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情難自已,似夢還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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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顧生的劍叫做「爭喧」。

  爭喧。

  配上那大氣的劍形,倒也是個不錯的名字。

  很應名。

  李顧生的劍大多數是跟王爺學的,劍風罡氣,劍招看似平和實則剛烈。這樣的劍法放在男兒身上倒是十分相配,卻並不怎麼適合女兒家。

  在連著三天教顧伶劍之後,李顧生就發現了這一點。

  「阿伶,」李顧生將自己的劍收回劍鞘當中,朝顧伶走過去,「這套劍法並不適合你。」

  顧伶比劃了幾下手裡的木劍,沒有刃的劍她拿著不容易被傷到:「你才發現啊,我還以為是我自己的問題呢,怎麼練都不得勁。」劍招她都能一招一式地學會,只是一直不能夠像李顧生那樣找到合理的發力點——換種說法,是她的力道不足。

  李顧生有點不好意思地碰了碰鼻尖:「我也以為是我的問題,是我沒教過人教不會你。」所以他一直琢磨,現在才反應過來。

  所以也就是說,他倆都認為是各自的問題,就非得各自憋著不溝通,有種如出一轍的執拗勁。

  顧伶:「……」

  顧伶跟李顧生對視了一會兒,然後實在是覺得這事兒沒理又蠢得不行,笑著用木劍劍柄懟了一下他的腰:「我真服了。」

  感覺錯在自己身上,李顧生沒接話。

  那既然不合適,接著練下去似乎也沒什麼意義,可是顧憐著實是對劍術一事感到前所未有的有興趣,讓放棄吧,又有些捨不得。

  「那我接下來怎麼辦?」顧伶抓著劍仰頭問李顧生。

  或許對於顧伶自己並沒覺得有什麼,但她抓著劍不肯撒開又仰頭看向李顧生時,在李顧生的眼裡著實是有些委屈巴巴的。

  從來沒見過顧伶這樣,李顧生不自覺地亂了心跳的頻率。

  李顧生有點磕絆著說:「我、我會幫你想、想辦法的……」越說到面越小聲,耳根處的紅暈醒目。

  很多的時候,顧伶覺得李顧生就是一株超級無敵大的含羞草,甚至不用她去觸碰,僅是風輕輕一吹帶起的微晃,就能夠讓他紅了耳根。

  顧伶問:「能有什麼解決的辦法?」

  李顧生害羞歸害羞,在正經事上還是保持智商在線的,他想了想然後說,「阿伶,你憑著你自己的感覺來演示一下我教給你的劍招。」

  聞言顧伶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木劍,儘管心中不明所以,但她還是退開兩步將距離拉開,依著李顧生所言,一招一式地憑著自己的感悟將他所教給她的都演示了一遍。

  收劍負在身後,顧伶著向李顧生:「怎麼樣?」

  李顧生剛剛看得愣了神,讓顧伶照著劍譜硬練和讓她憑自己的感覺去演示,是兩種完全不同的效果。聽見顧伶的話他驟然回神,指腹抹了一下自己的劍柄。

  李顧生說:「我好像明白了。」

  「嗯?」他明白了顧伶可沒明白,「什麼?」

  李顧生難得賣起了關子不告訴顧伶,給顧伶惱得不輕不重地踢了一下他的小腿。

  李顧生不躲不避,就只是偏頭悄悄在笑。

  顧伶是自幼習舞的,身子遠要比尋常人靈巧輕盈得多,那套劍法是王爺所授給李顧生,他也最擅長那一套,要想讓顧伶順得心意習得劍招,便得要他動動腦筋另闢蹊徑。

  他沒算錯的話,阿爹這幾天回來,而鎮北將軍也會跟著一同過來,李顧生心想:屆時再向將軍討教討教。

  顧伶劍也練不成了,無事可做她把劍放下,又乾脆去搗鼓起一旁放著的長弓來,試著拉了拉弓弦,搭上箭瞄準那頭的靶子,覺得差不多了就鬆開手,箭離弦後破風飛出,意料之外地—中靶了。

