那九天之上的月亮,師兄也去給你摘下!」

  「你,只要開口!!」

  夫子,極為爽快。

  他很清楚,玄仙子如今身上所肩負的職責有多重要。

  平日裡,他特地交代孫無忌,每個季度分發給忘憂峰的物資都不得吝嗇,非但要多給,而且還要加倍的給。

  儘管忘憂峰只有區區五個女弟子,可她們得到的資源,卻比其他五個弟子數量多達好幾百的峰門還要更多。

  至於玄仙子這個師妹提出的要求,他也從不吝嗇。

  什麼,都願給。

  並非是他身為玄仙子的師兄,獨獨給她偏心,是因這一切都是玄仙子,也都是忘憂峰應得的。

  「算了吧!」

  可玄仙子卻興致缺缺,反而滿腹委屈:「我可不敢再向你多要什麼。每個季度分給我們的資源,已經讓姑蘇秋幾人眼紅的恨不得吃了我。」

  「要是我再多拿什麼,哼……」

  「我可受不起!」

  事實上,玄仙子早就知道包括姑蘇秋在內的其他幾位峰主對自己頗有微詞。

  不。

  應該說,叫怨念慎重。

  當然,她向來不懼那幾個峰主,也從未把他們放在眼裡過。之所以這麼說,不過是在夫子這個師兄面前抱怨抱怨。

  順帶,也讓他著點兒急而已。

  「嘿嘿。」

  夫子的聲音,立刻變的欣慰至極:「好師妹,你受委屈了!等著,日後我一定好好教訓教訓他們!」

  「對了!」

  「我還讓他們給你賠禮道歉!是跪著,躺著,還是趴著……全都你說了算!」

  「切。」

  玄仙子輕輕白了他一眼:「我才不稀罕呢!我就一個要求,把你那逛青樓花天酒地的時間,用在想法子上。」

  「魔主一日不滅,就始終是個禍患。」

  「如今,已有了禍亂苗頭。」

  「哦?!」

  夫子聞言,也不開玩笑了,聲音也立刻肅然了幾分:「怎麼回事?」

  「最近,我派弟子去了一趟百里鬼林,發現那裡殘餘的魔門已經開始慢慢恢復了元氣。更重要的是,他們如今在尋求靠山。」

  「知道是誰嗎?」

  說到此處,玄仙子那絕美的目光,微微一沉:「是仙萊。此次,正是他們在背地裡推波助瀾。」

  「誰知他們是如何得知的消息,還將魔主的魔魂被鎮壓在書院之下之事,透露給了鬼林魔門。」

  「那些魔門,還盤算著營救那魔頭呢!」

  什麼?!

