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木偶銅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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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於李顧生終於回城這件事情,徽陽舉城歡慶了足有兩日,王妃請了雲汀樓的人過去載歌載舞,顧伶算有名聲自然而然地也在受邀的行列當中,但是她卻婉拒了,在雲汀樓里坐了一天把玩著自己新刻出來的兩隻木偶。

  李顧生第一天脫不開身,隔日才翻了牆出來去找她。

  去雲汀樓時李顧生並沒有找到顧伶,在原地思考了片刻,轉了腳步去往顧伶提到的那片花海。

  走過去,即使是到地方了也並沒有瞧見那抹青色的身影,李顧生疑惑地喊了一聲:「阿伶?」

  並沒有人應,他的視線先被那棵纏滿了紅線的樹吸引了去。

  是當初的那棵桑樹。

  李顧生走到樹下仰首望著,那上邊的紅線纏得太密太亂壓根解不開哪根是哪根,繞過枝椏圈過青葉又有一些自然地垂落下,不知自何處起了風,帶著紅線微微晃動,拂動了李顧生心頭的那一片汪洋。

  伸手虛虛地抓了一下,李顧生的眉眼柔和下來。

  身後忽然傳來破風之聲,李顧生的眼神瞬間變得狠戾,隨手摺下一枝桑樹枝,反手挑開朝他而來的樹枝,攻擊性十足地將樹枝的尖端往前一送,如果是劍,那足以割斷對方的喉嚨。

  但是在看清人的那一刻,李顧生眸底的狠戾瞬間散了個一乾二淨,慌忙地將樹枝一轉,身體失衡半步,抓住了顧伶的胳膊。

  顧伶順手扶了他一把:「不是,你怎麼一看見我就犯傻?」

  「我.……」李顧生憋出了一個字之後發現自己找不出話來解釋,最後他只是在站穩後伸手去抓顧伶的手腕來看,「我剛剛沒控制力道,弄疼你了嗎」

  「我倒是也沒那麼嬌貴,」顧伶收回自己的手,又掂了一下手裡的樹枝,「咱倆來比劃比劃,之前跟你約好了的。」

  手中一空,李顧生猶豫著問:「來真的?」

  「誰跟你開玩笑了?」顧伶抓著樹枝挽了個劍花後撤兩步,「來,試試我的成果。」

  李顧生還想再說些什麼,但是顧伶不跟他磨蹭,神情變得認真嚴肅起來箭步一衝,上去就是以樹枝為劍刺向李顧生。

  李顧生忙不慌地提劍去擋,顧伶順著力道撤劍,轉手又是一劍!

  原本說李顧生還是想有意無意地讓著顧伶,但被顧伶發現後眉頭一般就不悅地呵斥了一句:「劍上無讓招,不許讓著我!」

  在被樹枝打了下手腕後李顧生在心底無奈地笑了笑,收斂了神情也跟著認真起來了。

  幾步踏出帶動衣袂的翻動,紅袍與青衣的交織相互拂過,隨著招式的見招拆招不斷往下試探,樹枝上的樹葉都落了個乾淨。

  李顧生一劍朝前刺出,顧伶往後下腰樹枝在半空中划過一圈,同身時眸中一動,一抖袖子手擦著李顧生的樹枝而過,在他怔愣的那一秒時翻手抓住他的手腕,驀地用力收緊將人朝自己這邊一拉。

  距離陡然之間被縮短,李顧生撒開樹枝,生怕傷到了顧伶。

  然後,他的頸上就貼上來一根樹枝。

  顧伶仰著臉去看李顧生,眨了下眼:「換個人你就死掉了。」

  李顧生因為靠得近,開口說話時聲音都在往下壓著:「換個人不會得逞的。」

  顧伶盯著李顧生的眼睛看了一會兒,然後鬆開他隨手把樹枝丟掉了,邊用手給自己扇著風,邊一掀衣袍在桑樹下大馬金刀地坐下了:「熱死我了。我看你剛才打得夠上頭的,我不使詐估計咱倆還得再比劃一會兒。」

  李顧生獨自站了一會兒,將心頭泛起的情緒壓下,才把樹枝握好放到旁邊,在顧伶的身邊坐下了:「可是我看你也很開心。」

  「好吧,被你看出來了,」顧伶打了個響指,「可能是這些個什麼劍法啊真的有喜歡我了,我每次出劍的時候都莫名亢奮。」

  李顧生:「怎麼說?」

  「就是,」顧憐嘗試著形容了一下,「那種亢奮的情緒是從心底往上冒的,但是每次出劍時,後腰……哦,就是這兒,」顧伶說著往自己的後腰比劃了一下,都會感覺好像有一股熱意不斷地往上冒,順著脊椎骨,引得我不斷地出劍再出劍,就是那種好像冥冥之中有一種意念,在我的耳邊對我說:『只要我的劍還在手中,我就戰無不勝』,有一種意念在抓著我的手,往前刺出的劍不僅僅是劍,而是心底的另一個我。」

