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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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連著去請安了三次, 金峰被沈琢拒之門外了三次。

  而奕王近日可是炙手可熱。

  朝中上下有人歡喜有人憂,不過阿姀總是輕鬆的一個。

  她還不能正大光明地進宮,為了防止小金氏心裡藏不住事再露餡兒, 便扮作沈鈺仍的隨從,跟著沈鈺仍借著進宮為沈琢取貼身衣物的由頭進了宮。

  沈琢是越來越走火入魔了,自仙師說出了凶卦之後,他乾脆卷著鋪蓋直接住進了煉丹宮,恨不得一日三餐都換成仙丹吃了算了。

  「我看, 再這樣下去,計劃再詳盡都沒什麼用武之地了。」沈鈺仍與阿姀走在宮道上,壓了些聲音, 「遲早是硃砂中毒。」

  阿姀扮作男裝在他半步之後, 聽了這話卻笑了,「那不是更好?小叔還擔心自己會擔上謀權篡位的名聲,若是人家自己將自己吃死了,你我可是清白了。」

  「你這丫頭。」沈鈺仍氣笑了,「也就召侯那樣的武將敢娶你。」

  進了崇安殿, 女官見了沈鈺仍便知來意。

  恭敬地行了一禮,女官命身後的侍女將一個匣子捧過來,「殿下容稟, 這個匣子裡, 是陛下慣用的簪冠, 還有隨身的玉佩掛飾一等,皆是平時愛用的。」

  匣子打開,沈鈺仍看了一眼, 便揮手讓人合上了。阿姀很有眼色地接過來抱著, 還真不算清, 連做匣子的木頭都是上好的楠木,可見沈琢這日子過得滋潤。

  「餘下的衣物,盥洗之物,連同茶具,文房四寶等,東西實在多,殿下怕是拿不了。臣已經令幾個內侍打包起來,待殿下出宮時,只消帶在馬車上便是了。」

  沈鈺仍點點頭,「如此甚好,你差事辦得不錯。」

  女官是李尚宮手下的人,得知今日奕王要進宮,便提前打點好,好不耽誤貴人的正經事。

  「多謝殿下,殿下慢走。」

  崇安殿到長升殿,只有幾條小道要走,算得上好走。

  離了人,阿姀才續上方才的話,「小叔方才那話說得不對。你的意思,無非是嫌我先前那話說得沒體統,整日把人死活的話掛在嘴上。其實我平時是很和善很講道理的一個人,我只是碰到了沈家人,格外不講理罷了。」

  二人行至長升殿前,一道門檻算作攔路,將步子絆住了。

  沈鈺仍便停下,側頭看了阿姀一眼。

  阿姀也坦坦蕩蕩,毫不客氣地回望著他。

  許是因為他也姓了三十年沈的緣故,阿姀的話,尤其是最後一句,總聽著不那麼得勁兒。「元寧,即便是你改了姓,難道骨血里不也流著沈氏的血嗎。」

  虧得門檻低下是陰涼地,阿姀算是心情不錯,這一點上,不妨好好掰扯掰扯。

  「我又不上玉牒,有什麼好怕的?」她一雙唇不點而朱,十分好笑地看著沈鈺仍,「小叔,你知道我很欣賞你的地方是什麼嗎?是用了一點點手段就能將沈氏基本絕後了。我不想做沈氏的女兒,如今就可以不做,我就是改姓陳也不會姓沈的。」

  「倒是你,告拜了天地祖宗,玉牒陳名,如今再厭惡,也要做一輩子的沈氏子孫了。」

  阿姀拍了拍他的肩,很惋惜的模樣,轉身就先一步進宮門去了。

  沈鈺仍結舌,欲辯無言。

  長升殿雖然冬日裡陰冷難耐,但到了夏日,卻是個難得的納涼之地。

  金昭儀身著鵝黃的紗衣,坐在廊下的陰涼處里。兩個宮女一個在扇扇子,一個在為她剝蓮子。

  「昭儀娘娘,皇兄尊駕在煉丹宮問仙,本王奉皇兄之命,來探望您的身體。」沈鈺仍離了廊下十來步遠,便規規矩矩停下來步子。

  這裡畢竟是后妃居所,周圍人多眼雜,還是不能太過放肆。

  金昭儀一見沈鈺仍來,本是開心。可見他身後還跟著個低眉順眼的小廝,心裡一琢磨,更是眼睛放光,「本宮好得很,多謝奕王跑這一趟。追月看茶,其餘人都下去吧,本宮要問些陛下的近況了。」

  四周的內侍宮女,皆得了命令從院中退走。

  方才剝蓮子的那個宮女還留著奉茶,想必這就是她方才說的追月了。

  阿姀將人一端詳,又看了一眼金昭儀。

  金昭儀會意,連忙解釋道,「追月是我從李尚宮那要來的。身邊都是父親送來的人,我用著也不舒心。既然是李尚宮一首調教的,你就放心吧。」


  阿姀這才點點頭,在石桌旁坐下來,笑盈盈地看著她,「金妞妞,幾月不見,你又吃胖了很多嘛!」

  她因為懷孕的緣故,胃口大開,是比平日多吃了很多。從前還要顧及沈琢的恩寵,想著保持身形,總是苛待自己。如今揣了孩子,又不用侍寢又不用爭寵,甚至沈琢已經遠遠跑到城郊去了,更是樂得自在,便不能再虧待自己了。