  聞言,夫子顯然也有些意外。

  「仙萊……」

  「看來,他們還真是亡我書院之心不死啊。不過,以為將鬼林魔宗那群土雞瓦狗當做棋子,就能撼動我書院不成?」


  「哼!痴心妄想!!」

  此刻,他的語氣前所未有的憤怒。

  話音一落,就連那幕簾後方的一盞燭火,都立刻劇烈的搖曳了起來,在那簾幕後方一陣明滅。

  頓了頓,夫子又語氣關切問道:「那……鬼林之事,後來呢?」

  玄仙子手中輕輕轉動著酒盅,語氣淡淡道:「已經解決了。但此事已經泄露,相信很快,這全天下的魔門也都會知道。」

  「麻煩,還在後面。」

  「如今只有儘快滅了魔主魔魂,才能永絕後患。如此一來,仙萊里的那幫人,也就沒了可任憑差遣的棋子了。」

  夫子沉默了。

  他那高大的身影緩緩站了起來,在簾幕上投下一道高大偉岸的影子。他沒說話,也看不見他那臉上的表情。

  但……

  閣樓中的氣氛,卻忽然變的沉重了起來。

  「師妹。」

  良久,他語氣冷沉了下來,仿佛終於做了決定道:「前幾日,我曾算出天機。青雲書院,將迎來一次史無前例的浩劫。」

  「而這場浩劫,則關乎我們書院的生死存亡。」

  「事關重大!」

  聞言。

  玄仙子的眸光,也罕見流露出幾分驚訝之色。

  「浩劫?」

  「什麼樣的浩劫?!」

  「尚不清楚。」夫子語氣複雜道:「算到這浩劫一步,已耗了我這半條老命。更仔細的,我就算不出了。」

  「這天機,我窺不全!」

  一番快速沉思後,玄仙子似乎想通了什麼,當即冷聲道:「此番百里鬼林眾魔門之後,有仙萊人暗中扶持協助。」

  「他們還是插手了。」

  「眼下,鬼林眾魔門已不成氣候。若真有浩劫,只怕也就只剩那些仙萊人了。」

  「嗯。」

  夫子點了點頭,同意她的想法。

  再一次沉吟後,夫子也立刻做出了一個重大決定——

  「我要出關!」

  「仙萊早就想亡我書院,如今還暗中出手,是可忍孰不可忍!我要出關,親自坐鎮,看看他們還能玩出什麼花樣來!」

  「還有什麼招數,哼……老夫接著!!!」

  時至今日,他已對外宣稱閉關了許多年。

  這多年的時間裡,他也從未在書院弟子們面前露過面。弟子也好,外界江湖也好,所有人也都沒有懷疑。

  當然。

  事實上,他也並非是足不出戶。

  只是他修行的是「大自在法」,主打一個隨心所欲,率性而為,不為一切,甚至不為這天地法則所束。

  因此,即便是所謂「閉關修行」,實際上也並非是全然閉關。這些年來,他一樣在外界和這摘月樓中來回自如。

  不過,是沒人知道罷了。

  當然。

  除了玄仙子這個師妹除外。什麼事,似乎都瞞不過她的眼睛。

  這一點,也讓夫子感到無奈。

  「也好。」

  玄仙子微微頷首:「有你出關親自坐鎮,倒也最好,對那些企圖對書院不軌的各路宵小,也能震懾一番。」

  「時間?」

  夫子略一思忖,答道:「就這近幾日吧!待我出關之前,會通知孫無忌。在那之前,一切就麻煩你了。」

  「魔主,還需你親自繼續鎮壓。」

  說到這裡,夫子語氣放緩,聽起來忽然滄桑了幾分,卻也多了幾分暖意:「師妹,自打宗門不在,這世上就只有你我二人相依為命。」

  「你做了很多,我謝謝你了。」

  「再堅持一下。不光為了我這老頭子,也算為了所有書院弟子,更為了這普天之下的黎明蒼生!」

  略顯沉重的話里,還透著語重心長的囑託意味。

  甚至……

  還有些,愧疚。

  和如今已垂垂老矣的他不同,師妹玄仙子,卻依舊風華正茂。


  她向來不喜規矩,又不喜約束,本可行走在這天地之間,無拘無束,縱情一世,活的痛快灑脫。

  可他卻讓玄仙子這個最疼的師妹,負責鎮壓魔魂整整二十年。

  這漫長的二十年,也成了她的枷鎖。

  她連自由,都沒了。

  因此,每每念及此處,夫子心裡總會覺得愧對了這個師妹。

  自己,虧欠她太多了。

  真是慚愧!

