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這是只屬於你的劍譜——《春風度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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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城那邊的傳旨。

  昭親王攜妻兒來到徽陽城十八年了,期間從未再踏足過皇城半步,而皇城那頭的那位更是將他們都遺忘了一般,這些年來也從未搭理過半分,此次傳旨,著實鬧得人心惶惶。

  就是連在書房裡議事的王爺跟鎮北將軍聽聞之後都感到吃驚,同樣也不能耽誤,一同前往前庭去聽旨。

  李顧生出去後就去找顧伶,後者跟在王妃的身邊,沒等說話,他上去就是先安撫一句:「沒事的你別擔心,不會出事的。」

  一道聖旨便讓他們嚇得心慌,著實不能怪其大驚小怪,實在是皇城居最高位的那一位心思難猜,三言兩語間就能左右了他人的性命。

  去到前庭,王府上下的人皆到場,庭前站立著一位太監模樣的男人,手中握著一卷明黃的聖旨,看見王爺他們前來,討好著笑了笑眼底卻閃過精光:「王爺,王妃,世子爺,請聽旨。」言罷,他不動聲色地掃了一眼王爺後頭的那兩位高壯的男人。

  儘管心中很不情願,但顧憐還是被李顧生半哄勸地拉著衣角,帶著一塊跪下了。

  太監清了清嗓子,開始宣讀聖旨:「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昭親王遠居徽陽,治理民生有功,協助鎮北軍守邊境……」

  一通聖旨讀下來,全是對王爺的誇讚,這讓人聽得心驚——

  皇帝竟將徽陽城這邊的事情了如指掌。

  心中不祥的預感又復上心頭,顧伶動了一下,被李顧生悄悄抓住手指很輕地捏了一下安撫她的情緒。

  「……」

  太監宣讀聖旨到了末尾,忽然像是故意一樣停頓了一下,隨後接著往下讀:「……茲卿膝下其子年歲正滿十五,品德善美,才華兩全,念其有功,特許今秋獵允其子赴會參加,唯其子一人足矣,望承蒙聖思,不負朕所期望也。欽此——「念完,太監笑眯眯地將聖旨合上,雙手舉著朝前一遞彎下腰來,「王爺,接旨吧。」

  王爺臉色霎白。

  見王爺不動,太監眼中的笑意淡了幾分,將聖旨又往前遞了遞的同時也有意地加重了語氣:「王爺莫不是想要抗旨不遵嗎?徽陽雖偏北,卻也是國土。」

  王爺盯著大監看了幾眼,最後實在是不得不從,強忍著心頭的情緒,沉著臉雙手將聖旨接下:「臣領旨,謝恩。」

  太監笑意愈深,將王府中的所有人都掃了一圈:「王爺既已領旨,老奴還要回皇城向聖上復命,便不多作叨擾。王爺,老奴便先退下了。」

  手中的聖旨仿佛是有千百斤重,到底是從皇城過來的皇帝的親信太監,禮數得盡,王爺叫了隨身的侍衛,送太監出門。

  太監走後,安靜了許久。

  王妃被王爺扶著起來,憂心忡忡地抓著他的手:「王爺……」

  王爺沉默幾許,最後萬般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聽見他嘆氣就知道這是此事已成定局,王妃的臉色白了幾分,扭頭看向身後,視線落在跟顧伶站在一塊的李顧生身上。

  實在太巧。

  偏生就是在王爺跟將軍剛回來時皇帝的一道聖旨便來了,說是念其有功特許李顧生去參加秋獵會也只是說得好聽罷了,皇城水深,勾心鬥角害出人命的事情多有,李顧生過去了便是羊入虎口,誰也料不到那位龍椅上的想要做什麼。