  於是心情舒暢,吃什麼都香,自然一日圓似一日。

  多少有些不好意思,嗔怪道,「哪有那麼多!等來日你有了孩子,我也這樣笑你!」

  阿姀連忙擺手。

  沈鈺仍見她賭氣的模樣,也沒忍住,溫和地笑了笑。

  金昭儀不見他也便罷了,一見他也跟著笑,還以為是在笑話她不如從前了,便委屈起來,「她笑爺便算了,你也跟著笑。你憑什麼笑,若不是你,我!我也不會……」

  「我並非嘲笑,而是覺得你計較起來可愛。」沈鈺仍伸手過去,順著她的背,「你身子康健就好了,只是別吃太多,免得臨盆時受苦。」

  金昭儀便低頭羞怯地笑了笑,很有些被愛著的嬌氣。

  郎有情妾有意,若他二人不是如今的身份,還真算得上是段佳話。

  「收手吧。」阿姀咬著牙根,「宮裡人多眼雜,也不怕叫人瞧見了。」

  「怕什麼!」金昭儀反駁道,「宮裡現在不是我爹的人,就是你們的人,誰敢說出去半個字?」

  話糙理不糙,也是這麼個道理。

  「不是『我們』的人,那是要清君側一整派大臣們的人。」阿姀糾正道,「最近你父親朝中受了挫,不止除了中書令,我們都被派人監視,盯得很緊,所以此前一直沒來,是怕不安全。」

  自從阿姀收到游北人在北境外糧草被燒的消息,和談也是處處落了下風。他們著急趕回草原,生怕北境守軍趁他們不備撕毀和談,出兵攻打,口氣也不復從前那麼硬氣。

  這對金峰來說,更是雪上加霜的事。

  「那你們今天來……」金昭儀露出擔心的神情。

  阿姀隨手捏起顆蓮子,仔細剝去蓮心的苦芽,「你放心,他肯定知道。但是沒關係,我今日來,便是要提前知會你,金峰的罪狀已經在搜集來,等到下月,在您臨盆之前一定會叫他伏法。你只需要好好養著自己和孩子,什麼人來求都不見,什麼麻煩找你都不理即可。」

  「那我姨娘?」

  「準備妥當了,這幾日就會讓大夫上門,說她染了傳染人的疹子。等金峰一下令送她去莊子上,便派人順勢將她接走。」沈鈺仍親自去辦了這件事,也不會有任何差錯。

  「煉丹那位,你也不必憂心。」阿姀將先頭對沈鈺仍說的那番話,又說了一遍,「他若是自己煉丹吃死了,也算是功德圓滿。」

  這麼一說,好像真的沒什麼好擔心的了。

  金昭儀長舒一口氣,可心裡仍是覺得缺了點什麼,很是不安。

  她從椅子上起來,已經渾圓的肚子讓她顯得有些吃力,「好久不見,有幾句體己話,我要同阿姀說,你在外頭望風。」

  話是對沈鈺仍說的,可人牽起阿姀的人,不由分說就是往屋裡走。

  留下等在一旁的追月,和滿目茫然的奕王。清風徐過,也難為他答疑解惑。

  這兩個人,什麼時候關係好到有體己話說了?

  進了寢殿,金昭儀仔細掩上門,又拉著阿姀一直向里走,直到坐在她的榻上,才算是停了下來。她氣喘吁吁地扶著肚子,額上已經滲出了汗。

  「有什麼話,是你連他都要避開說的?」阿姀好奇,不免問了出來。方才見她與沈鈺仍的樣子,還以為真愛到骨子裡呢。

  金昭儀喘勻了氣,半是彆扭半是真摯地道,「你也知道,我不算是什麼大家閨秀,自小便是被父親謀算著嫁給他想結交或攀附的勢力的。小時候是他哄騙我,嫁進宮裡,陛下只在第一次見我時說會好好待我,之後轉眼就寵幸了其他的嬪妃。我明知這是假話,可我還是當真了,我又被哄騙了。」

  說及此,竟眼珠子都紅了。

  「我與沈鈺仍,那是我硬湊上去的。雖說他人品還算好,但我還是擔心。」金昭儀攥緊了阿姀的手,「如果那些大臣最終要他繼位,他又不能娶我,我一個先帝嬪妃,我還要看著他日後三宮六院,我豈能受得了?」

  她將那點哭腔好容易收住了,才繼續道,「你從前問過我,是想做皇后還是想做太后。如今我想好了,我要做太后。我也只有這點野心了,但我只想做了太后能安安穩穩地度日,不用再擔驚受怕而已。我並不關心朝政,也無心插手,哪怕不讓我兒子做皇帝我也欣然接受。」

  阿姀看著她。珠玉滿頭,綾羅加身,即便在如此富麗堂皇的宮殿中居住,一顆心也從來沒放進肚子裡。

  女人若是做依附男人的藤蔓,或是為綠樹添肥的花,或遲或早,不過都是枯敗凋零。

  她終於看清了這命數,想要擺脫這命數,怎麼不算好事呢。

  「那有什麼問題,你懷著皇子,我說能保你做太后,必然能做到。」阿姀有些憐惜地撫摸著金昭儀的肩膀,輕柔地說道。

  也算她起初,就從沒看錯過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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