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纏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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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氏祖塋。

  顧守淳今日特意換了素服前來, 並沒帶多少人。

  祖塋是安靜之處,除了他,剩下的人也都在外圍守著。雖是軍中之人, 還是叛了朝廷的軍中之人,該守的規矩也是要守的。

  「大人,時辰到了,咱們還等嗎?」手下人望了眼天色,低聲問道。

  四周皆是高樹, 墳塋附近植著松柏翠竹,風過林梢,沙沙作響。

  天不晴, 雲層厚而密, 指不定多久就要下雨。

  顧守淳蹙著眉,思量一二,「該等該是要等的,畢竟殿下算是主,我是客。」可心裡又覺得不對, 「她不是個無故遲到之人,難道是路上遇到什麼事了?」

  思前想後,越來越著急。

  「大人別急, 跟我們一道來的那位雲從小哥, 不是已然提前一些去隘口等著了嗎?待這個隘口過去, 咱們的人也在四周守著,應該不會出什麼問題了。」

  話是這麼說,萬一要在隘口前出了什麼事怎麼辦?

  「這樣, 趙恆, 」顧守淳還是覺得不安, 「抽十五人來跟我走,你留在此處等著,我非要親自將人接來才行。」

  幹了半輩子的金吾衛,這點謹慎都是刻在骨子裡的,很難改變。

  與顧守淳一起叛逃出來的,是他親手帶出來的一支先衛,遇事都是要衝鋒在前去送命的,不過兩百來人,卻個個精銳忠心。

  今日是祭掃的日子,若是在恩人墳前將殿下給弄丟了,那是真的下黃泉也無顏見陳氏上下了。

  顧守淳帶人策馬,沿著山間的大路,一直向前追去。

  而阿姀一直拖延時間,為的就是他的到來。

  「什麼魚符,我不知道。」阿姀神情冷淡,儘管她是真的不知道,陳皇后墓里有什麼魚符一類的物件。

  這也並不符合后妃下葬的儀制。

  魚符在大崇,象徵著號令,是統帥軍隊的符節。按照規定,魚符是虎符的下階,魚符號令地方軍或封國的私軍,虎符號令直屬天子的三衛或歸天子調遣的一切軍隊。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也就是說,虎符能調令天下,魚符次之。

  全天下能有魚符的,用一隻手都數得過來。阿姀見衡沚有一枚,原州和蜀中約莫各有一枚。

  只是她母后,怎麼會有魚符呢。

  「哼,少裝天真。」首領冷笑,「有沒有的,你說了不算,待咱們找到了陳後的墓址,將你的血往地宮上的石鈕里那麼一滴,公主就功成身退,好好與我等回去便是了。」

  「你真的覺得,一個皇后能有調動人馬的符節這種東西嗎?」阿姀抬起眼,質疑的目光帶著點嘲諷,落在那首領臉上,「她要是有,怎麼輪得到你們,先帝難道會白白不要這支兵?」

  沈琮如今已是人盡皆知的吃絕戶了。沒做太子時,便一直在陳家面前裝乖賣慘,陳家助他得到太子之位又將女兒嫁給他,為他登上皇位費人費錢,可謂掏空了家底。

  陳昭瑛是沒有機會也沒有能力去養私兵,如果他說的是真的,那這支私兵一定是陳家的。陳家要是有,難道沈琮會放棄這麼好的機會,只怕早就收做暗衛一類的死士了。

  所以阿姀不信。

  且不說掘墳取物,阿姀根本不會放任他們去做。只怕是真的開了棺,也只會令他大失所望罷了。

  這些人是從西南來的,西南除了麓南縷有冒犯之意,便是蜀中和豫州。

  麓南人向來獨,不肯與漢人融合,更不可能來要漢人的兵馬。豫州更靠東,想要北上謀取都城,不是山便是大河,總是代價很大,不如自立。

  那就只剩了蜀中。

  阿姀想起在恪州時,也時常看衡沚處理軍務,也沒少和他談論過天下的局勢。王宣是個很有野心的人,甚至從不掩飾他的反意。

  大約有六年,王宣既不上年關奏表,也不去都城謁聖。

  但蜀中不僅有陸兵,還有全大崇最好的水兵,連造戰船也是獨樹一幟。按理來說,蜀中不缺人。

  不對,也說不通。若是能有更多的兵馬,誰會嫌少呢。

  阿姀沉浸在自己思緒迅速推測之中難以自拔,連雲鯉在旁邊偷偷扯她袖子都沒發現。

  「少說廢話,帶上人,立刻出發!」首領叫手下人將馬車上的馬解下來,自己跨上去,在前頭帶路。


  剩下的人將阿姀三人團團圍住,繩子捆住了三個人,一個都別想擅自逃。

  雲鯉與阿姀並排走著,悄悄和她咬耳朵,「娘子,你方才聽沒聽到我與你說的話啊?」

  阿姀歪了頭,湊近她,「沒有,你說什麼?」

  「奴婢方才聽到不知是雲從還是雲程的信號了,喜鵲叫聲,以前他們倆學著玩的。」雲鯉不動聲色,努力在周遭的監視之下,將每個字都說清楚,「您仔細聽。」

  阿姀刻意留心,沒走了幾步,果然聽見了喜鵲的叫聲。

  雖然學得很像,但細細聽去,還是能聽出男子聲線的。

  可,無論是他們中的哪一個,都不會出現在這兒吧?

