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包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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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在後面跟著嗎?」

  阿姀坐在馬車上, 懷裡是放著一沓金箔紙的木籃子,裡面還裝著一壺酒,旁邊放著一個木質食盒, 裡頭裝了衍慶樓今日新出爐的點心。

  雲鯉人坐在車轅上,推開了一半車門,「是的,還能聽到點馬蹄聲,應該還在不遠的地方跟著。」她有些擔憂, 「不用管他們嗎?」

  阿姀搖搖頭,手上迭著元寶的動作還沒停。

  跟著吧,即使跟著她也無濟於事了。

  阿姀近來一直發現, 金峰派來的人在有意無意地跟蹤她。

  起初她還留心, 減少了出門的次數。雖說危險的地方就安全,可還是擔心有人記得她的樣子,在城中被人認出來,產生不必要的麻煩。而且北境的事很順利,衡沚約莫快要來了, 就更不想橫生事端。

  可自從搬進外公陳府舊宅,連在院子裡給花草翻個土,都發覺房檐上有人在監視, 一來二去的阿姀也煩了。

  這些人一直盯著她, 無非就是金峰想要一個確切的答案——她為什麼去而復返, 她到底想做什麼。

  只是很可惜,金峰的算盤打錯了。

  進城後分別前,阿姀就得到了呂中庭的保證, 搜集金峰罪證羅織罪名的事, 自然交給了嚴呂一黨, 她只負責書寫討伐沈琢的檄文,相當清閒。

  阿姀也是到了都城,才發現原來嚴同均與呂中庭師徒二位,並不是真的決裂了。一出演給外人看的戲碼,加之呂中庭平日表現出來的,又卻是唯唯諾諾明哲保身,這與嚴同均寧折不彎的本性大相逕庭。

  故此,當呂中庭投靠金峰,向他示好,而嚴同均又抱病在家不再見客時,人們就會順理成章地認為,師徒之間情誼已盡,恩斷義絕了。

  也就是利用了人們同理心的偏差,悄悄地做下了這個引金峰上鉤的局。

  尋常私德不修,霍亂朝堂的事,或許不足以真的治他於死地,所以需要讓他做出更不可饒恕的事。

  等到金峰的手下剛帶著他與游北某個首領談判的書信出了都城,呂中庭和嚴同均就此計劃了起來。

  隨即呂中庭便順勢帶著聖旨北上。

  打得多好的一手算盤。

  阿姀毫無道德地想,這麼聰明有主見的臣子,非要輔佐這麼不著調的皇室,到底誰在以之為樂。

  不過都不重要了。

  昨日收到呂中庭的消息,他們已經準備的差不多了,游北失了糧草無以為繼,要了些金銀糧食草草結束了和談,與金峰派去聯絡的人也徹底撕破了臉皮。

  游北人什麼也沒拿到,金峰也一樣。但收回北境兩州軍權割讓土地的聖旨,幾乎等同於是金峰下的旨,所以叛國的名頭此番坐實了。

  只消抓住他派去游北的傳信的人,便能將他一網打盡。

  許是聽到了風聲,便跟她跟得更緊了。

  阿姀今日要前往陳昭瑛的靈前祭奠,這與公事無關,照舊是阿姀私心的行程。

  從買祭品香燭開始,這些人便一直跟著。不過也好,陳昭瑛沒葬在皇陵,在郊外陳氏祖墳。想他金峰手下能有多少人,一邊收拾殘局都不夠,跟著她,也好給呂中庭他們減輕些負擔。

  馬車一刻不停,在林子裡一直向前。

  金箔紙捏在手裡,阿姀覺得心中無比平靜。

  不止是母親,冤死的外祖父,舅舅,連同陳氏的所有人,都被葬在那裡。陳家的勢力被沈琮一點點剷除的時候,每個人都落得身首異處的下場。零零散散無論是百姓殮埋,還是那時顧守淳收屍,入土為安,都是件很不容易的事。

  外祖父如何,阿姀已經不記得了,她從小也並未見過幾次他。只見到陳昭瑛放在暗庫中給她的嫁妝,其中有一件金項圈,配著及其瑰麗的瓔珞,註明著是外祖父母給她的及笄之禮。

  倒是還記得舅舅。

  那時陳家已經很艱難了,他還是照舊,每年在她生成托崔夫人送她一份禮。有時候是田契房契,有時候是玉石擺件。等到她開始學丹青,便送過上好的豫州墨和江南紙。

  這些東西都好好地放在尚書府里,從來都沒用過。

  不過好景也不長,沒過多久,舅舅受了牽連,也被判了梟首。

  想到這些難免沉重,阿姀偏了偏頭,長嘆一聲,看著番外的窗簾之外,偶爾閃過的山間風景。


  雲鯉這時進了馬車來,坐在她身邊,「娘子,讓我來幫你吧。」她平日裡也沒少在水長東打下手,折元寶這種事完全不在話下。

  阿姀一個人是折了很多,但祭祀需要的份數也很多。

  「等到這些事情結束,我們是不是就能回恪州了?」雲鯉看她神色悲茫,便故意挑起了別的話頭。

  「是啊。」阿姀勉強笑了笑,今日不施粉黛,加之昨日辛勞少寐,難免眼圈烏黑,顯得憔悴了些,「不僅可以回恪州,還可以去別的地方。」

  「還能去哪兒?」這下是真的勾起了雲鯉的興致,她那圓圓的眼睛都開始放亮。

  阿姀看著她,難以察覺地露出了些寵愛,「我要去蜀中,是你家侯爺早就答應我的,你願不願意去?」

  「去!奴婢願意!」雲鯉笑開了花,就差抱著阿姀的手臂一頭扎進她懷裡,「那我們帶著迎恩和雲從雲程一塊兒去,那時候就再也沒有棘手的事要娘子和主子分開了!」

  是啊。

  阿姀悵惘地想。

  尋常人家這個年紀的人,都在做什麼呢?