  此刻。

  玄仙子表情看似一如往常的漠然清冷,可心裡卻多少還是因為夫子這番發自肺腑的話,產生了絲絲波瀾。

  她雖與夫子同宗同門,對這個師兄也向來沒有什麼敬畏與恭敬。

  但……

  畢竟是親人。

  正如夫子方才所言,如今這世上,也就只剩他們師兄妹二人還姑且算的是親人,報團取暖,彼此相依為命了。

  下一刻。

  玄仙子緩緩起身,清清冷冷的離開了。

  素白的裙擺搖曳著,可行至門口,她還是回過頭來,眼光里也忽然又多了幾分譏誚,就和之前那樣。

  「老不休,一把年紀,還是少去花街柳巷的好。」

  「不怕閃了你這身老骨頭?」

  說完。

  一陣輕風徐來。

  門前,不知何時已沒了玄仙子的身影。來去如風,悄無聲息。

  可殊不知。

  閣樓里的夫子,卻著實被她這番話給氣的不輕,幾乎吹鬍子瞪眼睛般的不滿嚷嚷了起來——

  「哼!」

  「師妹,你可休要小巧了老夫!」

  「老夫這身子骨可硬朗著,還能再活上它兩百年呢!」

  「……」

  虛空里。

  玄仙子腳踏輕風,在月光下飄然而行。

  聽到身後下方摘月樓閣上傳來的夫子不服輸的吼叫,玄仙子淡淡回頭,紅唇嘲諷般吐出一句——

  「哼。」

  「老不休的……」

  說完,一聲輕哼。

  她似乎篤定,也早就清楚自己這位師兄是什麼樣的性子,是什麼樣的人。而平日裡她的那些譏誚諷刺之言,對夫子可也沒少說。

  似乎,頗有怨言。

  可若細看之下,她那雙精美絕倫的眸子裡,卻分明還是有些笑意。

  宛如那夜空中的燦星,星星點點。

  動人,到了極點。

  ……

  幾日後。

  日出時分,林默來到後山石崖。

  此刻山中晨霧還未消散,半山腰的桃花染著晨露,嬌嫩欲滴。

  忘憂峰的風水,本就是書院六峰之中最好的一個。而眼下這晨間,自然也是山中天地靈氣最為充沛淨潔之時。

  當他趕到的時候,發現慕容秋實,蘇淺,白荷三女已經到了。

  蘇淺睡眼惺忪,一個勁兒的打著哈欠。

  渾身,都寫著沒幹勁。

  而慕容秋實和白荷,則似乎已經在活動手腳,準備著什麼了。

  林默信步上前,笑著打了個招呼。

  「三位師姐,早啊!」

  三師姐白荷眼神輕柔的看著他,微微頷首。

  氣質,文靜又乖巧。

  二師姐蘇淺則揉著惺忪睡眼,含糊不清應了一聲:「早……」

  慕容秋實美眸一轉,見到林默居然也來了,她多少有些驚訝:「林默?奇怪……你怎麼也來了?」

  林默也納悶的捎了捎頭:「昨天,大師姐不是發出消息,讓儘早所有弟子都來後山石崖麼?我這不就來了?」

  「這一路上,我還奇怪著呢!」

  「對了,你們這是……」

  見林默一臉懵,慕容秋實這才微微笑道:「其實,林默你可以不用來的。」


  「咦?」

  林默更好奇了,下意識問:「慕容師姐,這倒是奇了。大師姐說的好像是所有弟子……如今我也是忘憂峰的一份子。」

  「為何,獨獨我可以不來?」

  「不……」

  蘇淺打了個哈欠,又含糊道:「不止是你,還有雲兒那丫頭,你和她其實都可以不用來的哦!」

  「咳!」

  慕容秋實瞪了蘇淺一眼,似乎在埋怨她的話。

  就在林默不解的目光里,她這才耐心為林默解釋起來:「其實,這只是我們忘憂峰的早修而已。」

  「雖說先生待我們寬鬆,向來不問修行之事,但按照規矩,書院各峰弟子的確都有早課、早修這種活動的。」

  「只不過……」

  「我們忘憂峰情況特殊,比如二師姐要負責打理藥田,三師姐要管理藏書閣,大家都很忙,因此我們的早修並不是每天都有。」

  「而是改為,三天一次。」

  原來如此……

  聽了解釋,林默這才懂了。

  許是之前幾位師姐也都按時來上過早修,只是自己全然不知。

  不過也是。

  自己如今沒了修為,雲兒那丫頭又沒開始修行。在這一點上,他和雲兒倒都是一樣的「同病相憐」。

  沒修為,自然就沒了參加早修的必要。

  來了,不也是乾瞪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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