  「無論是誰,我們都有救了。」怪不得雲鯉從方才起,身體就不再發抖害怕了,原來是覺得找到了退路。

  「嗯。」阿姀輕輕點頭,用自己的小指勾住雲鯉的,「我們靜觀其變。」

  她們兩個身上都有刀,也算是有點自保的路數。

  抱著這樣的想法,阿姀一路觀察著周邊的地形。

  到陳家的祖塋前,要先經過一個隘口。前面越來越明亮,應當是樹林開始稀疏,出現更大更平坦的分叉口了。

  「停!」一個斥候駕馬,背著弓箭疾返,忽然喝停了隊伍,「前面有馬蹄聲!」

  首領見狀,拔出了自己的長劍,大聲令下,「警戒!」

  阿姀和雲鯉被迫縮著身體蹲下,兩人擠在一處,將彼此被捆綁住的手迭在一起。

  好機會。

  身邊的士兵都舉著劍像四周戒備,此時沒有人關注她們。

  阿姀悄悄傾身,將懷裡的匕首,抵到雲鯉的手邊,「小心抓住。」

  雲鯉亮晶晶的眼睛一望她,便立刻明白了。

  馬蹄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急。

  「見人殺人,見鬼殺鬼!」那首領一聲怒喝之後,不遠處的前方,有了一聲馬的嘶鳴。

  「我顧守淳,前來救駕!」

  顧守淳隨意抽了把刀,雖不知公主身在何處,但看為首的這人騎的馬,便是她們從城中雇的馬車上套的馬,還有店家的標記。

  大喊一聲,好歹也讓她先知道。

  兩方人馬立刻開始激戰。

  阿姀聽到顧守淳的聲音,眼睛亮了起來。

  她果然沒賭錯!

  雲鯉已經慢慢將她手上的繩子割開,阿姀從她袖中摸到了剪刀,也快速動手割起來。

  「雲鯉。」阿姀低著頭,身體卻已經做好了隨時彈起來的準備,「待最後一根繩子割斷,我們倆就立刻往左邊跑,那裡有一處緩坡,先藏下去,等他們打完再說。」

  雲鯉點點頭,眼中竟有幾分對未知危險的興奮。

  阿姀笑了一下,心道果然是從小跟著衡沚長大的,什麼都不知道怕。

  繩子斷了,兩個人立刻從地上站起來,阿姀左手牽著雲鯉,右手握著匕首,便從廝打的人群的空隙中,往左邊的林子裡跑。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雲鯉右手也握著刀,雖然短,但心中一股勇氣衝上頭,在空中亂砍一通,竟真的砍中了一個人。

  身前兩個士兵見狀就要迎面衝過來,阿姀緊緊攥著匕首,算著兩個人舉刀過來的方向,走了幾步突然一個俯身,伸腿踹倒一個。

  另一個閃避不及將將在阿姀面前剎住,雖說沒被另一個橫在地上的絆倒,卻也重心不穩。

  眼看著他的刀劈頭要落在雲鯉背上,阿姀側身將雲鯉一扯,右手舉起匕首,肘部向上一頂,刀插進士兵的腹間。

  眼見他愣神,心不甘情不願地要倒,阿姀生怕匕首拔不出來,用力向下一划,刀破開皮肉,滴著殷紅的血,終是被她抽了出來。

  人死沒死便不得而知了。

  阿姀來不及管,剛想撿起他那刀,便被一道力氣扯著,向左邊的林子裡踉蹌過去。

  還沒完沒了了?她心裡有火,只先回頭看了一眼顧守淳的方向,便想舉刀往牽著自己的這人身上劈去。

  怪不得人常說上了戰場會更英勇,眼下她可不就是殺紅了眼。

  只是刀還沒落下去,便被人躲開了。


  「夫人是我啊!」雲從急匆匆出聲,也顧不得之前改換的稱呼,差點連命都要交代在自家夫人手裡了。

  阿姀一怔,這才抬頭看去,果然是雲從。

  人已經被帶著跑到了樹林邊,她心裡鬆了一大口氣,向後靠在樹幹上,身體慢慢落下去。

  「對不住啊對不住,差點拿你當敵人砍了。」阿姀抬起手臂,本想抹一抹額上的汗,手臂已經不聽使喚地抖了起來。

  「我就說……剛才沒聽錯吧!」雲鯉俯身,手撐在膝上,艱難地呼吸著。

  三個人脫離了戰場,隔岸觀火似的,一邊休息一邊看著兩撥人仍在肉搏。

  「夫人英勇,不減當年啊。」雲從解下水囊,遞給了阿姀。

  他向來內斂,這樣遮掩不住笑,倒是很少見。

  水解了阿姀的渴,倒沒解她的侷促,「什麼當年?」她小心翼翼地問。

  不會是,哭墳的那個當年吧。

  「在宕山時,孤身策馬,便與主子打了個好配合的當年。」雲從絲毫沒遮掩對她的讚譽。

  阿姀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眼睛。

  「那可不是嗎!」雲鯉在旁邊附和,「我們娘子足智多謀智勇雙全!與人格鬥手法那叫一個爽利!」

  「對了。」阿姀這才想起來問,「你怎麼在這,不是該在恪州嗎?」

  雲從點點頭,卻又搖了搖頭,最後長嘆了一聲。

  「這件事吧,有些複雜,您再等等,可能會比較精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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