  「李顧生,」顧伶雙手支著下巴側頭看向他,「劍不一定必須是劍,對嗎?」


  這一番話說下來,不僅是顧伶的感悟,也觸動了李顧生的心。

  劍不一定必須是劍。

  劍是我,我也仍舊是我。

  良久,李顧生才眨了下眼勾唇笑了,他在衣袍上下意識地蹭了蹭手,然後才伸手力道輕柔地摸了下顧伶的頭髮:「阿伶,我在學劍之初,有人對我說其一句話。」

  顧伶沒拍開他的手,而是順著往下問:「什麼?」

  李顧生說:「不論所行之道為何,到底不過是一句——」

  「我道入心。」

  在當初顧伶剛學劍時李顧生就看出了她的天賦遠超常人,春風度劍的劍譜她連學帶練了三年早就滾瓜爛熟,在方才你來我往的過招中李顧生不敢說自己絕對能贏下她,平手是最好的結果,甚至有概率他會在除了她「使詐」以外,輸在她的劍下。

  而李顧生習武學劍十來年,顧伶不過才剛接觸三年而已。

  恐怖如斯。

  分明有所天賦的是顧伶,但李顧生卻情不自禁地為其自豪。

  這就是他認識的顧伶,有著令他人艷羨的所有。

  眼前忽然遞過來什麼東西,李顧生低眸去看,是兩隻木偶。

  有鼻子有眼五官周正的,可比之前送給他的那隻細緻多了。

  李顧生低眸瞧著:「這是你嗎?」

  「嗯?」顧伶訝然,「你這次居然認出來了?」

  李顧生淺笑了一下:「因為那個的神情很像你。」他說著指了指兩隻木其中神情得意洋洋的那一個。

  顧伶很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不錯,理解能力滿分。」

  李顧生心說哪裡是理解能力,只不過是顧伶自己的私心,刻自己的木偶當然會比送給他的要細緻得多。

  「那另一隻是誰?」李顧生又問。

  顧伶晃了晃蹲著掰手指頭的木偶:「是顧新。」

  「顧新?」李顧生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什麼,「是你的弟弟嗎?」

  「是的是的,」顧伶點點頭,「顧新從小就是個害羞的性子,每回我一逗他,他就不吭聲,自己有心事了,也就只會掰著手指頭瞞著不說。也是奇了怪了,同樣的父母教的,怎麼他就跟我的性子剛好相反?」她說著有點納悶。

  李顧生沒接話,他知道顧伶不是在問他的看法。

  顧伶的情緒來去很快,也就只納悶了一小會兒,她偏頭時瞧見李顧生的神情,頓了一下後嘆息:「想家那是肯定的,顧新是我的弟弟,從小就是我在照顧著,難免會多記幾分。但我好像找不到法子回去。」

  李顧生的指尖動了一下。

  「可能我回不去了吧,」顧伶聳了聳肩,「沒什麼意外的,到底不是同一個世界。」

  她甚至連自己為什麼會來到這裡的原因都找不到,更別提去找那一條回去的路。其實顧伶也想跟李顧生說她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她也很難過,可是憂傷的情緒是負價值的東西,她不想擁有也不想傳遞。

  顧伶鬆了支著下巴的手撥了撥衣袍,忽然被李顧生握了一下手。

  李顧生說:「阿伶,我回來給你帶了禮物。」

  顧伶微微睜大眼,神情逐漸變得期待:「真的?是什麼?快給我看看。」

  方才略有幾分低落的氣氛被清掃一空,李顧生也不賣關子,從自己的腰間取下了一樣東西:「是這個。」說著他往前遞了遞,給顧伶看。

  那樣東西隨著李顧生的動作而微微晃動,顧伶定睛一瞧,這原來是一枚銅錢。

  不過這枚銅錢又跟平時所見的有些不太一樣,這枚比較厚些而且上邊的花紋也跟其他的那些不太一樣,被一根紅線穿過中間的方孔系起,被李顧生抓在手中。

  電石火光間顧伶誤會了什麼,睜大了眼覺得不可思議且有些大驚失色:「你居然私自鑄錢幣??」

  鹽鐵鑄幣權都歸官府皇帝所有,李顧生要是真膽大多為到私鑄錢幣,那可是被抓起來重罰的大罪啊!

  哥們兒你不會那麼牛逼吧?!

  見她誤會了,李顧生忙哭笑不得地解釋:「不是那樣的,這個確切來說並不是銅錢,只能算作是銅錢模樣的小物件兒。你看。」他說著將銅錢抓在手中,雙手摸到銅錢上邊並不明顯的細縫,不知道怎麼動作竟就這樣輕易地把銅錢給分開成了兩份。

  顧伶不合時宜地想:有點像奧利奧扭一扭。

  「這是我尋了位工匠特意鑄制的,」李顧生說著遞過來其中一半,「你之前說想在身上掛滿銅錢,我雖然不反對,但是掛得太多了你在行動上會有些不方便,再者,路邊總不缺流民乞兒,人窮困極了行事便大多不依其他,你在身上掛著錢,會多幾分危險。」

  對此顧伶並沒有反駁,她接過那半枚銅錢——準確來說在分開後它就從一枚變成了兩枚,難怪會比尋常的厚上一些,原來是扣在一起的——她接過來一看,李顧生給她的那一枚銅錢的花紋繁瑣,凹凸不平的那一面看不出到了什麼,仿佛是被火燒過一般,而另一面是一個繁體的「顧」字。

  顧伶什麼也沒說,湊過去看李顧生手上的另一枚。

  跟顧伶手中的是一模一樣的花紋,只不過那面的「顧」字換成了「李」字,那凹凸不平的一面她仔細瞧著,恰好就能夠將兩枚嵌合成一枚。

  耳邊的氣息在不知不覺間靠得近,顧伶抬眼,撞進李顧生的眼底。

  李顧生壓住心頭的那陣悸動,垂下眼帘:「戴著吧,是我送給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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