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你到家了,李顧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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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顧生是著急忙慌地趕回來的。

  昭親王幾次赴皇城上書朝聖,加之王妃病情加重才換來的他能夠離開,聖旨下達的時候他一刻都不多待,扭頭就騎馬走官道又繞野徑的,就差直接飛回來了。

  到後半夜,河坊旁的人就逐漸變少了。

  將蓮花燈放到水面上又輕撥了下水,蕩漾起了圈圈深淺漣漪,將蓮花火慢慢推向河中央,顧伶甩了甩手指上沾著的水珠,偏過頭:「回王府去看王妃了嗎?」

  李顧生支著腿坐在她的身邊,點了點頭:「回了,看過阿娘後我就出來找你了。」

  顧伶靜靜地看著他。

  李顧生被看得不明所以,沖她笑了一下:「怎麼了?」

  顧伶搖頭,將視線投向那頭的蓮花燈,支著下巴:「有段時間沒看了,多看兩眼。」

  李顧生的長相本就跌麗好看,及冠後的他褪卻青澀,如果是在不笑的時候還帶有幾分侵略性,容顏無雙。

  好像也長高了很多,顧伶心想,比她高了少說也有一個腦袋。

  「我不好看了嗎?」

  顧伶回神:「嗯?」

  李顧生指指自己的臉:「那你怎麼不接著看了?」

  顧伶:「……」

  「你什麼毛病?」顧伶忍俊不禁,撞了一下他的腿,「好看好看,都快迷死我了,所以要看看花燈拯救自己不要沉溺於美色當中。」這種話她信口拈來。

  先挨了句罵又挨了撞,李顧生只是笑著沒反駁,視線落在顧憐的肩頭,往前就是連成一片的花燈,那點光芒映在她的眸底,很亮。

  李顧生很輕地說了一句:「沉溺其中倒也並非不可。」

  顧伶聽見了,但沒有接話。

  在河邊坐了一會兒,回去時李顧生牽著馬走在顧伶的身側。

  顧伶抬手摸了一下馬鬃:「你回來什麼東西都沒帶?」

  「交給阿爹了,」李顧生側頭看著她,想起什麼來又笑了,「阿爹還笑話我來著,說我太著急了,跟回來搶親似的。」

  「這話說得不對,」顧伶說,「宋大哥下個月才成婚呢。」而且就算搶親也不會是他。

  李顧生一愣:「宋大哥要成親了?」

  「對啊,他跟沈小姐也快是要修成正果了,」說著顧伶反應過來什麼,也跟著愣了一下,看向李顧生:「你不知道?之前莞大哥不是在信里提了嗎?」

  李顧生乾咳了一聲,有點不太自然地碰了下鼻尖:「前段日子忙,還沒來得及看。」

  有什麼事情能夠忙到連兩個月前的信都來不及看?

  顧伶看了李顧生一會兒,瞥見什麼眼神微滯,然後神色如常地收了視線。

  李顧生的頸側偏下有一道很淺的疤,被層層衣領遮住,不細看壓根發現不了。

  在頸側的傷,那可是致命傷。

  顧伶不由得想起他信里的報喜不報憂,多是一些日常瑣事趣事。

  還說不會騙她,去皇城一趟都成撒謊精了。

  顧伶忽然不吭聲,李顧生心中慌了一下,隨後不動聲色地抬起手把衣領往上拉了一點,輕鬆著語氣說:「阿伶你都不給我回信,你實話跟我說,你是不是並沒有想我?」他的語氣半開玩笑。