  回想這一路而來的事,阿姀都覺得自己一邊吃虧,一邊準備吃更大的虧。人是在這些跟頭裡成長起來的。

  察覺到近日實在思慮過重,趕快打消了這些念頭,問雲鯉,「還有多久到?」

  只是還未等雲鯉探出身子去問車夫,便聽見馬兒嘶鳴一聲,馬車倏地停住了。

  後沖的壓力,使兩人都身體向後仰,撞在車壁上,磕得眼前一片昏花。

  阿姀揉了揉撞在車座沿上的腰,慢慢掙紮起來,推開了車門。

  車夫坐在駕車的車轅上,人倚著馬車門邊上渾身顫抖。

  一道三指寬的刀鋒,就橫在他頸上。

  人從車廂里探出來的時候,阿姀看到的,是一地身著甲冑拎著刀,不懷好意的士兵。林林總總,包圍了整輛車,約莫有十幾人。

  幾乎是一瞬間,阿姀的心就提到了嗓子口,仔細地看這些人的特徵,指望著腦子能迅速給出一個對策。

  除了車夫,只有她和雲鯉兩個人,況且赤手空拳,即使是天賜神力都難以抵擋。

  何況後面還跟著金峰的人。

  「軍……軍爺,我是良民啊!」車夫哆哆嗦嗦地開口,「這位娘子出錢租我的車,我與他並無干係啊!」

  「少說廢話!」遠處傳來一聲叫囂,一個帶著盔掛著劍的人,從包圍著的士兵中走進來。他的甲冑看起來更結實,胸前還吊著兩排穗子,瞧著應該是這些人的首領。

  「老子在這堵了這麼久,好不容易才堵到人,今天一個也別想跑。」他張狂地笑著,使了使眼色,身邊的嘍囉立刻拿了捆繩子上前,作勢要綁了他們。

  阿姀穩了穩心神,問道,「軍爺,我們不過是出城祭掃家人,不知犯了什麼事,要抓我們呢?總得給個理由吧。」

  車廂里有剪子和刀,阿姀擋在前面,背著手給雲鯉打手勢。雲鯉立刻明白過來,將帶刃的全都藏在握在袖子裡。

  阿姀只帶了一把防身的匕首,今日穿著寬衣,掛在裡衣腰帶上,不易被發現。

  萬一被綁了,也好有個能割繩子的東西。

  「成,想死也叫公主殿下死個明白,」他顯然知道了阿姀在說謊,輕蔑笑著,「你壞了相爺的大事,自然留你不得了。倒是可惜,是個我見猶憐的美人兒。」

  不對。

  金峰派來監視的人,一直就在後面跟著,又怎麼會派另外的人來綁她?

  阿姀略一思量,眼睛不覺瞟到為首的這人,腰上掛著的佩劍。

  劍長約有三尺,帶著鞘看起來寬度也不超過三指,薄刃輕便,很有特點。

  鑄劍一事,因地制宜。北地習武的人中多不愛劍,刀槍一類武器更多,也更注重習武本身,更如衡沚根本沒有慣用的武器,撿著什麼都能使。所以北地鑄劍的技藝也不算精,無法將劍做得細薄而銳利,大多都有三到四指寬,更是尖窄底寬,劍鞘也會大很多。

  南境便不同。

  除了江南一帶人煙稀少,尤以西南鑄劍的工藝精湛,歷代出了許多鑄劍大師。

  這柄劍,更像是西南而來。

  人陪著這把劍,說明是慣用的武器,那也必不可能是金峰派來的人。


  他在說謊。

  可他的來歷,到底有什麼值得隱瞞的呢?

  阿姀想再套幾句話,可那些兵士已經蠻橫地拿著繩子上前,將她扯開,又把雲鯉拉下來,將兩個人都捆得結實。

  「你既知道我的身份。」阿姀吹開眼前被弄散幾綹的碎發,淡漠道,「那也該知道,我不是這麼容易就能被你們抓到的。」

  要是沒有這一出,他們現在應該已經到了陳氏祖墳。

  那也是約定好的時間。

  所以只要拖,就一定有機會,讓等在那兒的顧守淳,意識到他們在來的路上出事了。

  「笑話。」那人毫不在意,「嘴倒是挺硬的嘛。眼看著大崇就要完蛋嘍,別說你是公主,就是太子,我等也照殺不誤。」

  「你想要什麼!」阿姀沒等他話音落下,便大聲道,「既然有所求,不如明說。」

  還挺痛快,首領點點頭,欣然接受了這個提議,「綁你們回去,那是我家主人的吩咐。我嘛,還有點功勞想立。」

  阿姀被人押著,站在馬車邊上。

  首領走近她來,在幾步的地方站住,探著半個身體,打量著阿姀。

  那種目光,平白叫人煩躁。

  「我要陳皇后墳塋里的魚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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