  顧伶愣了一下,然後一臉興奮地看向李顧生:「你看見了嗎?沒有脫靶!」

  李顧生自然是看見了的,他有些驚訝地看看那邊,忽然發現,不得不說在武之一術上,顧伶有超乎常人的天賦。

  於是後面每當李顧生練劍時,顧伶就擺弄長弓或是鞭子,總之有什麼玩什麼,簡直沉浸其中樂此不疲無法自拔,宋大哥有一回過來找李顧生瞧見顧伶,在愣了一下過後嘖嘖稱奇。

  ——當真是習武的女子太少了。

  而李顧生也除卻上課與練劍之外多了一件事——那就是瞞著顧伶偷偷摸摸地編寫著什麼。


  挑燈夜寫時顧伶陪他熬著,有一日顧伶心血來潮說要幫他寫學堂課業,李顧生拗不過她就讓她寫了。她邊寫邊玩她自己刻的那個木偶,結果沒一會兒,她實在太困就伏在桌上睡著了,李顧生聽見那綿長勻均的呼吸聲才反應過來。

  李顧生擱下筆走過去那邊,看見顧伶將半張臉埋在臂彎里,長而密的睫毛在燭燈的照映下投出一小片陰影,細碎的散發搭在她的後背上,看上去很乖,像溫順性格的小動物。

  李顧生不自覺地放輕了呼吸,俯下身去湊近,像是克制不住地想要做什麼,又在前一秒醒悟過來,暗自用力狠掐了一下大腿。顧伶的手裡還抓著沒刻完的木偶,李顧生小心地取出來看了看,然後眨眨眼忍不住笑。

  好醜。

  想起什麼他又急忙將笑乾咳一聲壓下,

  低眸,看見了她手下壓著的他的課業——那上邊的字……

  阿伶在練狂草?

  李顧生眨眨眼,最後覺得伏在桌上睡覺傷脖頸,便俯下身去輕手輕腳地把人打橫抱起,放到床榻上還幫著將被褥蓋上了。

  顧伶半夢半醒間迷糊睜眼,看見是他,翻了個身繼續睡去了。

  李顧生感覺自己的臉有點燒得慌,腦子也暈乎,尤其是那心跳聲,簡直是徹徹底底地亂了套,這屋裡是待不下去了,在哪兒都熱,他幾乎是有幾分狼狽地推門而出,在外頭吹了好久的夜風。

  屋裡,黑暗中顧伶緩緩地睜開眼,有些不太自然地揉了下耳朵。

  又過了幾日,王爺從鎮北軍營回來,身邊跟了兩位身材高壯的人,他們一回來就招呼李顧生去書房中議事,顧伶那時遠遠地看上一眼,那兩個人雖然身著便衣,身上的肅殺之氣卻難以壓制。

  就那一眼,顧伶就猜到那是鎮北軍的人。

  沒有李顧生需要陪著,顧伶將木偶剩下的那一點地方刻完,吹了吹木屑就將其收好,坐在鞦韆上,仰頭看著樹上的鳥發呆。

  一個月半,仍舊是沒有半點要回家的頭緒。

  顧伶啊顧伶,你要怎樣回家?

  王妃過來找人時,就看見顧伶愁眉苦臉發著呆的模樣。

  王妃心中福至心靈地想:莫不是才剛跟端兒分開片刻便耐不住想念了?

  走過去,王妃輕輕地喊:「伶兒。」

  「嗯?」顧伶看過去,看清來人後就站起來有禮數地行禮,「王妃。」

  王妃擺了擺手讓她不必拘禮,鞦韆足夠大,容納兩個人不成問題,她便牽著顧伶的手一同坐下了,「近來有你看著,端兒都老實了不少,就是夫子都難得誇了他幾句認真聽學了。」

  顧伶彎眸笑了笑:「說不定是世子突然醒悟,跟我沒什麼干係。」

  「你呀,總愛將自己摘個乾淨,誇獎跟好處是半分也不曾沾了去,」王妃無奈地笑道,「我並非對你無緣由夸捧,你能管住端兒,這是事實。」

  顧伶沒有接話。

  王妃閒談了幾句後便開始切入正題:「端兒性子喜鬧,自幼慣著他,待他長大後我便更加捨不得嚴管,更別提後來有位阿莞多數護著他。他克己守禮,懂事之後便與女子保持應當的距離,再有三年他便是及冠,婚事要——」

  王妃的話還沒有說完,侍女就著急忙慌地小跑著過來,匆忙一行禮:「王妃,奴婢有要事要稟。」

  事情也分個輕重緩急,王妃瞧她這般模樣便知不是什么小事,便收了原先沒說完的話,轉而去問:「何事?」

  侍女看了看顧伶,神情明顯是有所忌諱,最後還是王妃給她使了個眼示意無須將顧伶當作外人,她才神情嚴肅地道:

  「王妃,皇城那邊來人傳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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