  那一道聖旨瞧上去皇恩浩蕩,實則字字句句地往下讀,都是往頭上懸了—把利刀的威脅與警示。

  ——估計是皇城的那位已經起了疑心,想將李顧生傳至皇城,去做那一個能夠左右昭王府的把柄、人質。

  只能讓李顧生一個人去……

  倘若哪日「莫須有」的罪名扣上,那李顧生就是第一個祭劍的。

  顧伶終於明白自己三番五次的不祥預感來自哪裡了,權貴與將領有所聯繫,避不開皇城的耳目,同時也會難保其身。

  可是……若當初王爺不同將軍商談,又如何守得這一方國土呢?去求聖上嗎?若當時有用,鎮北軍便不會屢次缺少軍餉。

  沒有辦法。

  李顧生抓著顧伶的手,分明被下旨傳去皇城的人是他,他卻是一遍又一遍地對顧伶說:「沒事的。」

  顧伶仰頭看他,一時心頭情緒難解。

  過後王爺又再一次讓李顧生去書房中議事,王妃也去了,顧伶在外邊,遠遠地就聽見裡頭傳來爭執的聲音,最後是李顧生大喊了一句什麼,那些爭執才得以平息。


  徽陽中的細作未除便又當來這一遭,當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現在已是八月中旬,九月初的秋獵會,留給李顧生的壓根沒有多少時間,他停了學堂那頭的課業,專注在練劍習武當中,王爺對他的要求也愈加嚴格。

  給李顧生累得每天邊多吃兩碗飯邊跟頓伶抱怨不滿。

  顧伶不接話自己也不吃,光顧著往李顧生的碗裡夾他愛吃的。

  她不吭聲,李顧生的話說到一半也就說不下去了。他停下抱怨,將手放下搭在桌子上看著顧伶:「阿伶。」

  顧伶抬眼:「嗯?」

  李顧生說:「我不會有事的。」

  顧伶捏著筷子頓了頓動作,隨後把筷子放下了,支著下巴說:「但是王妃他們都很擔心你,伴君如伴虎,你去到皇城就離聖上更近,皇城雖在天子腳下,卻安全也不安全。」

  比起這個,李顧生顯然更關心另一件事情,他問:「你也擔心我嗎?」

  顧伶:「……」

  你的重點抓得挺准。

  瞧見她那個神情李顧生忍不住笑,跟著一塊把筷子放下了,語氣輕鬆地說:「不用擔心,我說過了,我不會有事的。」

  顧伶開門見山地就問:「那聖上為難你呢?」

  「那我躲著他走,我不往他們跟前湊,過去之後也不出風光只是走個過場就好了,」李顧生說,「比起看我風頭無兩,我想聖上更希望瞧見我是個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草包。我會聽阿娘的話乖乖的當個藉籍無名的人。」他說著像是覺得顧伶皺眉不好,下意識地伸出手去撫平她的眉心,又順手摸了一把她的頭。

  「……」

  顧伶嘀咕了一句「你摸狗呢」然後就不再多說什麼,低頭吃自己的飯。

  生在帝王家不是他李顧生的選擇,但他既為世子,那他便別無選擇。

  王妃和王爺不攀附富貴,給了他一個安寧無憂的成長環境,但終究是生在皇權統治下,縱使躲著也會有被揪出去的那一天。

  李顧生仿佛沒心沒肺一般笑了笑,換乾淨的筷子給顧伶夾了好吃的菜。

  後面李顧生練劍的時候顧伶也不玩了,就直接盤腿坐在旁邊,一邊看他練劍一邊低頭刻著自己的木偶,稍有不慎刀刃劃破指腹,被李顧生瞧見了,趕忙跟火燒屁股一樣拽著她去上藥。

  九月將至,顧伶趕在李顧生去皇城的前一夜把木偶給了他。

  「真巧,」李顧生拿到木偶就彎眸笑,「我也有東西要給你。」

  「嗯?」顧伶好奇,「還有辭行禮物?」

  「不算是,」李顧生活邊說著邊把東西拿出來,「是我寫了好久的一直在準備著,只不過前兩天才寫好。」

  顧伶看著他的動作,看他掏出一本不知道什麼東西來:「這是什麼?」

  李顧生賣了個關子:「你打開看看。

  於是顧伶接過來,翻開來看,然後驚訝地發現這竟然是一本劍譜!

  而且往後翻,一招一式不僅有要訣見解也有示意圖,無比詳細。

  顧伶驚喜地抬頭問:「你自己編寫的?」

  「嗯。」李顧生點了點頭。

  顧伶激動地誇他:「哇!你好厲害!」

  李顧生被誇得有點不好意思,他揉了下耳朵:「其實也沒有……」

  「不必謙虛,」顧伶拍拍他的肩,又低頭看向劍譜,「這是給我的?」

  李顧生點頭:「只屬於你的。」

  顧伶簡直太喜歡了,愛惜地把劍譜看了又看,想起來什麼:「對了,它有名字嗎?」

  「有的」李顧生不知怎的聲音有點小聲,「書封上邊寫著。」

  顧伶合上書,只見上邊寫著四個龍飛鳳舞的字:

  春風度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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