  顧伶忽然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背:「就不想你,我想著賺銀子呢。」

  顧伶的力度分明不重,但李顧生卻微不可察地輕皺了一下眉頭,又在發現顧伶看過來後鬆開,笑著說:「真狠心。」

  顧伶聳了下肩。

  徽陽城的變化不大,李顧生跟顧伶走走停停,又聽著她講述這三年中發生了什麼大事情,在講到初莞撿了個人回來時,他倆都不約而同沉默了一下。

  對視一眼,顧伶清了清嗓子說:「有話好說,估計大哥也不知道自己也會有這麼個經歷。」

  李顧生「哼」了一聲:「我就非得跟他計較,那會兒把你帶回去的時候他還跟一個老媽子似的整日對我說教,現在他也撿了個人,正好讓我回來拿這事兒跟他翻翻舊帳。」

  一報還一報,顧伶在心裡給初莞點了根蠟。

  原本顧伶是想陪李顧生一路走回王府的,但是李顧生說什麼也不肯,偏要先送她回雲汀樓。


  顧伶有點納悶:「你這怎麼還變得更執拗了?」

  李顧生摸了一下她的腦袋:「姑娘家走夜路不安全。」

  「我可不是一般的姑娘家,」顧伶沖他揮了揮拳頭,「我每天都有練劍,回頭咱倆比比,估計你都打不過我。」

  李顧生忍住笑:「你很厲害,我先認輸了。」

  停在雲汀樓前,李顧生猶豫了一下,還是喊了顧伶一聲:「阿伶。」

  顧伶說:「有事說事,我不煽情啊。」

  李顧生被她這話逗得笑了一下,隨後那笑意退了幾分,染上些許不明顯的緊張來:「我看莞大哥的信中說……」

  顧伶:「說什麼?」

  李顧生:「有人向你提親。」

  「……」

  話都問到這個份上了,再聽不懂那就是連傻子都不能概括了,顧伶指尖勾著手腕上的紅線,壓在身側不自然地蹭了下衣袍:「是有這麼一回事,來了好幾個。」

  李顧生一聽,心都懸起來了:「那你……什麼感覺?」

  「這個啊,」顧伶彎起唇角,笑得狡黠,「感覺我可真是天生麗質難自棄,那麼討人喜歡,拒絕都拒絕不完。」

  她笑得好像很高興,但是李顧生笑不出來。

  顧伶的確很好看。她不僅在容貌上討喜,性子上也討喜。讓李顧生雖然回來了仍舊看見她還待在徽陽城,在這一刻卻忽然不敢接著往下問。

  顧伶從來不會給他回信,就像是在吊著他的那一分情意一般,讓他只能夠在初莞信中那寥寥幾行字中仿若望梅止渴一般,去盡全力了解有關她的所有。

  當那個一直令他提心弔膽的問題問出來時,李顧生才驀然發現三年的時間在皇城是煎熬,回來之後親眼見到了人,那是好像無限延伸的溝壑。

  在顧伶的那句話說完之後,李顧生就不吭聲了。

  顧伶眼睜睜地看著李顧生的眼神逐漸黯淡下去,隨後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眼圈又開始一點一點地泛紅,蒙上水汽。

  「.……」

  顧伶嘆了一口氣,然後抖了下袖子湊近了抬手去捂住了李顧生的眼睛:「莞大哥說你哭的時候能淹掉半個徽陽城,你這才剛回來呢,怎麼一聲不吭地就送這樣一個大禮?」

  眼睛被捂著李顧生順從地低了點頭,他依舊沒吭聲。

  掌心指縫一點一點地被沾濕,顧伶也不說話了。

  哭吧,又不是沒有在她面前哭過,估計在皇城孤立無援,哭這一場也憋了許久。

  到底是長大了,李顧生默默地哭了不到十分鐘就止住了眼淚,吸了吸鼻子。

  顧伶等他哭完自己也鬆了一口氣,袖子沾濕一角她也不在意,扯著另外的乾淨的一角去擦擦他眼尾的淚花,覺得好笑:「多大個人了還掉金豆。」口吻中卻沒有嘲笑的意思。

  李顧生往前靠了靠,伸手把顧伶抱住,悶聲說:「 顧伶。」

  顧伶輕拍了拍他的背:「嗯?」

  「我好想你。」

  顧伶輕顫了下睫毛。

  難得有李顧生那麼直白的時候。

  「他們來找我,但都被景夫人跟撿珠姐姐擋了回去,我不喜歡他們,也因為他們都沒有你好看,」顧伶說,「李顧生,你應該去外面花海那兒看一看,桑葚又熟了,莞大哥喝完了我們釀的暮山紅,我想和你再釀一次酒。」

  她說著揚著聲音的尾調晃了晃手:「我的手上也繫著紅線了,沒什麼好怕的。」

  「你到家了,李顧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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